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志剛
(江西科技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西南昌330038)
黨的十八大以來的改革,實現著由發展型改革向公平正義型改革的轉變。改革取向,從“效率優先、兼顧公平”進入到“兼顧效率和公平、更加注重社會公平”的新階段,“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被提升為改革的指導思想。公平正義改革內蘊三重張力:基于歷史唯物主義向度,要“分好蛋糕”,還要繼續“做大蛋糕”;基于執政主體向度,要盡力而為,還要依據客觀實際量力而行;基于制度安排向度,既包括橫向意義上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的制度改革,又涵蓋縱向意義上權利公平、起點公平、規則公平的改革。
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一般有兩種思路。一種是為了公平談公平,從抽象原則出發,關注重心主要集中在道德和分配領域,這不是馬克思主義公平觀。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最“討厭”類似所謂“公平分配”這樣的字眼,要求我們在考察公平正義問題時,深入考究隱藏在公平正義問題背后的物質動因和經濟根源。結合具體物質生產狀況,在歷史發展進程中促進公平正義,這是另一種思路,即馬克思主義公平正義觀。強調物質生產是人類社會生活和發展的基礎的唯物史觀,是建構馬克思主義公平觀的基本原則。十八大以來的改革進一步強化了這一觀點,將物質生產視作“社會歷史發展的決定性因素”[1]。如習近平強調,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有多種因素,但“最主要的還是經濟社會發展水平”[2]96。這一語道出物質生產在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歷史進程中的重要性。物質生產方式落后,社會公平只會是層次較低的公平,這不由人的主觀意志決定。物質生產方式進步帶來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提高,社會公平才會是層次較高的公平。注重物質基礎,即要“做大蛋糕”,只是為促進較高層次社會公平奠定基礎,而不能簡單或機械地理解為,經濟發展了,社會公平就會自然而然實現。只強調“做大蛋糕”,并不是對唯物史觀的全部理解。唯物史觀還要求,要把人民主體因素激發和顯現出來,需要對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歷史進程中的人民給予公平的回報,即要“分好蛋糕”。付出與獲得得到平衡,才會進一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才會形成良性循環。唯此,才是對唯物史觀原則的正確理解和堅持。
基于唯物史觀的馬克思主義公平正義觀與西方公平正義觀根本不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認為,解決所有制問題是關鍵前提,到消滅了階級的共產主義社會,真正的公平正義才會實現。而西方公平正義觀,是在維護既定社會制度和社會框架下作出的具有一定歷史進步意義的探討。比如,羅爾斯的《正義論》開宗明義,講“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如何滲透或運用正義的原則來設計具體制度,是其思考的核心。這一思維路徑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思維路徑截然不同。恩格斯曾經對資產階級要求的“平等”與無產階級要求的“平等”作過本質區別——“無產階級平等要求的實際內容都是消滅階級的要求”,“任何超出這個范圍的平等要求,都必然要流于荒謬”[3]113。盡管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公平正義的論述只是散見在批判性文章中,但基于唯物史觀建構的馬克思主義公平正義觀,要遠遠超越羅爾斯基于“無知之幕”的正義論。在理論指導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實踐不僅不能隨西方理論起舞,更不能簡單地用西方公平正義理論來解釋和改造我國社會現實。
“做大蛋糕”,具有學理依據和現實合理性。改革開放至今,中國初步改變了貧窮的面貌,在各方面的實力和水平都邁上新臺階,國家面貌發生了歷史性變化。在歷史的縱向審視中,我國現在已初步具備促進層次較高公平的條件。但是,在現實的橫向比較中,關系到評價公平的生活質量和水平等指標還遠低于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需要清醒的是,我國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這一社會主要矛盾沒有變,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沒有變,這決定著“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這個“中心”仍然不能偏移。所以,“我們必須緊緊抓住經濟建設這個中心,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進一步把‘蛋糕’做大,為保障社會公平正義奠定更加堅實物質基礎”[2]96。公平正義改革要圍繞“做大蛋糕”,注重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增加社會財富;要完善現代市場機制,保障各類市場主體平等競爭和平等獲益。
