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投入產出率的財政環境保護支出效率研究
——以吉林省地級市面板數據為依據的DEA-Tobit分析

孫 開，孫 琳

(東北財經大學 財政稅務學院，遼寧 大連116025)

生態環境與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內容。政府財政環境保護專項支出的高效利用，對于治理污染和保護生態環境發揮著不可或缺的功效。吉林省作為我國重要的農業大省和工業基地，也承擔著生態環境保護和建設的重任。近年來，吉林省各級政府環境治理支出的規模呈現逐步上升的趨勢。據統計，2007～2012年全省環境保護投資由24.01億元提高至113.85億元，占當年GDP比例也從0.45%增加至0.95%*參見2007～2012年《吉林統計年鑒》。，但這一比例依然低于國際通行的“環境可控線標準”。*當環境保護投資占GDP的比例達到1%～1.5%時，可以控制環境污染的趨勢；當環境保護投資占GDP的比例達到2%～3%時，環境質量可有所改善。在財政環境保護資金投入不足的情況下，如何提高環保資金的使用效率便成為一個亟待深入探討和解決的問題。鑒于此，本文以吉林省8個地級市為研究對象*由于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數據缺失嚴重，未納入本文的研究樣本之中。，利用DEA-Tobit兩階段模型測量各市政府的環保支出效率，并對影響環保支出效率的因素進行受限因變量回歸分析，以期為制定科學、完善的財政決策提供參考。

一、文獻梳理

環境保護支出是政府財政支出的內容之一，兩者的效率研究也存在密不可分的聯系。從地方政府財政支出整體效率的角度出發，Worthington(2000)[1]使用DEA數據包絡分析方法研究了澳大利亞各市政府財政支出的整體效率，發現不同城市之間的效率值存在著顯著差異。Balaguer-Coll(2002)[2]等運用相同的方法對西班牙各市政府財政支出效率進行分析，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在國內，陳師一等(2008)[3]利用DEA非參數邊界分析及隨機Tobit模型對我國各省級政府財政支出的效率進行了評價，結果表明，不同省份間的支出效率明顯不同。從地方政府財政特定項目支出效率的層面出發，Burgat和Jeanrenaud(1994)[4]對瑞士政府財政支出項目中的固體垃圾處理效率進行了研究，并分析了其中有待解決的效率低下的問題。近年來，地方政府特定支出項目的效率及其評價也引起了國內學者的廣泛關注。韓華為、苗艷青(2010)[5]利用兩階段分析方法考察了我國31個省份政府財政衛生支出的效率情況，結果顯示，各省份的效率值顯著不同，而且受財政分權程度的影響較大。龔鋒(2008)[6]則采用四階段DEA方法測算了我國大中型城市公共安全服務的支出效率，結果表明，城市公共安全服務支出投入不足且支出效率存在進一步提升的空間。隨著生態環境問題的日益突出，對環境保護領域政府財政支出效率的考核成為了學者們研究的熱點問題。林進挺(2010)[7]基于最大似然估計異方差方法對我國地級市財政環保支出的績效進行了定量研究，認為環保投入對環保績效產生積極的影響作用。何平林等(2011)[8]運用DEA方法研究了我國各省市政府財政環保資金的使用效率，發現各省市環保支出的效率較低。黃國慶(2011)[9]和金榮學(2012)[10]分別從區域發展角度分析了地方政府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結果顯示，我國東部地區環保支出效率最高，多數地區呈現規模報酬遞減的態勢。潘孝珍(2013)[11]和朱浩等(2014)[12]分別測定了我國各省政府財政的支出效率，并重點分析了財政分權對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

綜上，非參數邊界分析方法DEA的出現使政府財政環保支出的效率核算成為可能。基于此，本文嘗試將DEA-Tobit兩階段模型應用于吉林省8個地級市，深入探討吉林省各地級市政府2007～2012年財政環保支出的效率水平，并試圖尋找影響各地級市財政環保效率差異的深層次原因，探索提高各市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的途徑。

二、研究方法及數據選取

(一)DEA-Tobit模型

本文選用DEA-Tobit兩階段分析方法，首先對吉林省8個地級市政府財政支出效率進行核算；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分析經濟發展水平、職工工資水平、城市化進程及工業化水平對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作用。

