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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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以來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歷史沿革
張 旭
摘要:被作為政治理論課的一部分在全國高校開設的政治經濟學課程,實際上是政治經濟學在我國傳播的主要渠道,政治經濟學也一直是政治理論課的主要內容之一。然而,在不同的時期,隨著黨的工作重點的轉移,以及形勢的變化或理論的發展,我國政治理論課的教學內容和思路一直處于不斷的調整過程中。如果說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的演變過程反映了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變化軌跡以及時代主題轉變的特征的話,那么,“政治經濟學”課程內容的變化,則更反映出“政治經濟學”課程自身在不斷地成熟,不斷地貼近于現實的國家政治經濟生活,不僅在理論上更加系統化和科學化,而且對于現實社會經濟的變化給予了更加貼切的說明。
關鍵詞:政治經濟學 馬克思主義 高校政治理論課 社會主義 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
新中國成立后不久,20世紀50年代初,政治理論課就成為了我國所有高校所有專業的必設課程,政治經濟學也一直是政治理論課的主要內容之一。然而,在不同的時期,隨著黨的工作重點的轉移,以及形勢的變化或理論的發展,我國政治理論課的教學內容和思路一直處于不斷的調整過程中。在這個過程中,政治經濟學時而作為獨立的課程,時而與其它政治理論課程混在一起,從內容到形式都發生過深刻的變化。我們關注到,被作為政治理論課的一部分在全國高校開設的政治經濟學課程,實際上是政治經濟學在我國傳播的主要渠道,因此,認真梳理我國高校中開設的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沿革和內容演變過程,并思考其未來的發展走向,對于加強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傳播和研究,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際意義。
60余年來,我國高校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演變過程,大致上可以劃分為四個階段。
1、“文革”前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下的“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
新中國成立后,1952年底,國民經濟恢復的任務勝利完成。1953年,中共中央提出了由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轉變的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同時,中央人民政府制定了發展國民經濟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國家進入經濟建設的新的歷史時期。當時剛剛在全國高校開設的政治理論課,強調“教學與實際相結合,蘇聯經驗與中國情況相結合”,主要是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和蘇聯經驗。1952 年10月,教育部發布了 《關于全國高等學校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課程的指示》,規定了高等院校一律開設新民主主義論、政治經濟學、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三門政治理論課,學習的內容還包括 《毛澤東選集》和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理論。
在關于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教學中,還必須聯系黨在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宋濤先生曾經這樣闡述道:“當前政治經濟學的教學中,如果不從理論上闡明黨在過渡時期的總路線,不從理論上闡明黨的總路線是我國過渡時期社會經濟發展法則的反映,不引導同學為貫徹總路線而奮斗,那就不能把政治經濟學運用來為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服務,就會犯教條主義的錯誤”。〔1〕
1953年8月,蘇聯出版了蘇聯文化部高等教育司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基礎課程綱要”。1954 年9月又批準出版了新的綱要。蘇聯的這一“綱要”很快就在我國國內翻譯出版并帶來很大影響。我們有理由相信,1956年我國高等教育部編發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基礎》教學大綱就是受了蘇聯綱要的重要啟發而完成的。這也是文化大革命之前最為詳細的高校政治理論課教學大綱。1955年,《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被翻譯成中文,隨后成為我國高校關于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普遍的通用教材。
可以說,在這一時期,我國的政治經濟學教學基本上沿襲了蘇聯的政治經濟學教學體系。
