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堂兄的岳父

天都

一

大學畢業找工作時，我受到央視一則廣告的誘惑，在人才市場里一頭奔向那家著名企業。簡單交流兩句，工作人員就讓我兩天后參加面試。我如約而至，發現應聘者排成長隊。我沒帶簡歷，也不想排隊，就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這時，負責人來了，還一屁股坐到我身邊，要看我的簡歷。我說沒帶，他皺了皺眉，面呈不悅，我只好說：“這樣吧，我做個自我介紹，您若滿意，覺得夠資格，我再補充材料。”

我淡定并略帶不屑的態度，在一群滿臉堆笑、唯唯諾諾的應聘者中，反倒顯得有些來頭。負責人竟然客氣地問了我的學校和專業，并做了筆錄，然后說我被錄用，10天內把材料補齊。

一切來得太快了。一個如此知名的企業，三言五語就向我提供了offer，我都不大相信了。下狠手掐了一把臉，生疼的，親耳聽到工作人員的證實，就心花怒放地返回學校，快速辦好相關手續，10天內就跟這家企業簽約了。

二

走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業，核心領導位置上，都是大老板創業時的元老，其中98%都是他的親戚。隨著企業的快速發展，他們一方面引進大量大學畢業生充實技術部門，另一方面，在行政、人事、采購等技術含量不高的崗位，瘋狂使用裙帶關系。我作為一個行政管理專業的畢業生，來到這樣一個企業，指望在這里從內部奮斗，有一天會達到一個比較高的位置，幫助企業提高整體管理水平，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接手的第一份工作是新建工廠的物資管理。工廠占地2.6萬平方米，已經竣工，內部裝修工程巨大，由大老板的堂兄負責。大門口的收發員是堂兄的親家，這老頭自恃泰山，常向女婿發難，還口吐狂言，在這片工地上，除了大老板，他誰也不服。他的蠻橫如果僅限于口頭，一個看大門的，倒也無妨大局。可這家伙兒包攬了工地上所有廢舊品的處理，成噸成噸地當破爛賣了，所得收入全部進了自己的腰包，這問題就大了。

工地物資管理也包括廢舊物品，它量太大了，就算當破爛賣，也是筆不菲的收入，我不能不管。于是我告訴他說，你只管看好大門，往來人員做好登記，就ok了，廢舊物的收集、保管和出賣，由財務人員負責，所得費用一律入賬。

此公一聽臉色煞白，故意問：“你是誰？”我報出姓名和職務，他一面看著我一面翻出手機，撥通女婿的電話，扯著嗓子說：“我說，門口有個毛頭小子，說是物資總管，讓我交出庫房鑰匙，有這事嗎？”對方肯定后，他把鑰匙往桌上一摔，說：“所有東西都要到院外交易，收破爛的不準進入。”

這話真好笑，在此之前，收破爛的人都成院上賓了，不但自由出入，還常跟他在庫房喝小酒。但我實在沒興趣跟他費口舌，拿過鑰匙轉身就走了。

三

一個月后裝修結束，廢舊物品的收入全部入賬。大老板很滿意，我也很有成就感。但回到總部沒多久，副總經理就找到我，先說了一堆贊美話，然后話鋒一轉，說河北山溝里有個分廠，剛建成不久，生活條件比較艱苦，目前缺個廠長秘書兼人事科長，你所學專業和實踐成績，都勝任這份工作。生活上雖然有些困難，但年輕人志在四方，崗位補貼也很高，你考慮考慮，這可是往上走的好機會呀。

他講得入情入理，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可到了之后才明白家族企業的厲害，廠長是大老板的三叔，老頭面相很慈祥，看完我的文憑，竟說干文秘屈才，讓我去技術部。我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問：“我一個學行政管理的，搞技術合適嗎？”老頭拍拍我的肩，臉上的皺紋因笑而擠在一起，說：“年輕人，別把技術看得那么神秘，也別把它看得太難，只要用心學就行，沒啥大不了的。”我又問：“那文秘和人事工作呢？”他果斷地說：“領導另有安排。”

事后我聽說，這位三叔收了一筆錢，把一位村民剛畢業的兒子，安插到文秘崗位。那小子是個三本畢業生，學哲學的，太搞笑了。當然，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目的，那就是替大老板堂兄的岳父報復我，因為我斷了他老人家的財路。讓我一個文科生到技術部工作，結果明擺著——一步也走不通。

知道真相后，我無心戀戰，第二天就辭職離開。現在，8年過去了，這家曾經在媒體上輝煌的大企業，已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