作為根據投入和產出的觀察值來測評生產前沿有效性的一種非參數估計方法，DEA在處理多投入、多輸出的效率問題上具有特定優勢，因而被學術界廣泛應用于經濟生產活動、環境保護等領域的效率評估。本文通過構建單投入及四產出指標的DEA方法，對吉林省8個地級市政府財政環保支出效率進行核算。其中，投入指標為各地級市政府每年財政環保支出規模。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與可比性，選用代表每年環境污染治理的污水年處理量、生活垃圾清運量、工業二氧化硫去除量、工業煙粉塵去除量作為產出指標。

Tobit模型為線性概率模型，由于DEA估計各地級市政府財政環保支出效率值均處于(0，1)區間，為了避免相關因素分析時可能遇到的數據截取問題，本文選用受限因變量模型(Tobit)進行回歸分析。建構的Tobit方程如下：

Yit=αXit+βi+εit

其中，Yit代表吉林省8個地級市政府財政環境保護支出效率，εit為隨機擾動項。Xit代表影響環保支出效率的相關因素，包括地區人均生產總值、職工平均工資、城市化進程及工業化水平。城市化進程用各地級市城鎮非農業人口占總人口比例衡量，工業化水平用各地級市的工業生產總值占該市生產總值比重衡量。為減少回歸的異方差性，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和職工平均工資均取自然對數值。

(二)數據選取

2007年起，國家財政對環境污染治理支出科目進行了調整，將環境保護支出科目單獨納入財政預算。因此，本文以調整后的環境保護支出科目為研究對象，以2007～2012年為研究期間。所選用的原始數據來源于《吉林統計年鑒(2007～2012)》和中經網。其中，環境治理指標中2012年各地級市的二氧化硫、煙粉塵去除量，通過排放量與產生量之差計算而得。各項變量指標的描述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指標描述性統計

三、實證分析

(一)效率值分析

本文使用基于可變規模報酬的DEA非參數估計模型，以產出為導向測定吉林省8個地級市政府財政環保支出的綜合效率值。*基于產出導向的DEA是在不改變投入要素的條件下，使產出最大化的效率模型測算，故本文選用產出導向的DEA模型進行支出效率核算。核算通過deap2.1軟件實現，其結果見表2。

表2 2007～2012年吉林省各地級市環保支出綜合效率值

注：表中“-”表示規模報酬不變，“drs”表示規模報酬遞減,“irs”表示規模報酬遞增。

從表2中可以看出：

第一，基于橫向視角，吉林省8個地級市政府財政環保支出普遍存在著技術無效率的現象，各地級市的環保支出效率均存在進一步提升的空間。其中，就2007～2012年間各地級市平均環保支出效率值而言，作為省會城市的長春具有較高的環保資金綜合利用率，處于技術前沿地帶；四平市處于環保資金綜合利用率最低的水平；其余6個地級市環保支出綜合效率值則處于0.4～0.8之間。

第二，基于縱向視角，市際之間財政環保支出效率亦存在差異。2007～2012年間，每年各地級市財政環保支出效率值均存在較大差異。其中，松原市與白城市各年支出效率較為接近，顯著高于其他各地級市，長春市位居其后。究其原因，或許與地級市經濟發展不平衡及產業戰略規劃不同有關。長春市作為我國重要的汽車工業城市，較高的工業化程度必然帶來相應的污染排放，在財政環保資金較為短缺的情況下，提高環保支出使用效率便成為政府環境治理可行手段。而作為長白山旅游中轉城市的白山市，以旅游及綠化為重心的產業戰略規劃及實施，使其在財政環保資金相對短缺的情況下，資金使用效率得以明顯的提高。

第三，基于規模報酬視角，僅有長春市處于規模報酬不變的階段，松原市呈現出規模報酬遞增的特點，其余6個地級市則已達到了投入產出的臨界點，即規模報酬遞減階段，意味著這6個地級市政府財政在環保方面的支出已超過了最佳規模，而投入的財政資金卻并未得到有效的利用，存在明顯的效率損失問題。