2、“文革”結束后“撥亂反正”時期的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經過短暫的恢復,我國進入了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新時期。1978年12月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一致同意中央政治局提出的重要決策,從1979年起把全黨工作的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這是中國政治生活中的重大事件。
為了適應新時期總任務的要求,教育部擬將高等學校的共同理論課——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改為 《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并在時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于光遠的直接指導下,研究、討論了 《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講義的編寫工作,初步擬定了編寫大綱。
但是,在當時剛剛結束“文革”的“撥亂反正”時期,由于長期的思想禁錮和強調回到“文革”前的“正確路線”上,政治經濟學還難以從本本中跳出來。
政治經濟學課程的真正演變實際上是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才開始的。
3、“政治經濟學”課程的劇烈變動期
1984年10月20日,中共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了 《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闡明了加快以城市為重點的整個經濟體制改革的必要性、緊迫性,規定了改革的方向、性質、任務和各項基本方針政策,制定了全面改革的藍圖,成為指導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綱領性文件。
1985年初,根據中共十二屆三中全會決定的精神,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和中共中央黨校的政治經濟學教研室在總結過去教學經驗的基礎上,分別擬定了政治經濟學 (社會主義部分)的教學大綱,三個大綱各有特色,被發表在 《教學與研究》1985年的增刊第1期上,供全國中專以上院校教學參考。針對上述三校提出的教學大綱,各高校進行了廣泛的討論。許多人認為,新的政治經濟學講授體系,應該以 《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發展了的社會主義經濟理論為主要依據。在探索和建立新的體系過程中,應當采取百家爭鳴的方針,鼓勵大膽的設想和開創不同的體系,讓不同的體系在實踐中比較和接受考驗。有的同志認為,上述三校的教學大綱可以作為各個學校安排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教學的總框架,在這個前提下,各校可根據自己的教學時數和教學對象靈活調整。同時,關于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出發點、中心,以及是否應當建立獨立的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等問題,也展開了討論。甚至有的同志還認為,在改革政治經濟學的同時,應當考慮建立一門 《經濟建設方針政策學》,等等。總之,十二屆三中全會召開后,關于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體系建設的討論異常熱烈,呈現出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局面。這一時期,既是我國經濟體制改革全面展開的時期,也是政治經濟學教學和教材編寫,尤其是政治經濟學 (社會主義部分)教學內容建設的高潮時期,出現了政治經濟學教材建設的“體系熱”,全國各地高等院校出版了大量的政治經濟學教材。當然,在這些教材的編寫中,存在著良莠不齊的問題。在教育部沒有特別制定使用教材的前提下,南方16校和北方13校的政治經濟學教材 (南方本和北方本)是使用較多的政治經濟學專業課和公共課教材。
1985年8月,中共中央發出通知 (18號文件),要求各級黨委和政府部門“改革學校思想品德課和政治理論課教學”。1986年3月,國家教委發布了對中央18號文件的貫徹意見,國家教委設想用3~5年的時間,有計劃、有步驟地進行馬克思主義理論課的改革。自1985年下半年和1986年,全國高校開始了對 《馬克思主義原理》課程設置和教學的討論,并且部分地取代了政治經濟學。1988年,國家教委政教司先后公布了 《“馬克思主義原理”教學要點 (試用稿)》和 《“中國社會主義建設”教學要點 (試用稿)》。在編寫說明中,國家教委指出,《要點》論及的一系列重要之點也是馬克思主義理論教學中要講到的重要之點,因此,無論是開設“馬克思主義原理”課的,還是仍然講授哲學、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原理課程的,希望都考慮這些“點”。并提示,為了避免講授內容不必要的重復,在不同的理論課中可以有所選擇地進行。至此,可以說,高校政治理論設置由原來的“老四門”,即 《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共黨史》、《科學社會主義》(含 《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轉變為了“新四門”,即 《中國革命史》、《馬克思主義原理》、《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世界政治經濟與國際關系》,獨立的政治經濟學課程消失了。政治經濟學的有關內容分散在 《馬克思主義原理》和 《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之中。
4、“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恢復和穩定
