【經濟理論與實踐】
經濟帶增長理論的宏觀框架與微觀基礎
周 玉 龍孫 久 文
摘要:經濟帶已經成為我國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空間格局形式,其增長的理論研究自然也是需要厘清的重要問題。隨著經濟增長理論的革新和現實變化,現有的經濟帶增長的機制和基礎等理論問題需要作出新的系統回答。經濟帶的增長分狹義和廣義。狹義的增長是指經濟帶內生產商品和勞務能力的增長,廣義的經濟帶增長則還包括經濟帶內對人口數量的控制,人均國民生產總值的提高以及產品需求量的增加等。經濟帶增長理論的研究框架包括內在邏輯關系的區位理論、集聚經濟、產業集群、核心—邊緣結構、網絡經濟以及制度和管制的經濟帶增長微觀基礎理論等,未來經濟帶增長理論的研究需要重點關注經濟帶增長中大都市區的人口集聚到何種程度是最優的,如何處理要素流動加快帶來的經濟帶增長差距問題,政府應該在經濟帶的增長中扮演何種角色等問題。
關鍵詞:經濟帶;增長理論;宏觀框架;微觀基礎
中圖分類號:F061.5文獻標識碼:A
收稿日期:2015-05-20
作者簡介:周玉龍,男,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北京100872)。
作為區域經濟發展的骨架和支撐,經濟帶這種特殊的區域經濟格局形式在近幾年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包括長江經濟帶、珠江—西江經濟帶和絲綢之路經濟帶等中央區域發展規劃陸續出臺。2014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部署“優化經濟發展空間格局”工作時指出,“要重點實施一帶一路、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三大戰略”,可以預見經濟帶在未來的區域發展中將發揮更重要的作用。但是綜觀已有文獻,并沒有對經濟帶增長理論的系統梳理。本文從增長的宏觀和微觀角度,系統梳理和提出經濟帶增長的相關理論,希望為后續研究拋磚引玉。
一、經濟帶的內涵辨析
經濟帶作為一種經濟區域的形式,是近些年逐漸凸顯的新型經濟地理形態。在深入研究之前,我們需要回顧一下經濟帶的內涵。
現有的研究經濟帶理論的相關文獻可以追溯到陸大道(1986,2014)的“點—軸開發”理論及其關于我國工業生產力布局的研究。他將海岸線和長江沿線作為全國的一級發展軸線,提出了沿海經濟帶和長江經濟帶組成的“T”字型宏觀戰略。另外,楊蔭凱和韓增林(1999)、韓增林和楊蔭凱(2000)以及張文嘗等(2002)對交通經濟帶的理論進行了較為系統的研究,但是內容主要集中于交通經濟帶的演化,并未專門涉及經濟帶增長與協調的話題。國外文獻中沒有專門對應經濟帶的相關研究,相近主題的研究多數為經驗研究,涉及波士華都市帶等世界著名的都市帶、北美五大湖地區1880—1920年的制造業帶(R. Hartshorne,1936;D. Myers,1983;P. Krugman,1991;A. Klein和N. Crafts,2009等)以及從倫敦到米蘭,被稱作“藍色香蕉”①(Blue Banana)的貫穿歐洲中西部的發展軸線(Brunet ,1989;Nijkamp,1993;Nordregio,2003等)以及亞洲開發銀行(2013,2014)對泛湄公河次區域等具體地帶的實證研究和簡單理論解釋。
已有的與經濟帶類似或者具有密切聯系的經濟區概念有經濟走廊、貿易走廊、都市帶、產業帶、制造業帶、交通經濟帶、經濟區以及城市群等。但是深入研究可以發現,經濟帶與這些概念相比含義更廣,經濟帶涵蓋了以上概念。經濟帶是一種由若干個城市群通過交通干線連接形成的帶狀經濟區,促進經濟帶形成的主要原因可能包括便捷的交通條件、互惠的勞動地域分工以及合理的自然地理環境等。城市和城市群之間要素的有機聯系是其健康發展的必要條件,以之為發展軸,以軸上經濟發達的一個和幾個大城市作為核心,發揮經濟集聚和輻射功能,聯結帶動周圍不同等級規模城市的經濟發展,由此形成點狀密集、面狀輻射、線狀延伸的生產、貿易、流通一體化的帶狀經濟區域。經濟帶沿著特定的地理范圍連接經濟主體,為通常處于城市地區的經濟結點或樞紐之間建立重要的聯系。在中國,經濟帶撐起了全國區域經濟發展的骨架。
