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減資未通知債權人時股東補充賠償責任的認定

●李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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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減資未通知債權人時股東補充賠償責任的認定

●李騰

【要點】

公司不通知債權人即進行減資，將產生股東優先于債權人分配公司財產的后果，使得債權人喪失了及時要求公司清償債務或提供擔保的權利。為保護債權人的合法權益，應當類推適用法律有關股東抽逃出資的規定，根據瑕疵減資對債權人造成的損害來確定公司股東的補充賠償義務。

【案情】

上訴人肥城市泰源市政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泰源公司）原注冊資本人民幣609萬元，由上訴人肥城市城市市政建設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市政公司）獨自出資609萬元，占注冊資本的100%。李海峰原系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公司經營需要，于2011年2月1日向被上訴人張鹿借款18萬元。當日，張鹿在預扣利息5400元后，根據李海峰的要求，分別向李海峰指定的建設銀行賬戶轉賬54600元、工商銀行賬戶轉賬120000元，合計174600元。同日，泰源公司向張鹿出具借條一份，內容為：“今借現金壹拾捌萬元正￥180000.00元，借期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5月1日，借款人 李海峰， 2011年2月1日”，泰源公司在借條中借款人處加蓋公章。2011年8月23日，李海峰被免去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職務。2011 年10月12日，泰源公司作出股東決議一份，股東市政公司減資440萬元。2011年10月14日，泰源公司在《泰安日報》刊登減資公告，公告載明：“根據企業經營管理需要，肥城泰源市政工程材料有限公司減少2011年3月底注入的注冊資本金440萬元。”泰源公司未在作出減少注冊資本決議之日起十日內日通知債權人張鹿。

【審判】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為：一、泰源公司向張鹿借款18萬元的事實是否成立；二、若借款成立，泰源公司減資行為是否存在瑕疵，本案所涉獨資股東市政公司是否應當承擔相應責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177條規定，泰源公司應當自作出減少注冊資本決議之日起十日內通知債權人，但泰源公司未就減資事項通知債權人張鹿，不符合減資的法定程序，使得張鹿喪失了在泰源公司減資前要求其清償債務或提供擔保的權利。

雖然《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177條規定的通知義務人是實施減資的公司，但泰源公司減資系其股東會決議的結果，市政公司作為泰源公司的獨資股東，可以決定是否減資以及如何進行減資，故市政公司亦應當盡到合理的注意義務，督促泰源公司依法履行通知義務。現市政公司未盡到上述義務，在泰源公司瑕疵減資過程中存在過錯，客觀上造成張鹿無法行使在泰源公司減資前要求其清償債務或提供擔保的權利，損害了張鹿的合法利益。程序瑕疵的減資，雖然對作為債權人的張鹿不發生法律上的效力，但在本質上造成同抽逃出資一樣的后果，故可比照公司法關于股東抽逃出資的責任來認定市政公司承擔補充賠償責任。據此，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20條第3款、第177條，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14條第2款之規定，判決：1、泰源公司支付張鹿借款本金174600元，并自2014年8月20日起至判決確定的履行期限屆滿之日止按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支付利息；2、市政公司對上述債務在泰源公司不能清償的部分承擔補充賠償責任。宣判后，泰源公司、市政公司不服，向泰安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關于市政公司是否應承擔補充賠償責任問題。泰源公司雖主張在減資過程中通知了債權人，但未提交證據予以證實，因此，泰源公司減資程序存在瑕疵，其未通知債權人張鹿即進行了減資行為，使公司的償債能力減弱，損害了債權人的合法權益。程序瑕疵的減資與抽逃出資均屬第三人侵害債權的表現形式，均產生減弱公司償債能力、損害債權人合法權益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可以比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關于股東抽逃出資的法律責任，由市政公司承擔補充賠償責任。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1款、第175條之規定，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評析】

一、未通知債權人的減資行為的法律效力

《公司法》第177條規定：“公司需要減少注冊資本時，必須編制資產負債表及財產清單。公司應當自作出減少注冊資本決議之日起10日內通知債權人，并于30日內在報紙上公告。債權人自接到通知書之日起30日內，未接到通知書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內，有權要求公司清償債務或者提供相應的擔保。”上述條文明確規定了公司減資的法定程序以及公司債權人享有的權利，目的就是為了保障債權人的權益。如果公司不通知債權人即隨意減資，就使公司債權人喪失了上述權利救濟途徑，不僅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經營，更損害了公司債權人的合法權益，也不利于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因此，上述存在程序瑕疵的減資行為，對債權人不發生法律上的效力。

二、公司股東承擔責任的依據

對于公司減資未履行通知債權人的義務時，公司股東應當承擔的責任，我國公司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并無明確規定，但規定了股東未及時清算、抽逃出資等情況下的法律責任。從法理上來說，股東瑕疵減資、未及時清算、抽逃出資等均屬第三人侵害債權的表現，均產生損害公司債權人合法權益的后果。而且公司減資在實質上系公司股東會決議的結果，公司減資的受益人系股東自身，因此，在公司減資未履行通知已知債權人的義務時，可比照股東抽逃出資等情況下的法律責任來確定公司股東的責任，以平衡公司、股東、債權人三者之間的利益。

三、類推方法的合理適用

一般而言，法律類推適用是指司法機關在裁判個案時，在存有法律漏洞即法律沒有明確規定的情形下，根據法律的基本精神、原則，比照最相類似的法律條文進行裁判。法律類推適用無疑是個案性的，必須在遵守現行憲法和法律的前提下進行適用，以維持法律體系在邏輯和價值上的一致性。本案的典型意義在于，依據第三人侵害債權理論，類推適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釋有關公司股東抽逃出資等相關規定，彌補了立法上的空白。同時，本案注重了公司、股東、債權人三方之間的利益平衡，確立公司股東在減資范圍內對公司債務承擔補充賠償責任的原則，對同類案件的裁判具有較強的參考意義。

責任編校：康靖

作者單位：（泰安市中級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