1998年6月10日,中宣部、教育部印發了《關于普通高等學校“兩課”課程設置的規定及其實施工作的意見》的通知,本科馬克思主義理論課的課程設置變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毛澤東思想概論、鄧小平理論概論、當代世界經濟與政治,“新五門”代替“新四門”的課程設置結構完成。同年,“《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教學基本要求”發表,重新確立了政治經濟學在高校政治理論課中的獨立地位。“基本要求”規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主要是對學生進行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部分基本原理的教育。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則由 《鄧小平理論概論》部分地代替了。
黨的十六大以后,2005年1月,在黨中央召開的全國加強和改進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會議上,胡錦濤總書記提出在全國高校大學生中推進實施新課程方案、新教材建設兩大改革工程。2005 年3月,中共中央宣傳部、教育部發布了 《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高等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的意見的實施方案的通知》 (教社政 〔2005〕9號,簡稱“05”方案),正式提出新的思政課課程設置,本科開設四門必修課:(1)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簡稱“原理”);(2)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概論 (簡稱“概論”,2009年改為 《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體系概論》);(3)中國近現代史綱要 (簡稱“綱要”);(4)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 (簡稱“基礎”)。另外,開設“當代世界經濟與政治”等選修課。盡管在教材中仍保留了部分政治經濟學的內容,但是篇幅較小,客觀上削弱了政治經濟學原理的重要程度。
如果說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的演變過程反映了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變化軌跡以及時代主題轉變的特征的話,那么,“政治經濟學”課程內容的變化,則更反映出“政治經濟學”課程自身在不斷地成熟,不斷地貼近于現實的國家政治經濟生活,不僅在理論上更加系統化和科學化,而且對于現實社會經濟的變化給予了更加貼切的說明。
1、1953~1956年“政治經濟學”的教學內容
在這一時期,中國政治經濟學完整的教學內容和體系尚未形成。
在中國學者當時使用的政治經濟學教科書中,主要是沈志遠的 《新經濟學大綱》和許滌新的《廣義政治經濟學》。
沈志遠的 《新經濟學大綱》最早成書于1935年。初版的 《新經濟學大綱》,基本是 《資本論》體系和結構的縮寫和列寧 《帝國主義論》的體系結構,在第八編吸收了20世紀30年代有關資本主義總危機的理論和對30年代經濟大蕭條特征的描述。1936年夏,沈志遠首次對 《新經濟學大綱》進行了重大修訂,在“緒論”部分增加了“社會經濟形態論與研究前資本主義經濟之必要”一節;在第四編中加入了“資本主義發展的周期律與經濟危機”一章;在整個體系的最后,增加了專門研究“蘇聯計劃經濟”問題的第九編。在1947年的修訂中,整體結構被調整為以“商品資本主義經濟”為名稱的上篇和以“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為名稱的下篇,并充實了下篇的內容。1949年,沈志遠又推出了 《新經濟學大綱》的第11版 (解放版),主要是增加了“前資本主義諸經濟形態”和“新民主主義經濟”兩編,實現了該體系在廣義政治經濟學方面由不完整到完整的轉變。1953年的第14版更多地補充了新民主主義的內容。
在沈志遠推出“解放版”的同時,許滌新出版了三卷本的馬克思主義 《廣義政治經濟學》,分別闡述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經濟關系。由于許滌新注重結合中國的現實問題進行闡述,因此,這部著作帶有明顯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國化”傾向。
這一時期的政治經濟學課程對于社會主義經濟問題,更多地是根據國家經濟建設和發展中所出現的問題進行課堂討論,基本上是專題式的,還不能,也不可能系統化進行教學。有關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內容基本上分為三大塊:一是蘇聯從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二是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三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社會主義改造。第一塊主要是講蘇聯社會主義工業化、蘇聯農業集體化、蘇聯的國家預算、蘇聯社會主義的勝利、蘇聯工資等等。第二塊主要講有關社會主義經濟的基本理論問題,包括社會主義物質生產基礎、社會主義所有制、社會主義制度下經濟法則的性質以及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作用、國民經濟有計劃按比例發展的法則、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商品生產、價值法則和貨幣、社會主義的社會勞動組織、社會主義的按勞分配原則、社會主義社會中的經濟核算制、社會主義社會中的商品流通、信用和貨幣流通、社會主義再生產,等等。第三塊則重點說明我國進行的社會主義改造所取得的進展和成績,并闡明黨在過渡時期總路線的實質以及我國過渡時期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規律性。這些內容基本上是從資本主義制度和社會主義制度根本對立的角度進行設計的,甚至是機械的針對資本主義設計的,即資本主義經濟的一切在社會主義經濟中必是與之相反的,以示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區別。許多基本概念也被賦予了嚴格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色彩,例如,資本被稱作社會主義“資金”,競爭被稱作社會主義“競賽”,勞動力商品被稱為社會主義“勞動者”,剩余價值被稱為社會主義“利潤”,等等。這種嚴格的區分,雖然體現了鮮明的社會制度色彩,但是缺陷是忽視了在現代經濟發展中的一般運行規律,在某些方面無疑導致了對社會主義的教條理解。