“分好蛋糕”是社會主義公平的應有之義,也是當前需要解決的突出問題。“分好蛋糕”,是社會主義的必然要求和本質體現。資本主義社會是少數人占有生產資料和財富、一極是貧窮一極是富有的社會,社會主義社會要結束這種少數人富有而多數人貧窮的兩極分化狀態。社會主義的本質之一,就是要消除兩極分化。然而,我們發現,改革開放以來,在社會的公平度呈整體、絕對上升的同時,社會公平的相對上升值在不同領域、不同地域、不同行業之間并不同步甚至比較懸殊,特別是經濟領域的分配問題尤其突出:城鄉收入總體增加,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仍保持在高位水平;區域收入差距早已“失衡”;不同行業之間收入差距已成“鴻溝”;不同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持續拉大,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馬太效應”越發明顯。2015年1月23日的《人民日報》17版題為《貧富差距到底有多大》的記者綜述稱:“貧富差距已具有一定的穩定性,并形成了階層和代際轉移,一些貧者正從暫時貧困走向長期貧困和跨代貧窮。如果不想辦法改變這一情況,貧富差距便會趨向穩定化和制度化,成為一種很難改變的社會結構,社會階層流動通道也將被嚴重堵塞。”社會階層流動通道被堵塞,就會固化原有的社會階層。加上我國社會歷來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觀念,“分”以及“分好”“蛋糕”問題已非常現實地擺在我們面前。當人們的基本物質需求得到滿足后,精神方面的需求也要求得到滿足。再進一步分析,當人們所處社會的性質是社會主義的而不是資本主義的,就要求這個社會能夠讓人們共享成果,而不是獨享成果即出現資本主義社會“1%”占有99%財富的狀況。人們對公平的期待,無論從數量看,還是從類型看,都要求更“多”些。“‘蛋糕’不斷做大了,同時還要把‘蛋糕’分好”[2]96,就成為必須面對且需要處理好的一項重大課題。
一味“做大”或者一味“分”,實踐已經充分證明都不可長久。原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羅馬尼亞,每年有高達39%的積累率,但人民生活長期得不到改善,其實質就是在積累社會矛盾。近年來西方福利國家在經濟低迷時期不斷產生“福利超載”現象,社會福利支出超出政府財力可承受限度,甚至“舉債謀福利”,希臘債務危機則將這種引以為豪的“高福利體制”弊端暴露無遺。有英國媒體認為希臘危機標志著“福利國家的終結”。德國學者馬塞爾提醒說:“西方的現狀給中國等新興國家一個教訓,就是福利要‘適度享受’,否則會像西方一樣走入惡性循環。”[4]基于中國國情,“做大蛋糕”是促進社會公平正義首先要解決的問題,亟需把“蛋糕”做大是我國首選,不能把如何分“蛋糕”當作當前工作中心或中心議題。
“做大蛋糕”與“分好蛋糕”可以結合在一起,相互促進并統一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中。“做大蛋糕”是為了能夠提供質上層次更高、量上數目更大的經濟社會發展成果,不然只是無米之炊,或者淪為恩格斯諷刺的“苦修苦煉的、禁絕一切生活享受的、斯巴達式的共產主義”。過去需要“做大蛋糕”,現在同樣需要繼續“做大蛋糕”。但也不能把“做大蛋糕”簡單地理解成,等經濟發展起來等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后再來解決社會公平正義問題。現在就需要把“分好蛋糕”這一課題提上日程。“分好蛋糕”是為了能夠使參與到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個體獲得與付出相稱的回報,這就要制定和實施一視同仁的剛性規則,使“蛋糕”能夠惠及全體人民,而不是局限于某一類人。“分好蛋糕”關注的是公平。人們享有了公平,就會在當前仍然不發達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長時期內獲得存在感、價值感,這對于“做大蛋糕”不無裨益。注重公平,能夠使人們平等參與到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使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兩者相輔相成,并行不悖。
“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說到底,都是落實充分體現唯物史觀原則的共享發展理念的具體行動。習近平在學習貫徹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上的講話中指出:“落實共享發展理念,‘十三五’時期的任務和措施有很多,歸結起來就是兩個層面的事。一是充分調動人民群眾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舉全民之力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斷把‘蛋糕’做大。二是把不斷做大的‘蛋糕’分好,讓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得到更充分體現,讓人民群眾有更多獲得感。要擴大中等收入階層,逐步形成橄欖型分配格局。”[5]圍繞“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的改革體現了唯物史觀原則下的公平正義取向。