孫久文,男,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100872)。
如圖1所示,環渤海經濟帶圍繞渤海灣將遼中南、京津冀和山東半島城市群聯系起來。

圖1環渤海經濟帶示意圖
資料來源:根據狹義的環渤海經濟帶相關資料繪制。
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國內部分沿著古陸上絲綢之路,作為西北地區的主通道,連接了天山北坡城市群、關中天水城市群和蘭白西城市群等多個城市群。
如圖2所示,長江經濟帶由長江水道貫穿而起了三大國家級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成渝城市群,成為中國重要的發展軸線。

圖2 長江經濟帶示意圖
有學者認為,在區域空間序列上,存在這樣的演化發展過程:一般城市—都市區—城市密集區—城市群(—大都市區—都市連綿區)②—都市帶(趙勇和白永秀,2007)。經濟帶作為具有中國特色的、符合中國國情的概念,不僅僅是城市群,更超越了城市群,是城市群發展融合后的更高級形態,但超越了都市連綿區和都市帶的階段。官衛華和姚士謀(2003)認為城市群和都市帶發展階段之間,單個城市群內部會形成都市區,而多個城市群之間向城市群組發展。我們認為這樣一個區域形態,較為符合中國當前經濟帶的特征,因此其發展和區際關系應當有適應這種情況的理論。
參考孫久文和葉裕民(2010)等對區域增長的定義,我們認為經濟帶的增長也分狹義和廣義。狹義的增長是指經濟帶內生產商品和勞務能力的增長,或者社會總財富的增加,衡量方式用貨幣形式表示,就是國內生產總值的增加,用實物形式來表示,就是各種產品生產總量的增加。廣義的經濟帶增長則還包括經濟帶內對人口數量的控制,人均國民生產總值的提高以及產品需求量的增加等。從區域經濟增長的特征來看,產值的增加并不能說明一個地區生產水平的總體提高,也不意味著一個地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經濟帶增長不僅意味著經濟帶經濟總量和居民人均量水平的提高,還應該包括經濟帶的市場融合、環境質量保持、產業結構協調和資源利用高效等方面的可持續健康發展。
二、經濟帶增長理論的研究框架
根據發展模式的差別,我們可以將經濟帶的增長理論分為均衡增長和非均衡增長兩類。

圖3 經濟帶增長理論宏觀框架
均衡增長理論主要由新古典區域均衡增長理論和發展經濟學的均衡增長理論所組成,前者的主要成果是索羅—斯旺增長模型,強調通過市場機制的作用實現區域之間的均衡;后者的主要代表有羅森斯坦·羅丹的“大推進理論”、納爾遜的“低水平均衡陷阱論”、賴賓斯坦的“臨界最小努力命題論”等,強調通過政府干預實現產業和部門間的均衡,進而促進區域內和區域間的均衡。區域的長期增長來源于三個要素:資本、勞動和技術進步,在固定規模報酬和市場機制運營不存在主要障礙的假設下,由于要素報酬率的區域差異,勞動力將由低工資區域流向高工資區域,資本則從高工資區域流向低工資區域,因而市場機制的自我調節將使區域發展的差異不會持久,最終區域之間的發展差距縮小,區域之間將趨于均衡增長或者說趨于收斂。
均衡增長的命題是由于不發達地區存在著生產與消費的低水平均衡狀態,這些地區的經濟要增長,就必須打破這種均衡狀態,使整個區域的經濟同時得到增長。這個理論命題適用于落后地區經濟增長的描述和開發。均衡增長理論實際上包括對低水平均衡的描述、打破低水平均衡戰略的理論設計兩個部分。