1955年6月,《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中譯本在中國出版,立即引起了轟動。中國的高等院校隨即停止了使用中國學者編寫的教科書。《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共三篇42章,三篇依次是“資本主義前的生產方式”、“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社會主義的生產方式”。其中,第二篇“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被劃分為“壟斷前的資本主義”和“壟斷資本主義——帝國主義”兩部分;第三篇“社會主義的生產方式”被劃分為“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社會主義的國民經濟體系”、“各人民民主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三部分。至此,在以后一個相當長時期政治經濟學教學內容和教材編寫的“經典”教本被確立。
2、1956年~“文化大革命”結束“政治經濟學”的教學內容
《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的理論體系是建立在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經濟規律對比的基礎上的,因此,先驗性的結論導致了從概念出發,用引經據典來代替理論分析,使馬克思主義理論脫離了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具體實踐;重視對社會主義經濟制度及其規律性質的分析和闡述,忽視了對其經濟運行機制和經濟增長等問題的研究。這部教科書在理論上存在對社會主義仍存在商品經濟的認識不徹底、強調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等缺陷,在體系構成上也存在缺乏統一的連續性,割裂了人類社會歷史發展階段的問題。
隨著社會主義改造的基本完成和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提前完成,我國開始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時期。經濟理論界在結合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實踐中,越來越多的人對蘇聯教科書社會主義部分的理論體系及其存在的嚴重缺陷提出了批評。
毛澤東在讀 《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的談話中,一方面肯定這本教科書的基本觀點還是社會主義的、馬克思主義的,但是也指出這本書寫得不好,因為教科書“不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出發,來研究問題,不從歷史的敘述和分析開始自然得出結論,而是從規律出發,進行演繹”。他尤其批判蘇聯教科書只講物質前提,很少涉及上層建筑,即“階級的國家,階級的哲學,階級的科學”,“不涉及上層建筑方面的問題,經濟基礎即生產關系的問題不容易說得清楚”。〔2〕他強調研究社會主義應該從矛盾出發,指出:“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和不平衡是絕對的。上層建筑適應生產關系,生產關系適應生產力,或者說它們之間達到平衡,總是相對的。平衡和不平衡這個矛盾的兩個側面,不平衡是絕對的,平衡是相對的。如果只有平衡,沒有不平衡,生產力、生產關系、上層建筑就不能發展了,就固定了。矛盾、斗爭、分解是絕對的,統一、一致、團結是相對的,有條件的。有了這樣的觀點,就能夠正確認識我們的社會和其他事物;沒有這樣的觀點,認識就會停滯、僵化”。〔3〕
毛澤東還對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寫作提出了個人的意見。他認為,馬克思研究資本主義經濟主要是研究生產資料的占有方式如何決定產品的分配。如果我們寫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也可以從所有制出發,先寫生產資料私有制變革為生產資料公有制,把官僚資本主義私有制變為社會主義公有制;把地主土地私有制變為個體農民私有制,再變為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把個體的手工業變為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然后,再寫兩種社會主義公有制的矛盾,以及這個矛盾發展的趨勢和解決的辦法,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如何過渡到社會主義全民所有制。集體所有制本身有個變化、變革的過程,全民所有制本身也有變化、變革的過程,如體制下放、分級管理、企業自治權等。〔4〕1958年,毛澤東又提出,要聯系中國社會主義經濟革命和建設去讀《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一書。〔5〕