公平正義改革體現執政主體意志性原則。無論何種改革,一定會體現出某種特點或者呈現某種程度的主觀意志。黨的十八大報告將“必須堅持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提升為必須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牢牢把握的八大基本要求之一;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要通過全面深化改革著力解決根本問題,“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方向,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進一步解放思想、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6]512,以深化改革來解決公平和效率問題的思路上升到改革指導思想的高度;十八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著眼于依法治國與社會公正的有機統一,從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等各個方面,對以法治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作出全方位部署;十八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整體提出了引領“十三五”乃至更長時間我國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的五大理念,即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其中的“共享發展”理念注重的是更加公平正義,這是堅持其他四種發展理念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促進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成為改革的一條主線。
合理科學的意志性原則不能脫離歷史的制約。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合目的性”要與“合規律性”統一起來。歷史性,是在促進社會公平正義進程中凸顯出來的基本特征。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措施絕不能脫離具體的歷史條件,只能在歷史許可的范圍內積極作為,不能脫離歷史的“束縛”。有什么樣的歷史,就會有什么樣的公平與之相適應。恩格斯說:“我們自己創造著我們的歷史,但是第一,我們是在十分確定的前提和條件下創造的。其中經濟的前提和條件歸根到底是決定性的。”[7]592如果發展水平高,就需要依據發展水平高的條件解決公平正義問題;發展水平不高,就必須結合發展水平不高的客觀條件來解決公平正義問題。所以,合理科學的意志性原則需要體現主體與客體因素。
公平正義改革凸顯了執政主體的“盡力”。《共產黨宣言》這樣來講共產黨人與一般群眾的差異:“他們勝過其余無產階級群眾的地方在于他們了解無產階級運動的條件、進程和一般結果。”[8]44對于社會上還存在的大量有違公平正義的現象,習近平認為,這個問題不抓緊解決,不僅會影響人民群眾對改革開放的信心,而且會影響社會和諧穩定。“如果不能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如果不能創造更加公平的社會環境,甚至導致更多不公平,改革就失去意義,也不可能持續。”[2]96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在各個部分都充分融入了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思想。改革的頂層設計、實施和推動,都著眼于促進社會公平正義——“要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作為一面鏡子,審視我們各方面體制機制和政策規定,哪里有不符合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問題,哪里就需要改革;哪個領域哪個環節問題突出,哪個領域哪個環節就是改革的重點。”[2]97全面深化改革的著眼點在于創造更加公平正義的社會環境,不斷克服各種有違公平正義的現象,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為指導思想的公平正義改革,是全面的改革,體現在通過“刮骨療傷”,進一步在經濟領域、政治領域、文化領域等各個領域全面展開;是深化的改革,體現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力度,涉及多部門、跨不同領域的牽動全局的敏感問題和重大問題,深入觸及體制硬核和不同群體的深層利益。
公平正義改革體現了執政主體的“量力”。“量力”而行,最主要的是國情因素使然。馬克思在論述共產主義第一階段實行按勞分配有其歷史必然性時有句名言:“權利決不能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結構制約的社會的文化發展。”[9]435現在最大的國情,就是我國仍然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特別是近年來經濟發展處于增長速度換擋期、結構調整陣痛期、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三期疊加”新階段,這更需要“量力而行”。我們黨在改革開放前曾經急于實現社會平等,“急于”給人民看得見的好處,一度步入超越歷史階段而過分強求結果平等的誤區。歷史告訴我們:“要做那些在現實條件下可以做到的事情,讓群眾得到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決不能開空頭支票,也要防止把胃口吊得過高。”[10]92具體來看,比如民生是直接反映公平正義的重點領域,民生給予老百姓最直觀的感受,也是老百姓評價社會是否公平正義的最直接的首要客觀事實。但要清楚的是,“我們不能指望通過多管齊下,一攬子解決的方式,一勞永逸地徹底解決民生問題”[11]。從層次性看,民生問題包括民眾基本生計狀態、民眾基本發展機會和發展能力、民眾社會福利三個層面。解決了低層次民生問題,才能再解決高層次社會問題。關于民生的社會政策要“托底”,這是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底線要求,體現出補短板、兜底線、保基本的底線思維。習近平強調:“我們要在不斷發展的基礎上盡量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事情做好,既盡力而為、又量力而行,努力使全體人民在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上持續取得新進展。”[2]97