然而,現實中區域經濟并沒有按照均衡增長理論的路徑趨向均衡。為了解釋現實經濟問題并為發展中國家和欠發達地區經濟增長提供理論和政策依據,區域經濟非均衡增長理論應運而生。主要代表有佩魯的“增長極”理論、繆爾達爾的“循環累積因果”理論、赫希曼的“核心—邊緣”理論、弗里德曼的“中心—外圍”理論、弗農的“梯度轉移”理論等。盡管這些理論的側重點不同,但都強調區域經濟增長的不平衡,認為市場力的作用傾向于擴大而不是縮小區域差距。非均衡增長理論認為,“只要總的發展水平低,市場力量的自然作用在任何時候都將增加國內和國際不平等”,要促進落后地區的發展,縮小區域發展差距,必須依賴于強有力的政府干預和周密的經濟政策。非均衡增長理論主張首先發展有帶動作用的部門或地區,如在落后地區建立“增長極”和“增長中心”以啟動這些地區的發展,培養其自我發展的能力,然后利用市場力量實現這些地區的積累增長。
三、經濟帶增長理論的微觀基礎
在以上的宏觀框架之下,我們認為,經濟帶隨著其演化而不斷增長,其中的微觀邏輯機制如下:企業根據區位理論選址,地方化經濟使得企業選址共聚,形成產業集群,帶來成本節約、促進創新產生等好處,同時伴隨產生的巨大市場使得城市蓬勃發展。由于集群的城市化經濟和擁擠效應,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城市內部和城市之間的核心—邊緣結構,城市群應運而生。而交通等基礎設施的改善使得交易成本進一步下降,不同的城市群之間的分工和合作更加頻繁,形成經濟帶,其本質是一種網絡經濟形態。另外不能忽視的是,這條邏輯線索的有效運行需要合理的制度和管制。因此,相關的微觀基礎理論包括區位理論、集聚經濟(包括地方化和城市化經濟等)、產業集群、核心—邊緣結構、網絡經濟以及演化經濟地理學中制度和管制的相關理論,其相互之間的邏輯關系如圖4所示。
其中,主要涉及企業選址的區位理論是經濟帶增長的起點,多個企業的區位共聚產生集聚經濟,而集聚經濟的益處是產業集群的來源,此時會形成新經濟地理學中的核心—邊緣結構,多個核心—邊緣結構的有機聯系則成為網絡經濟的研究范疇。同時,制度和管制貫穿于以上經濟帶的演化增長過程。
1.區位理論
區位理論是關于人類活動的空間分布及其空間中的相互關系的學說。具體地講,它是研究人類經濟行為的空間區位選擇及空間區內經濟活動優化組合的理論。它是在古典政治經濟學的地租學說、比較成本學說基礎上吸收其他學科的理論成果發展起來的,它產生于19世紀初,在20世紀得到極大發展。正如Thisse(1987)所說,“區位理論是區域科學的基礎,是解決非空間經濟問題的有力工具”。

圖4 經濟帶增長的微觀基礎理論
Thünen(1826)的農業區位論、Weber的工業區位論(1909)、Christaller(1933)的中心地理論、L. Sch(1940)的市場區位論和Isard(1956)的區位指向論以及挑戰經濟人和完全信息假設的行為區位理論(Dennision,1939;Pred,1967等)從不同的角度解釋了企業如何根據利潤最大化選址(孫久文和葉裕民,2003);20世紀90年代后期興起的新經濟地理學理論也繼承了區位論的地理經濟傳統(Fujita,2012),包括Krugman(1990)、Fujita(1999)等提出的新經濟地理學模型突破了規模報酬不變的假設,指出由于規模報酬遞增,即使同質的區域也可能由于偶然因素以及運輸成本的降低而吸引企業傾向于在相近的區位選址,從而引發區域均衡向核心—邊緣轉變,即資源向一方聚集,產生現實中的城市—鄉村格局。
經濟帶的增長的生產單位是企業,盡管現實經濟中企業在某地生產的原因看似繁復多樣,甚至是極其偶然的,但是仔細研究后,便會發現背后的機制無外乎廠商追求利潤最大化,即從地理角度實現此目標的區位理論的內容。因此作為廠商選址背后的理論依據,區位理論是經濟帶增長最基本的微觀理論基礎。
2.集聚經濟