在上述的歷史、理論和思想背景下,經濟理論界掀起了對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討論的高潮,不少學者結合中國實際,提出了自己對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的構想。其顯著的成果是,在我國掀起了編寫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教材和講義的高潮,相繼出版了一批教科書。其中,姚耐、雍文遠、蔣學模、蘇紹智四人合著的 《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和由中國人民大學函授學院馬列主義理論教研室編寫的 《政治經濟學》下冊(即社會主義部分)產生了較大影響,被我國各高等院校廣泛采用。這兩本教材的共同之處在于,都是從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建立開始,然后分別闡述社會主義公有制、人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國民經濟有計劃按比例發展、工業和農業、商品和商品交換、經濟核算、國民收入分配、按勞分配,最后以“向共產主義過渡”結束。姚耐等人的著作增設了國民經濟高速度、工業和農業現代化兩章。這兩本教科書雖然未能從根本上突破蘇聯教科書所設定的框架,仍然帶有以闡述黨的經濟政策為主,缺乏對客觀經濟過程進行科學理論分析的傾向,但是其確立的社會主義公有制部分、經濟規律部分和商品經濟部分的三大板塊式的體系結構,為形成我國傳統的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教材奠定了基礎。此后,無論理論內容如何變化,這一結構基本沒有受到觸動。
“文化大革命”開始后,高等學校的正常教學工作陷入了癱瘓狀態,政治經濟學的教學失去了對象和場所。1972年,上海組織了一個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編寫組,出版了這一時期唯一發行于全國的 《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教材。該教材以“抓革命,促生產”為總綱,把階級斗爭貫穿于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整個理論體系,認為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任務是:研究以階級斗爭為反映形式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重點是“分析資產階級特別是黨內資產階級形成、發展和滅亡的過程”〔6〕,“社會主義生產關系歸根到底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關系”〔7〕。這部教材直接為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的“文化大革命”服務,導致理論上的嚴重倒退。
3、1979~1984年的“政治經濟學”教學內容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經濟理論界對“四人幫”的 《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進行了廣泛和深入的批評,并開始冷靜地認識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為政治經濟學課程在“文革”后能夠迅速走上軌道和取得突破準備了條件。
1979年1月18日~4月3日,黨的理論工作務虛會在北京舉行。3月30日,鄧小平代表黨中央在會上作了 《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重要講話。會議對“兩個凡是”和思想僵化想象進行了尖銳批評,對一些理論方面的重大原則問題進行了深入的討論。1981年6月,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了 《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總結了建國以來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歷史經驗,根本否定了“文化大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1982年9月,黨的第十二次代表大會召開,首次突破了社會主義是計劃經濟的傳統認識,提出了要正確貫徹執行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原則的問題;提出了在未來20年的戰略部署,確定了戰略目標、戰略重點和戰略步驟等問題。
在教學中如何貫徹黨的十二大精神,尤其是如何從理論上闡述中國社會主義經濟“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問題,成為了這一時期高等學校政治經濟學課程教學討論的重點。在中央文件中提出“市場調節”問題,使經濟運行和經濟機制等問題具有了展開討論的可能。全國經濟理論界圍繞社會主義的經濟制度、經濟體制、經濟機制進行了熱烈的討論,取得了大量的理論成果。修訂《政治經濟學》教學大綱,充實和改進教學內容,成為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
1982年底~1983年初,教育部政教司組織了對 《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和 《政治經濟學》教學大綱的修訂。新的 《政治經濟學》教學大綱導言中提出,“政治經濟學是研究人類各個社會的生產關系及其發展規律的科學”,表明這是一個廣義政治經濟學體系。在這個修訂的大綱中,有關資本主義的部分沒有根本性的變化。在有關社會主義的部分中,對國營經濟的主導地位和發展多種經濟形式、多種分配形式、市場調節等的論述,體現了新的理論內容。但是,由于許多理論在當時尚待突破,對上述問題的闡述并不清晰。比如,以國營經濟為主導的多種經濟形式并存僅被認為是我國現階段所有制結構的特點;對于市場調節問題,還是更多地強調“市場調節的作用是從屬的、次要的”,是“補充”,對國民經濟發展起“輔助作用”,等等。這些問題的存在,反映了當時的認識高度和局限性。