第四，從整體視角來看，2007～2012年間吉林省財政環保支出效率呈現先遞增、后遞減而后遞增的態勢。其中，2007～2009年的支出效率不斷改善，2010年則小幅回落。在2011年支出效率出現回升態勢之后，2012年全省處于明顯下降的狀態，這與財政環保資金的快速增長條件下各地級市環境治理設施不匹配、支出效率損失較為嚴重有一定的關系。

(二)面板Tobit分析

通過上述DEA核算數據結果的分析可以看出，吉林省8個地級市政府財政環保支出的效率均存在著顯著的差異。除了投入產出影響因素外，本文進一步分析影響吉林省各地級市環保支出效率差異的深層次原因。因而，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一：經濟發展水平對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程度。

由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馬斯洛理論將需求分成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五類，依次由較低層次到較高層次排列。可知，在較低層次的生理及安全需求得以滿足的情況下，人們將追逐較高的生活層次。隨著經濟的不斷增長，人們對環境質量的需求和期望不斷增加，進而促進環境治理水平的提升。與此同時，經濟的持續增長，也為環境治理提供了較為充裕的財力支撐。基于上述分析，假設二者呈正相關關系。

假設二：職工工資水平對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

一般來說，隨著工資水平的提高,人們對生存環境及生活品質的要求也相應地提高；而隨著人們環保意識的逐步增強，會對環境質量改善產生積極影響。此時，從規模報酬遞減的角度看，過多的環保支出反而降低了資金的使用效率。基于上述分析，假設二者呈負相關關系。

假設三：城市化進程對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

城市化進程的持續推進、人口的加速流動，難免會出現城市擁擠的問題。生活垃圾的增加、交通壓力的增強，也給環境治理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基于上述分析，假設二者呈負相關關系。

假設四：工業化率對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

吉林省作為重工業基地之一，目前工業產業仍處于主導產業地位，產值比重約占GDP的50%左右*參見《吉林統計年鑒(2012)》，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三高一低”工業發展給環境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和挑戰。基于上述分析，假設二者呈負相關關系。

根據以上假設，本文利用DEA效率核算值為因變量，建立受限因變量(Tobit)回歸模型：

Yit=βi+α1Lngdpit+α2Lnincomeit+α3Cityit+α4Industryit+εit

其中，i分別代表吉林省8個地級市，t分別代表時間(2007～2012年)，β為方程常數項；主要解釋變量為：人均生產總值對數值Lngdp，職工平均工資對數值Lnincome，城市化率City，工業化水平Industry；ε為回歸方程隨機誤差項。回歸結果見表3。

表3 Tobit模型回歸分析結果

注：表中***、**、*分別表示在1%、5%、10%水平下顯著。

從表3軟件輸出結果可知，只有人均地區生產總值系數為正，即吉林省各地級市經濟發展水平對財政環保支出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驗證了假設的正確性，表明隨著經濟的不斷增長，吉林省各地級市財政環保支出效率不斷提高。而職工工資水平、城市化進程及工業化率三個變量系數均為負，即吉林省各地級市職工工資水平、城市化率及工業化率對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產生反向影響。其中，職工工資水平并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通過提高職工工資，人們的環保意識逐步增強，過多的環保支出反而帶來資金使用效率下降的假設未得到驗證。而城市化進程及工業化率變量則通過了顯著性水平為5%的檢驗，表現出較好的負向顯著性。這說明在城市化進程較快的地區，隨著農村人口的不斷涌入，生活垃圾數量及交通汽車尾氣排放將大幅增加，導致該地區環保資金的使用效率下降；而在工業化水平較高的地區，隨著工業生產規模的不斷擴大，資源消耗數量、工業廢水廢氣等污染物的排放也大幅增長，從而降低了該地區環保資金的使用效率。

四、結論及對策建議

本文以吉林省為例，利用DEA-Tobit兩階段模型對吉林省8個地級市的政府財政環保支出效率進行核算，并實證分析影響各市環保支出效率因素。第一階段，使用可變規模報酬的DEA非參數估計模型評價吉林省8個地級市2007～2012年間財政環保支出效率，分別得出各地級市綜合效率值及相對規模報酬；在第二階段，運用DEA模型所測評的支出效率值，進一步通過受限因變量Tobit模型實證分析經濟發展水平、職工工資水平、城市化進程及工業化率因素對各地級市財政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程度。通過實證分析，得出以下幾個方面的主要結論：