規模經濟分為內部和外部經濟,外部經濟即集聚經濟,集聚經濟外生于單個企業,是指廠商的空間聚集帶來的成本節約(Brueckner,2011)。根據集聚的廠商是同一產業還是不同產業,又可以將集聚經濟分為地方化經濟和城市化(或者范圍)經濟。按照時間順序,Alfred Marshall(1920)、Bertil Ohlin(1933)、Hoover(1936)、Glaeser(1992)、Jacobs(1961、1969)以及Henderson(1995)等分別從行業內企業間、行業間等多個角度解釋了集聚好處的來源。Abdel-Rahman和Fujita(1990),Becker和Henderson(2000)以及Krugman(2000)從多樣化的中間投入、勞動力專業化以及勞動力共享角度和臨近市場等角度進一步解釋了集聚經濟,進而形成了新經濟地理學的框架。
另外,企業集群的形成依賴于某些地點的成本優勢,特別是企業在某一地點的集聚能夠帶來集聚經濟,主要體現在以下三點。
一是生產成本的節約。(1)企業集聚吸納的大量勞動力,特別是農業經濟發展以后的農村剩余勞動力向企業集聚地的集中,為企業群形成初期的企業建立和擴張提供必要的勞動力資源,減少了企業尋求合適勞動力的費用。(2)由于集聚縮短了產品工序間、零部件和副產品供應的時空距離,從而降低了空間運輸費用。(3)集聚企業能夠共同享用諸如機場、港口、銀行、會計事務所以及技術經濟咨詢公司等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從而降低企業投資成本。(4)企業集聚可以強化企業間,特別是產品性質類似的企業之間的社會接觸,通過競爭激發企業內在活力,提高技術水平和促進社會分工,從而降低產品的生產成本。(5)具有生產聯系的、分工協作的企業集聚地,可以及時調整相互之間的產量,排除前后向生產環節中存在的故障,可盡量達到各生產環節的最適生產規模,降低生產成本。
二是交易成本的節約。表現在:(1)企業集聚點常常是資源市場的集中地,由于豐富的原料供應和旺盛的市場需求,使得企業能夠比較順利地確定交易對象,并支付相對較小的交易評估和契約簽訂費用。(2)具有組織聯系的生產單位集聚地,可以減少管理人員的配置,并能夠減少企業內部信息傳遞的失誤,提高決策的可信度,從而降低企業內部交易成本。(3)交易雙方進行“面對面”的監督和考察,可以減少監督人員的交通通訊費用和時間費用。
三是行政成本的節約。對于世界上絕大部分國家來說,企業集聚點的前身一般都是行政中心,同時,企業集聚帶來的巨大區域經濟總量必然備受政府關注。集聚點的基礎設施等不僅得到優先建設,而且政府還常常制定一些優惠政策,鼓勵企業的空間集聚。集聚經濟的存在使得企業傾向于集中于一地進行生產,由此促進城市和產業的增長,由此經濟帶也得到進一步發展。
3.產業集群
以上討論的集聚經濟最直接的結果便是產業集群。產業集群(industrial cluster)是指在某一特定領域中(通常以一個主導產業為核心),大量產業聯系緊密的企業以及相關支撐機構在空間上集聚,并形成強勁、持續競爭優勢的現象(Porter,1998)。產業集群具有專業化的特征,其成員企業包括上游的原材料、機械設備、零部件和生產服務等投入供應商、下游的銷售商及其網絡、客戶;側面延伸到互補產品的制造商,技能與技術培訓和行業中介等相關聯企業,以及基礎設施供應商等。集群還具有地理集聚的特征,產業關聯及其支撐企業、相應支撐機構,如地方政府、行業協會、金融部門與教育培訓機構在空間上集聚,是一種柔性生產綜合體,往往代表著區域核心競爭力(魏守華等,2002)。
除了之前討論的集聚經濟的好處之外,王緝慈和童昕(2001)以及安虎森和周妍(2004)等學者認為從技術經濟學角度研究,集群促進了知識和技術的創新和擴散,有利于實現產業和產品創新等。集群理論強調的另一個方面是區域創新體系(或創新環境)。艾德洛特(1984)、梅拉特(1986)提出“創新環境”,卡瑪格尼 (1991)提出“創新網絡”,波特提出“產業集群”(1990)后,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創新體系研究的高潮。與熊彼特的“企業家”創新模式不同,創新體系強調的是多元主體間的相互學習和合作。而產業集群恰好為創新體系的形成提供了有利條件,為經濟帶的可持續健康增長提供了最基本的動力機制。