4、1984~1992年“政治經濟學”教學內容的演變
1984年6月30日,鄧小平在會見第二次中日民間人士會議日本委員會代表時指出:“馬克思主義必須是同中國實際相結合的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必須是切合中國實際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8〕同年10月20日,中共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了 《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明確提出“商品經濟的充分發展,是社會經濟發展的不可逾越的階段,是實現我國經濟現代化的必要條件”,“要突破把計劃經濟同商品經濟對立起來的傳統觀念,明確認識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必須自覺依據和運用價值規律,是在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社會主義經濟是以公有制為基礎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這一論斷,比十二大提出的“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闡述計劃與市場關系的“主輔論”更向前推進了一步,為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增添了嶄新的內容。
幾乎與十二屆三中全會同時,中宣部和教育部聯合頒發了 《加強和改進高校馬列主義理論教育》的規定,要求全國高等院校增設 《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基本問題》課程。1986年,高等學校馬克思主義理論課通用教材 《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基本問題(試用本)》由遼寧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1987年,國家教委政教司在這本教材的基礎上,又組織高校教師對 《社建》課的教學目的和要求、指導思想、基本內容、體系結構等進行了多次研討,并形成了“中國社會主義建設”教學要點(試用稿),后又根據十三大精神進行了再次修改。實際上,“中國社會主義建設”課程既是對1979年提出的“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在某種程度上的延續,又是對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的代替。可以說,《中國社會主義建設》課程的設立,基本上直接取代了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成為后來“兩課”教育中“新五門”結構中 《鄧小平理論概論》的初始框架。
1987年10月,黨的十三大報告明確提出了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問題,系統地闡述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強調:“是否有利于發展生產力,應當成為我們考慮一切問題的出發點和檢驗一切工作的根本標準”。這一論斷實際上意味著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或社會主義建設等政治課課程的理論基點、理論探索環境和方向已經發生了根本改變。這必然帶來體系設計上和內容上的變化。
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十三大以后修訂的《中國社會主義建設》教材出版了多個版本。這些新版教材不僅與1986年的遼寧版在體系結構上有了很大的不同,更為重要的是,在這些教材中,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和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理論成為了兩條主要的線索。一些教材更是加大了有計劃商品經濟理論內容的份量,對經濟運行的一些內容進行了闡述,表現為與原來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在內容和體例上的結合。
1988年,《中國社會主義建設》、《馬克思主義原理》已全面取代了“政治經濟學”課程①根據1987年3月17日“國家教育委員會關于進一步改革高等學校馬克思主義理論課 (公共課)教學的意見”〔(87)政教字004號〕,馬克思主義理論課的教學改革既要堅定、積極,又要穩妥,要有計劃、有步驟地進行。原有的“哲學”、“政治經濟學”課,可以根據學校的不同條件,分別采取以下幾種做法進行改革。一種是試開“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和“馬克思主義原理”課,邊試驗邊改進,不斷完善。第二種是開設“中國社會主義建設”課,并把“馬克思主義原理”課分解為幾個部分。第三種是繼續開設“哲學”、“政治經濟學”課,積極改革教學內容與教學方法。從實踐角度看,許多高校根據各自的情況進行了落實,作為政治經濟學課程,很多院校仍然開設。。
