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璟
山東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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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建立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的正當性
張璟
山東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山東濟南250014
國家在追訴犯罪的過程中,當面臨案件證據不充分但又需要將罪犯繩之以法、彰顯法律之權威時,往往會與罪行較輕的罪犯進行一種交易,以對其進行豁免為條件,換取其能夠定罪主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關鍵供述或證詞,這就是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這種犧牲部分刑罰權的交易必須具有正當性才能保證該制度存在的價值。
污點證人;作證豁免;正當性
污點證人是與清白證人(與犯罪無涉的證人)相對應的概念,是一類邊緣人,他們本身已與刑事案件或多或少有所牽連,即他們已經犯罪(但罪行不重),同時他們掌握著相關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一定的證據信息,這類人對于偵查破案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由于污點證人參與了犯罪,因此當其放棄沉默權,為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為作證時,難免要牽扯自己所實施的犯罪行為,這就使得他們會因作證而將自己陷入處罰困境。為了獲取案件的重要證據,將重要犯罪嫌疑人繩之以法,司法機關通過放棄對污點證人一定的刑罰權,從輕、減輕或免除對其的刑事處罰,以此來避免出現重罪犯因證據不足而無法追訴的不良后果。基于此種考慮,建立了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
目前,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不僅在美國、德國、香港、臺灣等很多國家和地區的立法上得以確認,而且在實踐中也發揮了良好的作用。我國目前雖然立法上并未規定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但在辦理賄賂犯罪、黑社會性質犯罪、毒品犯罪等嚴重刑事犯罪案件等刑事司法實踐中卻存在著類似污點證人作證豁免的司法行為。這種立法滯后于司法實踐的現狀使得司法機關陷于一種情勢需要與法律無據的尷尬之中。那么在我國建立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的正當性如何呢?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考量:
當前犯罪手法越來越智能化,犯罪的形式也越來越復雜、隱蔽。面對犯罪的不斷發展,依靠自身力量查明案情的傳統偵查方法越來越無力應對。讓本身是犯罪參與者的污點證人將其所了解的案件事實和盤托出,對于案件來龍去脈的發現自然大有裨益,這也正是為了追求刑事訴訟的實體真實。污點證人通過作證取得對自身輕微犯罪的豁免,既有利于控方發現案件真相,也有利于體現程序的公正。設計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的目的是希望與相關人員達成一種交易,控方得到的是事實的真相,而相關人員得到的是因說出真相而可能會導致自身陷入不利境地的刑事豁免。因此在這種交易中,污點證人同樣受到了法律的保護,訴訟權利也同樣得到了充分的尊重。而且,污點證人作證豁免是以尊重個人人格和自由為前提的一種取證手段,這種取證手段與刑訊或騙供、誘供等手段相比,人道性和文明性毋庸置疑。在保障人權的前提下,豁免污點證人自身的刑罰,從而換取查清案件事實真相,從這個意義上說也體現了程序的正義性。此外,在刑事司法資源有限的情形下,通過對污點證人輕微罪行的豁免,獲得重要證據來成功指控重大犯罪,從而減少訴訟成本,實現司法資源更合理的配置,也充分彰顯了這一制度蘊含的效益價值。由此可見,確立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是刑事訴訟實體、程序和效益價值權衡的最終結果。
(一)訴訟經濟的最大化
訴訟在某種程度上可視為一項調配司法資源的經濟活動。①從法律經濟學的角度看,無論是訴訟還是證據,其本質而言都是資源。正因為按照各種訴訟規則的要求,調整、配置訴訟、證據等相關司法資源,才會使刑事訴訟朝著司法公正、效益優化等預先設定的社會目標接近。
如前所述,傳統的偵查方法很難有效應對諸如貪污賄賂、黑社會、毒品、恐怖組織等隱蔽性、組織性強的犯罪案件的取證要求,因為證據的不足往往會造成所有訴訟活動功虧一簣,此時與犯罪有牽扯的污點證人的供述或證詞就成為能有效追訴犯罪、成功定罪的最為關鍵的證據。正是污點證人證言的稀缺性和重要性,決定了控方寧可以減免污點證人刑罰的條件來換取其作證這一關鍵性證據。盡管從個體而言,個別被告人的罪行沒有得到有效追訴,但是從全局來看,控方的這一行為使其獲得了整個案件的關鍵性證據,大大增加了有效追訴重罪行被告人的成功幾率。從經濟學角度講,這種“以小換大”的交易是一種實現雙贏的成功策略,由此可見,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是訴訟經濟的最大滿足。
(二)訴訟博弈的最優解
