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入監管的P2P何去何從

蔣李

核心提示：《指導意見》雖明確了銀監會負責P2P監管，但監管細則和辦法尚未出臺，整個行業監管還處于探索狀態。

等了8年，P2P終于等到了“風口”。

自2007年，P2P模式飄洋過海來到中國，憑借高收益、低門檻之特性迅速發跡，于2015年一躍成為互聯網金融領域的最大亮點。據網貸中心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11月底，國內P2P平臺數量已接近5000家。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這句話可以形容當下P2P行業發展的狀態。它在服務實體經濟特別是支持小微企業發展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由于整個行業長期處于無序狀態，也暗藏著系統性風險。

2015年7月，國家十部委聯合印發的《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明確規定，由中國銀監會作為P2P網貸的監管機構。銀監會正加快制定對P2P監管的具體制度和辦法。

正式納入銀監會監管的P2P行業將何去何從？英國作為P2P行業發源地，其監管有何值得參考之處？圍繞這些問題，湖北銀監局副局長闕方平近期接受了《支點》記者采訪。

監管缺失導致P2P市場混亂

《支點》：近年來，P2P行業總給人“混沌無序”之感，背后原因有哪些？

闕方平：首先是準入門檻缺失。金融業是經營風險的特殊行業，正規金融機構都有嚴格的市場準入條件，而國內P2P行業目前還沒有明確準入門檻，包括資本、人員、業務、風控、IT系統等都沒有具體規定。

2014年末，我國P2P平臺已接近2000家，全年成交額超2000億元，但這種爆發式增長背后，很多平臺根本沒有足夠的資金儲備、專業項目評估人才和完善的風控流程，埋下了很多隱患。

其次是缺少“游戲規則”。目前，國內P2P行業缺乏統一的日常經營制度，超過八成P2P平臺并非純粹“資金撮合平臺”，它們與非法集資區別越來越模糊，容易發生挪用資金甚至卷款潛逃的風險。自融、資金池、組團、拆標、關聯平臺等，都是問題平臺產生的主要誘因。

第三是缺乏外部監管。P2P行業種種亂象，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權威、有力、明確的金融監管。

早前，銀監會曾對P2P監管給出了四個底線：平臺披露信息充分、保障技術和信息安全監管可控、P2P不得超越其信息中介定位、跟其他金融機構適用統一的監管標準，但這些只是一種口頭勸誡而非正式文件規定。

《指導意見》發布后，雖明確銀監會負責P2P監管，并規定了業務性質和要求，但由于P2P行業監管細則和辦法尚未正式出臺，行業監管還處于摸索狀態。

最后是公開信息不足。目前，我國P2P市場不僅缺乏銀行業機構通用的征信系統，還缺乏統一的行業信息交流平臺，社會公眾難以獲得其公開透明的經營信息，有關部門也難以提高監管和服務的針對性、有效性。

《支點》：上述幾個方面的缺失，給P2P行業帶來哪些風險？

闕方平：最明顯的，就是問題平臺層出不窮。截至2014年底，P2P行業共出現261個問題平臺，而2013年問題平臺只有79個，年增長率高達302.68%。

此外，非法集資“紅線”也屢被觸及。不少平臺通過假項目融資，而且通過反復發假標方式形成資金池，并利用這種方式進行到期資金兌付，剩余資金則挪作他用，融金所、富達亞等多家P2P平臺曾因此被深圳經濟犯罪偵查部門調查。

另一風險則是平臺壞賬率居高不下。行業野蠻生長時，不少P2P平臺對借款人信用狀況疏于審核，也缺乏必要的貸后風險管控制度，行業平均壞賬率在8%左右，逾期率更是普遍超過20%以上。

出于逐利和覆蓋風險的動機，P2P平臺貸款利率動輒超過20%，不僅抬高了實體經濟融資成本，更易產生道德風險，形成風險加劇的惡性循環。

從協會自律到政府監管

《支點》： P2P行業起源于英國，英國政府在促進P2P行業發展方面有何亮點？

闕方平：英國P2P行業起步后就有較大發展，這離不開政府的大力支持。

2013年3月，英國政府通過“英國金融合伙”計劃，圈定三家P2P平臺作為“英國金融合伙”計劃合作伙伴：Funding Circle、Ratesetter和Zopa。