4.核心—邊緣結構
作為新經濟地理學的開山之作,Krugman(1991)的核心—邊緣(core-periphery,C-P)模型,成功地將規模報酬遞增、壟斷競爭以及冰山運輸成本嫁接到兩區域的一般均衡模型之中,假定起初兩個沒有差別的區域如何在規模經濟作用下,隨著運輸成本的遞減,完全對稱的兩區域如何演化為中心區域和外圍區域的過程。其意義和價值在于,在排除一切自然和外生約束之下,內生地闡明了經濟集聚外部性的來源(汪健,2014)。當然我們這里并不是探討模型的數理推導,而是強調經濟帶增長過程中地理上會出現的經濟活動空間結構。
正如前文所述,經濟活動集中的動力來自于規模收益遞增、交易成本的節約以及促進創新等聚集經濟的好處,這些共同構成了人口與產業空間聚集的向心力。但是,受到當地資源和空間限制,集聚過程不可能無限擴張下去。當擁擠出現時,高昂的地價、交通阻塞、環境污染等,將成為推動人口和產業的空間擴散與轉移的離心力。經濟帶空間結構的演化正是向心力和離心力共同作用的結果。
那些有著密切經濟聯系的廠商,為了節約交易成本,傾向于聚集到各自的經濟重心,從而產生空間聚集的拉力。而那些單位聯系成本低的生產部門,則傾向于向外圍地區擴散,以尋找生產成本最低的區位。產業組織和廠商區位之間的相互作用,能積極地引導產業的空間轉移和擴散,有力地推動城市空間結構成長。通過不斷地調整布局,經濟中會產生較為穩定的“核心—邊緣”空間結構。有學者依據產業價值鏈總結了經濟帶中大都市區核心—邊緣結構的分工模式,在這些大都市區內,大都市中心區著重發展公司總部、研發、設計、培訓以及營銷、批發零售、商標廣告管理、技術服務等環節,由此形成兩頭粗、中間細的“啞鈴型”結構;大都市郊區(工業園區)和其他大中城市側重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和先進制造業,由此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菱形”結構;周邊其他城市和小城鎮則專門發展一般制造業和零部件生產,由此形成中間粗、兩頭細的“棒型”結構。
5.網絡經濟
經濟帶內不同區域之間的交流本質上是各種“流”的互換。“流”是節點之間互相作用強度的反映,存在于經濟帶這個復雜的社會經濟系統中,是社會經濟差異性和互補性的體現。經濟帶內的“流”不外乎人口和物質從分散向集中高密度集聚,能量從高位勢向低位勢轉移,信息從無序向有序連續積累,貨幣在流通中增值等四個方面,主要包括人流、物流、技術流、信息流、資金流等內容(湯放華和陳修穎,2010)。“流”的互換需要借助一定的“通道”,在經濟帶研究中,交通和通信基礎設施③構建成的網絡發揮通道的作用,是經濟帶進一步增長的基本條件。我們總結了網絡基礎設施在其發展的不同階段對經濟帶增長演進的作用,參見表1。

表1 網絡基礎設施的演進對經濟帶增長的作用
資料來源:根據湯放華、陳修穎的《城市群空間結構演化:機制·特征·格局和模式》(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0年)一書整理制作。
張文嘗等(2002)在研究交通經濟帶時指出,交通基礎設施的發展與完善是交通經濟帶形成與發展的首要條件。經濟帶中的交通基礎設施重要性雖不至此,但是作為廣義交通基礎設施的網絡基礎設施在進行區域間相互聯系與合作時發揮基礎作用,也是經濟帶發展的重要條件。網絡基礎設施的建設能夠促進經濟帶活動的集聚與擴散,使得生產要素和商品能夠更廣泛和迅速流動,提高資源配置的效率,同時也能影響經濟帶的空間發育結構,為經濟帶的增長提供有利條件。
6.制度和管制