其實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也可以用經濟學中的博弈原理來分析。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歸根結底就是污點證人與司法機關之間的博弈。在這一制度中,污點證人和司法機關同樣都面臨著兩種選擇。污點證人如果選擇與國家司法機關合作,就可以得到相應的豁免,免受一定的刑事處罰;但如果選擇不作證,污點證人可能有兩種結局——要么因為抵賴加上證據不足而僥幸逃脫法律的制裁,要么就是出現其他充分定罪證據但因為抵賴而遭受更嚴厲的懲罰。而司法機關也面臨著相同的抉擇:如果放棄對這類罪行較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追訴選擇與其合作,就可以獲得訴訟中的關鍵證據,增加追究重罪勝訴的把握;如果不豁免污點證人的“小罪”,司法機關也可能面臨兩種結局——因為證據的不足,重罪輕罪都無法追究,所有訴訟行為功虧一簣,或者投入更多的司法資源,耗費更大的司法成本去尋找證據。
由此可見,在污點證人與司法機關之間的博弈中存在著雙方利益最大化的解決方案就是作證、豁免,這既符合污點證人趨利避害的本性,也能滿足國家打擊犯罪維護社會秩序的要求,同時也未逾越社會道德的界限。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使得二者之間產生了對彼此都有利的“契約”,是兩相權衡之后最優的博弈結果。
此外,污點證人通過作證豁免制度將同為共犯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成功轉變為證人,劃清了與其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身份界限,這既實現了分化、瓦解犯罪的斗爭目的,也實現了整個刑事司法目的。
以預防犯罪、懲罰犯罪以及矯治犯罪為目的的刑事政策在具備指引性與倡導性特征的同時,與刑事法律也具有著極其密切的關系。在法治的治理模式中,刑事政策是刑事法的先導和補充,刑事法是刑事政策的升華和邊界。②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世界各國的刑事政策朝著所謂的“寬松的刑事政策”和“嚴厲的刑事政策”兩個不同的方向發展,這種現象成為刑事政策的兩級化。③這種兩極化的趨勢亦被稱為“輕輕重重”,即對主觀惡性不重的輕微犯罪,相對而言處罰更輕;而對毒品、暴力恐怖等嚴重犯罪則相對地加重處罰。這種兩極化的趨勢很好地將公平與效益結合起來,不僅有助于司法資源的合理有效分配,而且對于打擊嚴重的犯罪更加有利。在側重效率價值和秩序價值的同時,保證必要的公正和自由價值;在堅持公平正義的前提下,追求效率帶來的便捷;在注重人權保障的基礎上,形成良好的刑事立法秩序。
我國司法工作者在對我國犯罪態勢進行科學判斷的基礎上,提出了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在法律層面表現為必須適當發展以保障人權為核心,調和人權保障與法益保護之間的關系的現代法治理念,以期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做出貢獻。寬嚴相濟的“寬”包含“該輕則輕、該重則輕”兩方面,尤其該重則輕,雖然罪比較重,但因犯罪人有自首、坦白等法定情節或其他方面的表現,由此體現了法律上的寬大;寬嚴相濟的“嚴”則包含立法上司法上要嚴格和刑罰的分類適用上要嚴厲兩個層面。而且,寬嚴相濟更重要的是要在寬與嚴之間保持均衡,只有把寬和嚴二方面有機結合起來,才能體現完整的刑事政策。
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正是對上述刑事政策的合理回應,它通過輕與重的不同處理,使法益達到了最大化的效果,成為治理嚴重、復雜的有組織犯罪的合理手段,同時客觀上完成了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所貫徹的內容。司法機關追訴那些特殊的犯罪,由于其自身證明責任的要求,完成這一舉證將會非常困難,但是對有組織犯罪、毒品犯罪、賄賂犯罪等特殊犯罪追訴成功對于社會控制和大局穩定都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而這類犯罪中通常會有參與犯罪的罪行較輕的犯罪人存在,如果國家通過對罪行較輕的犯罪分子提供不同程度的豁免,則體現了從寬的刑事政策,另一方面也達到追究罪行較重的犯罪分子的罪行的目的。正如有學者所說,“司法程序不再完全是規則的建筑物,因為犯罪治理政策在其中穿針引線,形成了自治與開放共存的程序制度,這不僅保證了程序與社會現實之間的恰當銜接,而且刷新了程序公正的理念,公平不再完全屈服于嚴格的規則邏輯,對法律正義的信仰也因此在現代社會具有了更加堅實的基礎,政策法律程序化可能是現代社會治理犯罪的一個雙贏策略。”④
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能夠體現刑事訴訟的三大價值,符合訴訟經濟原則和訴訟博弈理論,也順應了當前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具備存在的正當性基礎,因此及時構建適應我國司法環境的污點證人作證豁免制度,是解決當前存在的立法滯后于司法實踐的問題,更好地實現刑事訴訟價值與目標的基本訴求的根本途徑。
[注釋]
①倪鐵.污點證人豁免及其博弈分析[J].華東政法學院學報,2004(1):65.
②侯宏林.刑事政策的價值分析[D].中國政法大學,2004.
③[日]森下忠.犯罪者處遇[M].白綠鉉等譯.北京:中國紡織出版社,1994:4
④ 馬明亮.刑事政策法律程序化探討[J].政治與法律,2004(3):112.
D925.2
A
2095-4379-(2016)30-0091-02
張璟(1983-),女,漢族,甘肅蘭州人,研究生,山東司法警官職業學院,教師,主要從事刑法刑訴法的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