以Funding Circle為例，可以看出英國政府支持P2P的具體運作模式。

首先，政府明確了與P2P建立合作的兩個目的：一是擴大中小微企業的債務融資規模和類別，二是促進中小微企業融資市場的多樣化發展。

其次，政府資金采用“跟進投資”方式。譬如標的發布之后，先由Funding Circle平臺注冊投資者競標、投標，標的規模為5000-100萬英鎊，每個投資者平均投資金額為6000英鎊。

當平臺注冊投資者募集資金達90%時，政府資金則按已確定平均利率投資最后10%的資金。約定時間內募集金額不足90%則募集失敗，已募資金返還投資者。

最后，政府對借款者信用、活動和Funding Circle流程不做任何背書、推薦或擔保。政府投資與其它私人投資者承擔同樣風險，其它相關政府部門也不介入Funding Circle運營。

政府帶頭，眾人出“錢”，使這些P2P平臺成為了有“政府背景”的平臺，并獲得飛速發展。截至2014年2月，英國政府直接投資帶來1.3億英鎊的P2P貸款，解決了超過2000家中小企業融資難題，并創造了6500個工作崗位。

截至2014年底，英國P2P行業成交量達15.66億英鎊，個人信貸模式平臺成交量年均增速達108%，中小企業貸款模式平臺年均增速更高達248%。

《支點》：英國在監管方面又是如何推進的？

闕方平：為獲得公眾信任，英國P2P行業在2011年8月主動成立自律組織英國P2P金融協會（P2PFA），初始成員包括Zopa、RateSetter和Funding Circle。

P2PFA章程中表示要設立最低行業標準，另外強調了監管有效性，確保監管落實到平臺運營商。同時，P2PFA還主動要求政府監管該機構并為行業立法。

當時，英國政府考慮到該協會會員陸續增加，已占全英國P2P網貸行業95%的市場規模，于是出臺了8項會員準則、10項運營規則和詳細會員章程，基本可以規范全行業發展，填補了暫時的法律真空。

2013年，英國政府成立了金融市場行為監管局（FCA），代替公平交易局（即OFT）管理P2P網貸行業。2014年3月，FCA出臺世界首部P2P網貸行業相關法規《關于網絡眾籌和通過其他方式發行不易變現證券的監管規則》。

至此，英國P2P網貸行業監管實現了從行業協會自律為主，到政府監管、出臺法律法規與協會自律相結合的轉化。

P2P應定位于普惠金融

《支點》：國外P2P監管模式對我國未來P2P監管提供了怎樣的啟示？

闕方平：首先，P2P應該定位于政策性金融。

目前我國P2P行業平臺明確為信息中介，不從事增值服務，不能直接進行貸款發放。這意味著P2P平臺在發展初期可能因缺乏成熟的盈利模式，影響其長期穩定發展，影響社會資本進入該行業的積極性。

為此，我國應借鑒英國經驗，引導P2P行業向政策性金融方向發展，給予其必要的財稅、產業和監管政策扶持，包括各級地方政府直接注資、實行稅費減免、開放征信系統等，支持P2P行業發展壯大。

其次，P2P應定位于普惠金融。

目前我國普惠金融發展比較滯后，小微企業融資難、融資貴，這又與缺信息、缺信用密切相關。P2P平臺應秉承保本微利及可持續發展原則，專注為中小微企業服務，為資金供需方提供信息交互、撮合、資信評估等中介服務。

最后，未來P2P發展方向是政策性金融中介機構。

對金融中介機構監管，也是金融監管的重要組成部分，因為中介機構的經營行為具有很大的外部性，對金融穩定有著很大影響。

因此，建議盡快研究出臺相關管理規章，明確P2P注冊資本、風險控制、信息披露等監管要求。同時還可探索建立“全國P2P網絡借貸協會”，推動行業自律與信息交流，促進行業健康發展。（支點雜志2016年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