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新年計劃放在心里

宋石男

丹麥哲學家克爾凱郭爾寫過一則有趣的寓言：馬其頓國王菲力浦威脅將圍困科林斯城，該城居民迅速行動起來，擦拭武器、搜集石塊、修補城墻。大學者第歐根尼見了，急急披上斗篷，沿著街道拼命來回滾動他的木桶，以免成為眾多勤勉市民中唯一游手好閑的人。

時間就是攻打我們的馬其頓國王，而且最終我們的城市多半會失守。但在失守前，我們總會裝模作樣讓自己忙起來。每個新年，都是一個與時間宣戰的節點。新年計劃就是我們的武器、石塊、城墻或者木桶。

美國心理學者約翰·諾克羅斯發現，大約50%的人每個新年都有計劃;英國布里斯托爾大學的理查德·懷斯曼卻發現，88%的新年計劃都失敗了;芝加哥大學的伊列特·費施巴赫研究則進一步證明，常把計劃掛在嘴邊的人最可能失敗。

2016年剛開始，我的一位助理景乙原辭別我，奉父母之命回故鄉。離別之際，他沒對我講自己的新年計劃，只是說想做點什么，又很茫然。

我們一起合作半年，做一檔音視頻節目。乙原年紀很輕，卻具備難得的堅韌。他有駱駝的耐力，黃牛的忠厚，也不乏白鶴的靈性——他街舞跳得不錯，雖然體型肥胖。

他從小去外地讀書，一直不在父母身邊，高考前夕，父母甚至不知道他學的是文科還是理科。現在他們要召回這個獨子，他很不理解：為什么自己是孩子時，他們不怎么管他，現在長大成人，卻要管他了。

我很想和他說，你回去也能做事，只要你還有能力每天看看自己的靈魂。但你也可能會慢慢枯干。青春的激情是最難得也最易碎的東西，當我們被激情灼燒又為之痛苦時，恨不得把激情都埋到墳墓深處，可一旦激情盡失，混天過日，我們才發現它是那么價值連城。

人應該像奔馬一樣迎著命運甩開蹄子飛奔，撞上自己的命運，把它扛在肩上大步流星。人都是活一天少一天，只有來不及完成的夢想，沒有打發不了的日子。要相信自己的靈魂，每當夜深人靜它就會對你喃喃低語，只有堅持的人才能聽見，才能共鳴。我們都在狼狽與榮耀之間搖擺，有時意氣風發，有時心如死灰。來日云何亦大難，志在爾我莫心酸。不絕望，也不幻想，堅持信念，并且活著。對了，千萬記得不要對人談論你靈魂的新年計劃，把它狠狠刻在心間就好了。

臨走時乙原說有些想哭，我說別哭，要笑，愛笑的少年不會墮落得太快。

克爾凱郭爾還講過一個寓言：他被帶到諸神之天，被賜予特權可提一個愿望。信使墨丘利說：“青春、權勢、長壽、財富，或者最美麗的少女，只要你開口，即可得到其中一件。”克爾凱郭爾答說：“我只請求一件事，那就是永遠擁有笑的能力。”諸神沉默，旋即大笑。由此克爾凱郭爾知道自己的愿望已然獲準。

乙原，還有讀到這篇專欄的朋友，你們的新年愿望，料來諸神也已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