首先，除長春市外，吉林省其它7個地級市的財政環保支出普遍存在著技術無效率的現象。尤其在2011年達到相對高效率之后，2012年7個地級市財政環保支出效率出現大幅下降的態勢，環境治理支出資金效率存在著很大的提升空間。

其次，就不同地區來看，各地級市財政環保支出效率也存在較大的差異。2007～2012年各年間，長春市、吉林市、松原市及白城市相對處于技術效率前沿，環保支出效率較高，其余4個地級市則支出效率相對較低，環境治理資金并未得到充分的利用。

再次，各地級市分別處于不同的規模報酬階段。2012年，長春市處于規模報酬不變的階段，松原市處于規模報酬遞增的階段，其它6個地級市均處于規模報酬遞減的階段，表明近年來長春市環境保護方面的支出與最優支出大體相當，而松原市的環保支出投入相對不足，其余6個地級市的環保支出規模則已超過最優水平，過量的財政投入反而降低了環保資金的使用效率。

最后，相關因素影響分析結果顯示，各地級市人均生產總值對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為正，城市化進程及工業化率對環保支出效率的影響顯著為負，而職工工資水平與環保支出效率之間的影響關系并未得到準確的驗證。

在上述分析結論的基礎上，本文提出如下幾點政策建議：

一是適當調整各地級市財政的環保投入規模，提高財政支出使用效率。由近年財政環保支出的規模報酬方面看，長春市作為唯一規模報酬不變的地級市，后期財政環保投入可保持現有水平；松原市作為唯一規模報酬遞增的地級市，后期財政環保投入可適當增加，用于改善環境并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其余6個地級市正處于規模報酬遞減的階段，政府須適當控制財政環保支出水平，以減少相關支出的效率損失。

二是加強財政環保資金的監督管理水平，優化資金使用結構。從DEA分析結果來看，吉林省8個地級市普遍存在著環保支出低效率的現象。應加強政府及公眾監管的力度，實行陽光財政，增強支出透明度。須提高財政資金的管理水平，各地級市應將以“末端治理”的財政環保資金的使用導向調整為“源頭治理”導向。在生產、消費的流程中，財政環保資金可適當向產品生產、工藝設計、節能減排、新技術研發等環節傾斜，盡可能減少最終產品對環境所造成的污染。

三是運用多種財政手段，充分發揮財政資金的環境治理作用。在政府績效考核過程中，應對各地級市歷年財政環保支出規模、結構和資金使用效率進行全方位考察；建立并完善財政環保支出賬戶，采用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多種措施控制環境污染，積極支持和引導民間資本進入環保領域，發揮民間資本對政府財政資金的補充作用。

四是調整產業結構，實現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以重工業為主的長春及吉林等地級市政府應著重加快產業的升級。政府一方面應加強對工業污染企業的治理力度，制定嚴格的環保標準并建立生態工業園區；另一方面，應積極引導財政環保資金支出向節能環保及服務業領域傾斜，發展科技含量高、具備節能減排特點的行業，培育各地經濟發展新引擎。例如，對于以旅游業為主的松原市和白城市，應發揮其以綠色環保旅游業為重點的經濟發展模式和優勢，適度培育新的觀光經濟增長點，著力發展環境觀光產業，加快經濟增長步伐，進一步提高財政環保支出效率水平。

五是因地制宜，適當控制部分城市的發展規模。對于有的地區而言，快速的城市化進程給城市基礎設施及環境帶來了嚴峻的壓力，人口擁擠、交通堵塞等問題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環境治理的難度。各地級市應統籌規劃，避免盲目性、重復性投資建設。

[1]Worthington, A. Cost Efficiency in Australian Local Government: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Mathematical Programming and Econometric Approaches[J].Financial Accounting and Management,2000,(16).

[2]Balaguer-Coll M, Prior-Jimenez D, Vela-Bargues J. Efficiency and Quality in Local Government Management-the Case of Spanish Local Authorities[R].Universitat Autonoma de Barcelona, Working Paper, No.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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