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

姜蘇鵬

一字眉、微許的胡髭、堅毅的表情、淌血的軀體，弗里達的畫作就是自我生存狀態的編年史。

一對相互背叛，相互折磨，又相愛不渝的夫妻，注定他們的一生痛苦并癲狂。

當12歲的弗里達初遇32歲的迭戈，沒想到此生將被這個男人一點點撕扯而去。迭戈的生活只有四樣東西：畫畫、女人、美食、革命。以致后來弗里達因是墨西哥壁畫巨頭迭戈的妻子而廣為人知時，她卻宣稱“這一生我有兩次事故，一次是車禍，另一次是遇到迭戈。”

這世上再難有像弗里達一樣飽受摧殘的女人，6歲小兒麻痹，18歲遭遇車禍，永久喪失生育能力；一輩子經歷了大小32次手術和3次流產，最終截肢癱瘓。生命的最末幾年，弗里達被掛在器械上，被鎖在鐵質、皮質、石膏質的緊身胸衣里，47歲離世。在她死后的半個多世紀，弗里達成為全球最昂貴的女畫家。

一字眉、微許的胡髭、堅毅的表情、淌血的軀體，弗里達的畫作就是自我生存狀態的編年史。潦草的長相中，透著蠻橫霸氣，“她身上披著蔑視一切的厚厚的盔甲，這是世間任何誘惑都無法刺破的。”弗里達在社交場上光彩照人，喝龍舌蘭酒、唱黃色歌曲、講色情笑話，為了報復水性楊花的迭戈，她赤裸裸地勾引每一個她看上的男人和女人，甚至迭戈無比崇拜的、與列寧齊名的俄共領導人托洛茨基。徹底的愛是一個很疼的詞，不一定會得到，卻一定會失去些什么。

在寫給迭戈的詩中，她說：“迭戈在一切愚蠢和美妙中，在我的尿液中，我的口中，我的心中，我的瘋狂中，我的夢中，……他的花招中，他的口中，他的謊言中。”如此驚世駭俗的弗里達被后人追捧，像男版的格瓦拉，她被登在時尚雜志的封面，印在文化衫、糖果包裝以及男士領帶上。

探索人性的毛姆，他的困惑與見解，弗里達或許會認同：“從來都無法得知，人們究竟為什么會愛上另一個人？我猜也許我們心上都有缺口，呼呼往靈魂里灌著寒風，我們急切需要一個正好形狀的心來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陽一樣完美正圓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許恰恰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鋸齒形，你填不了。”

我喜歡徹底的人和事。人總是在不夠徹底的世界里，抗爭，糾結；在徹底無奈的世界里，釋然，喜樂。

很年輕時就被迫把自己鎖在舊時光里的法國作家普魯斯特，沒想到卻造就了恢弘巨著 《追憶似水年華》。由于患有嚴重的哮喘病，普魯斯特終年生活在一間門窗經常不打開的房間中，足不出戶，禁錮持續了十五年之久。期間，他只能生活在回憶中，僅有的前途就是在華麗的如墓室般的病房中，平靜地等待死亡來臨。“唯一真實的樂園是已經失去的樂園，唯一幸福的歲月是已然失去的歲月。”當他開始習慣這些難熬的日子時，竟發現這是一生中最好的時光。

徹底地面對自己，直面最強烈的畏懼，才可能面向更美好的未來。認識多年的蘇寧云商董事長張近東，他過往的每一個競爭對手都看似強大，但蘇寧始終屹立。他說：“剩者為王，不是把別人打敗就是勝者，而是堅持到后面是勝者。勝的關鍵是要有這個耐力去堅持，零售業是一個沒有終點的馬拉松賽跑，你要有這個資源供得上消耗，才能最終剩下來，才能勝。”

一切力量中，最不可缺少的一種力量，就是你徹底做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