傳統的經濟增長研究中制度和管制由于難以量化等因素常常被忽略,但是由于中國非完全市場經濟的特點以及區域經濟的特殊性質,在經濟帶增長和演進的各個微觀基礎環節,制度和管制都貫穿其中。受經濟地理學“結構主義”方法和經濟學“新制度主義”的影響,在對經濟帶發展決定和主導因素的認識上,制度和文化的重要性以及在此基礎上所實施的區域管制日益受到重視。
經濟帶管制作為介于宏觀管制和微觀管制的一種管制領域,它兼顧了宏觀管制和微觀管制的雙重特點。在宏觀方向上,經濟帶管制的重點是核心區與邊緣區的經濟關系,通過政府間的轉移支付和落后地區的經濟開發,縮減地區之間的差距,防止核心區的過度擁擠造成“大城市病”,促進落后地區的趨同,形成全經濟帶協同發展的局面;在微觀方向上,對壟斷企業和公用企業的管制以及對勞資關系的干預是管制的重點,政府和企業之間以管制和被管制的關系為主要特征,政府是典型的管制型政府或福利型政府。
管制的實施依賴于有效的制度基礎。制度經濟地理學認為,本地化(localization)和全球化(globalization)是交互作用的制度化過程,地區結構響應全球化,并成為全球化過程的一部分;通過組織支持結構的融合,以及鑲入社會資本,動員柔性制度戰略,使地區相關主體成為影響經濟進化過程和路徑的重要因素。后者事實上是指建立制度基礎設施,如在經濟帶各主體之間形成互信、互惠的知識創新網絡。制度基礎設施源于歷史、制度和文化等地方特有的非物質資源,與物質的基礎設施形成互補。因此,在促進經濟帶增長方面同樣應該重視管制和制度對經濟發展帶來的影響。
四、經濟帶增長理論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至此,我們總結了經濟帶增長理論的宏觀框架和微觀基礎,但是由于增長理論的革新和經濟形勢的變化,其基礎的理論研究仍然有待完善,未來經濟帶增長理論需要澄清如下幾個問題。
首先,經濟帶增長中大都市區的人口集聚到何種程度是最優的。集聚是區域經濟發展最根本的收益來源,適度的集聚會有效促進經濟帶增長,但是集聚過度也會帶來大城市病和落后地區蕭條病等嚴重問題。在處理集聚問題時,我們應該認識到對某個特定經濟帶,存在某個動態的最優集聚程度,這個動態的點決定了對經濟帶發達地區和農村落后地區一視同仁,控制集聚的程度還是集中精力發展經濟集聚的地區,進一步加強集聚經濟。但是區域經濟理論界對如何判斷這個程度并沒有共識,因此在經濟帶增長理論中,這個問題也需要進一步的研究。
其次,如何處理要素流動加快帶來的經濟帶增長差距問題。隨著勞動力流動障礙的進一步掃清和交通通信基礎設施的完善,新經濟地理學預測經濟體會首先集聚到核心地區,區域差距擴大,而后擴散,集聚經濟惠及外圍地區。但大量研究表明中國目前經濟的一體化進程沒有縮小區域差距,京津冀協同發展和長江經濟帶戰略的目的之一也是縮小地區差距。這與已有的增長理論是否矛盾?我們應該如何看待經濟帶一體化帶來的增長差異這種負面效應?是應該根據社會對差距的容忍度進行主動控制還是順其自然?
最后,政府應該在經濟帶的增長中扮演何種角色。經濟帶的形成和增長演化不僅僅是市場自發作用的結果,政府建立的制度和實行的管制對其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作用,但也并不是政府隨意人為地劃定某片沿鐵路的區域就可以形成經濟帶。政府之手的管轄范圍應該是什么?這個問題不僅僅是經濟增長的普遍問題,由于經濟帶這個概念本身就是人為劃定的,因此政府之手的作用更應該在經濟帶的發展干預中梳理清楚。
注釋
①一些法國研究者在研究歐洲城市區域的發展變化時,發現從倫敦貫穿到米蘭的香蕉形狀的區域在人口、經濟水平、文化和基礎設施等方面領先于其他地區,因此將其作為歐洲發展的軸線,稱之為“藍色香蕉”。②大都市區和都市連綿區分別與都市區和都市帶概念重復,因此應該省去。③本文稱為“網絡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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