“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是階段性目標、也是當前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生的底線。“既盡力而為、又量力而行”,凸顯出執政主體在客觀因素制約下發揮的主觀能動性,“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實現了有機統一。
能夠提供根本保障的是制度安排。亨廷頓認為,制度是“穩定的、受珍重的和周期性發生的行為模式”[12]12。制度是一種剛性規則,能夠規范人的活動方式和設置人的行為邊界。“制度作為規范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社會間組織團體以及社會各組織團體相互之間關系的中介,能調整著它們相互之間的關系,以強制性的方式影響著人與社會的發展,最終實現社會公平正義。制度通過一系列的規則為主體的活動劃定界限,告訴各個主體能和可以去做什么,不能和禁止去做什么;在制度規定的空間內活動,會受到鼓勵,得到保護,產生安全感,試圖越過制度規定的活動范圍,就會受到懲戒,產生風險,這便使得各個主體在行動之前便可知道制度安排意味著什么,其結果會是什么,減少了不確定性和風險,使得社會能呈現出一種穩定的、連續的、有機的統一狀態,從而逐步走向公平正義。”[13]具體而言,促進社會公平正義過程中的權利與義務的分配、付出與應得的調節、各個群體之間的利益協調等,都需要由外在的具有普遍強制力和約束力的規范,來規定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及相互間的交往關系;人們的合理利益訴求得到滿足、復雜糾結的矛盾得到解決、社會縱向流動的障礙得到疏通,都需要制度激勵導向作用的發揮。對改革開放前追求公平正義過程中的錯誤趨向,鄧小平認為,這固然在很大程度上與領導者個人主觀傾向有很大關系,但是,“最重要的是一個制度問題”[14]297,“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14]333。從這一意義上說,制度是管根本的、全局的、穩定的、長期的東西。
公平正義改革重在制度改革。社會公平正義不會自然而然實現,需要制度提供保障。習近平強調,每個時期有每個時期的問題,但是,“不論處在什么發展水平上,制度都是社會公平正義的重要保證”[2]97。馬克思說,理論在一個國家實現的程度,總是取決于理論滿足這個國家的需要的程度。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定性階段,關于促進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認識特別是制度方面的認識必須“滿足”新歷史條件下實踐的需要。基于此,黨的十八大報告強調:“要在全體人民共同奮斗、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加緊建設對保障社會公平正義具有重大作用的制度,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努力營造公平的社會環境,保證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權利。”[6]11-12
公平正義改革在制度設計上,呈現網狀式的立體結構。總體來說,十八大前的制度設計主要呈現扁平化特點,并且在社會各領域的制度設計中偏重于經濟領域,因此制度安排還需要進一步完善。習近平強調:“對由于制度安排不健全造成的有違公平正義的問題要抓緊解決,使我們的制度安排更好體現社會主義公平正義原則,更加有利于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2]97黨的十八大以來的制度設計呈現網狀式的立體結構,制度設計突出了兩個維度,一是以社會各個領域為設計對象的平行結構設計,體現在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二是以保障個人能夠公平參與到經濟社會發展之中為設計對象的鏈式結構設計,體現在具有底線意義的權利公平、作為關鍵環節意義的機會公平、作為根本層次意義上的規則公平上,“三個公平”層層相連,不可缺失任何一個環節。
制度改革的平行結構設計。在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制度設計突出在體制層面和政策層面。在體制層面,深化經濟體制改革,有效促進效率和公平的有機統一;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充分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全面提高人民思想道德素質和科學文化素質;深化社會體制改革,盡力保障每個人都能享有人生出彩的機會;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真正實現代內代際環境正義。在政策層面,突出政策創新,在創新深度上解決利益公平問題,在創新力度上統籌解決突出問題和反映強烈的問題;營造公平的社會環境,實現各類發展主體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實現城鄉居民基本權益平等化、公共服務均等化、居民收入均衡化、要素配置合理化、產業發展融合化;強化法制保障,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重點解決影響司法公正和制約司法能力的重大問題和關鍵問題,把司法權關進制度的籠子,堅持好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讓公平正義的陽光照進人民心田。
制度改革的鏈式結構設計。鏈式結構意指制度體系中每一環節不可缺失且環環相扣,形成保障社會公平正義的制度鏈條。這意味著不再是之前的碎片化的制度,突出的是制度的體系化。解決的問題是,不僅僅在于“如何公平分蛋糕”,而且更在于要保障人們“如何公平做蛋糕”。其內在聯系如下。
第一,權利公平是基本前提。權利給追求公平的主體以權益上的可能,強調的是“可以做什么”。在具體社會實踐中,人們必須具有公平占有資源、公平創造價值、公平分配產品的權利,即不論民族、性別、職業、財富等,每個人都應一律平等享有基本權利。在權利面前,人人平等。否則,追求社會公平只能淪為被玩弄的字眼。就這一意義而言,權利公平具有底線意義,這是追求社會公平的基本前提。在現代社會,人應擁有的權利十分廣泛,但權利的賦予和實現,歸根結底由一定的社會經濟關系所決定。權利的“菜單”,一方面隨著社會實踐的發展而逐步填充,一方面仍然在特定的歷史階段凸顯一部分權利。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總體布局語境中,權利主要應分布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領域中。不同地區、不同人群都應平等享有從諸如基本的生存權到政治參與權等這樣層次遞進的權利,不同屬性、不同大小的企業也需享有能夠同場競技、平等參與的權利。
第二,機會公平是關鍵環節。當社會成員的基本權利確立后,還不足以一定保證社會公平正義的實現,在事前進行權益的保證要比事后重要得多。對于社會主體而言,如果缺失公平占有資源的機會,就如同比賽選手站在不同的起跑線上。機會公平保障的是人們在實踐前能夠共享同樣發展起點的機會。沒有起點的公平,一定不會有結果的公平。機會公平完全可以稱之為最大的公平。共享同樣的機會,首先表現為社會發展主體方面的普遍性,每個人都應享有平等拼搏展示自我的機會。共享同樣的機會,其次表現為有差別的公平。機會公平不能被簡單理解和機械操作成機會均等。社會成員由于在先天因素諸如稟賦、能力等自然條件方面以及社會生活環境、機遇等社會條件方面不可避免地存在差異,這就需要我們在承認差別的同時,還要重視差別,要對那些處于弱勢地位的群體給予一定的傾斜。有差別對待發展主體,與機會公平的原則并不矛盾,恰恰是機會公平的內在要求,這才是“共享”的精義所在。讓每個人共同享有人生出彩的機會,共同享有夢想成真的機會,共同享有同祖國和時代一起成長與進步的機會,才能大大激發社會活力。
第三,規則公平是根本保證。要使不可剝奪的權利和機會為人所享,最終要依靠規則來提供保證,強調“應該怎么做”。追求社會公平,更重要的是要營造和創設公平的社會環境,使每個人能夠干得有勁頭、生活有奔頭。這就要依靠具有普遍強制力的剛性規則,來約束人們能做什么、調整人們該做什么。用規則來保障社會公平,具有根本層次的意義。基于向善原則以及歷史發展規律的合規律性和大多數人利益的合目的性相統一原則設計出的一系列規則,可以排除一切非正常和不合理因素帶來的干擾,使同樣的規則適用于所有的人。規則面前,人們做事不逾矩,任何個人不能擁有任何特權,也不允許出現置規則于不顧、而凌駕于規則之上的現象。從橫向看,規則公平提供的是全面保障,覆蓋了社會各領域,各個主體都需“循規蹈矩”。從縱向看,規則公平提供的是全程保障,不僅包含事前,而且還有事中和事后。需要注意的是,設計的規則不可能一成不變地管永遠,而需要根據社會發展實際適時修改完善,以最大限度激發各個主體的主觀能動性。
此外,“分配公平”并沒有脫離于中國共產黨人的視野之外,無論是黨的十八大還是之后的歷屆中央全會,都非常注重分配方面的公平,注重調整國民收入分配格局和加大再分配調節力度,努力使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比如,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特別強調,要形成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這是基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總依據作出的重大理論創新;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強調共享發展理念,要使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
立體結構性的制度設計突出了系統性。平行結構制度與鏈式結構制度相互協作、相互制約,共同形成網狀立體結構性制度,為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提供根本保證。
綜上所述,公平正義改革內蘊三重張力:基于歷史唯物主義向度,要“分好蛋糕”,還要繼續“做大蛋糕”,兩者辯證統一,相互促進,呈現正相關關系;基于執政主體向度,要盡力而為,還要依據客觀實際量力而行,“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統一起來,體現執政意志的主觀能動性將得到有效發揮;基于制度安排向度,在橫向上對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進行制度改革,在縱向上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起點公平、規則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每一領域的制度改革都滲透和體現權利、起點和規則的公平。內在的三重張力共同促進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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