盡管政治經濟學被 《馬克思主義原理》和《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取代,但是,對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的探索并未中止,這些探索不僅豐富和完善了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的體系構架,而且論證更加科學、細致,對于加深對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理解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許多尚未開設 《當代世界政治與經濟》的高等院校,仍將政治經濟學作為非經濟管理專業學生政治理論課的教學內容,對 《馬克思主義原理》和 《中國社會主義建設》未能展開的問題,進行了擴展和更加詳盡的闡述,起到了很好的補充和深化作用。
中共十二屆三中全會召開后,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和中共中央黨校分別擬定了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新的教學大綱。
中國人民大學所擬定的教學大綱,以 《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所涉及的理論內容為中心,按照有一定邏輯聯系的專題,分別闡述社會主義經濟體制、社會主義公有制和多種經濟形式、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社會主義企業及其經濟運行機制、社會主義商品流通和社會主義統一市場、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職能及其實現形式、社會主義國家的對外經濟聯系等問題。這一體系的核心就是“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因此,這一大綱可以看作是 《決定》的邏輯化、理論化。
北京大學所擬定的教學大綱貫穿著兩個基本思想,即,社會主義的根本任務就是發展社會生產力,社會主義經濟制度要在經濟體制的改革中完善和發展。大綱共分為十三章,除導言、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建立和發展以及結束語外,大體上是按照生產、流通、分配、消費、再生產、對外經濟關系這樣的順序安排體系。在有關生產過程的章節中,包括所有制、生產目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全民所有制企業、農村集體經濟,其大體的次序是從宏觀的生產考察到微觀的生產。
中共中央黨校的教學大綱力求全面地闡述《決定》中一系列重大理論突破,大綱共分為五個單元十三章,分別闡述社會主義社會的所有制結構和生產目的、社會主義有計劃的商品經濟和社會主義企業、社會主義商品流通和貨幣流通、社會主義的分配和消費、社會主義國家對外經濟關系和國家的經濟職能。從內容和編排來看,中央黨校的教學大綱帶有結合中國人民大學和北京大學兩個大綱各自特點的特色,并且根據黨校的教學對象進行設計,帶有較強的針對性。
從總體上看,三個大綱各有特色,但是共同點十分明顯:(1)都對所有制問題進行了詳細考察,對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進行了詳盡的理論分析;(2)都是按照生產、流通、分配、消費整個再生產過程,由一般到特殊、由企業到國家、由國內到國外的總次序安排體系;(3)都對被實踐證明不符合實際情況的和不科學的觀念進行了剔除,對已經實踐證明是不完全符合實際情況的和不完全科學的觀念加以修改,增加了反映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新內容。
1992年初,鄧小平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考察時發表重要談話,指出,計劃經濟不等于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于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計劃和市場都是經濟手段。計劃多一點還是市場多一點,不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這個精辟論斷,從根本上觸及了把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看作社會基本制度范疇的思想束縛,標志著中國共產黨在對計劃和市場的關系認識問題上有了重大突破。1992年10月,中國共產黨第十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舉行,大會報告明確指出,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中國的改革開放由此正式進入了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階段。此后,《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圍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理論、體制框架的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等內容進行了不斷的改進。
1998年6月10日,中共中央宣傳部、教育部聯合發布 《關于普通高等學校“兩課”課程設置的規定及其實施工作的意見》,在普通高等學校“兩課”的課程設置中,本科課程由“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毛澤東思想概論”、“鄧小平理論概論”和“當代世界經濟與政治”五門課構成。重新確立了政治經濟學課程在高校政治理論課中的獨立地位。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教學大綱主要還是過去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的內容。
1、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的特點
綜觀我國建國以來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和內容的演變,我們可以從中看到這樣一些特點:
首先,國家十分重視政治經濟學的教學,并且將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作為高校政治理論課的重要內容。自建國以來,對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教學,在絕大部分時期是加強的而不是削弱的,是重視的而不是忽視的。
其次,國家注意將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廣義化和中國化,不斷創新,初步構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政治經濟學體系。政治經濟學在中國的發展基本上是被分割為兩部分,即資本主義部分 (含帝國主義論)和社會主義部分。這種形式上的分割,一方面帶有機械色彩,另一方面,也是一種力圖建立廣義政治經濟學體系的探索。同時,從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的發展來看,越來越多地具有了“中國化”特征。中國的學者依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一般原理,對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和社會主義改革進行了大量的理論探索,得出了許多具有時代特點的觀點和結論。
第三,“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和內容的變化,充分體現了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所取得的理論成果和尚存在的理論爭論,是中國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實踐成果的理論總結。尤其是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內容體系的每一次重大變化,都與我國社會主義建設所取得的成就或所達到的高度相一致。
第四,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部分也在不斷發生變化,更加充分客觀地反映當代資本主義發展的現狀,這是實事求是的馬克思主義的態度。
2、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的不足
同時,從政治經濟學課程設置和內容變化的歷史沿革中,我們也能夠看到諸多的不足。這些不足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首先,理論的進步總是落后于實踐。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實踐是在沒有現成經驗可以借鑒的前提下展開的,這就決定了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的開拓性、創新性、探索性。在實踐過程中,大量的實際問題擺在人們面前,迫切需要理論給予解釋和指導。但是,在傳統政治經濟學,尤其是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的影響下,理論上的創新很難在短期內成為大多數人的共識,這也就使得理論往往落后于實踐。比如,關于對中國社會主義經濟的認識問題,早在 1979年,學術界就已經基本上形成了“有計劃商品經濟”的認識。例如,孫尚清等認為:“社會主義經濟是計劃經濟,有計劃發展規律是社會主義經濟的調節者。但只是這樣說還不夠完全,因為社會主義經濟還是公有制基礎上的商品經濟,在有計劃規律對它起調節作用的同時,價值規律也必須對它起調節作用”。〔9〕謝佑權、胡培兆等則明確指出:“社會主義經濟是建立在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這樣概括是比較符合實際的”。〔10〕但是,直到1984年中共十二屆三中全會最終確立了“社會主義經濟是以公有制為基礎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這一論斷后的七、八年,在相關教科書里,仍然將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相對立。在關于公有制的主體地位及其實現形式、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等等重大問題上,這一現象也始終存在。這種情況使得政治經濟學理論的解釋力和指導性下降。
其次,課程設置和內容調整不靈活。由于我國高校的政治理論課一直強調按照全國統一規定的教學大綱組織教學,內容調整上受到大綱或教學要點的限制,許多實際中發生的具有重大意義的事件或理論觀點,難以在政治經濟學課程中被給予足夠的重視和比較準確的解答。這一情況在20世紀90年代以后雖然有所改善,但是變化不大。相較于經濟學和財經學科“政治經濟學”教學內容、體系呈現出的多元化趨勢,作為政治理論課的“政治經濟學”長期一個面孔,與時代脫離較遠,大大降低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思想性和革命性。進入新世紀后,中國經濟與世界經濟的聯系更加緊密,但同時又出現了削弱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的教學內容,甚至用西方經濟學取代政治經濟學,用西方經濟學理論去解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實踐的傾向,扭曲了對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的繼承和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基礎上科學發展當代中國政治經濟的關系。
第三,過分重視體系建設和邏輯結構,忽視了理論本身的鮮活意義。可以說,由于對 《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的反思,力圖跳出蘇聯教科書的束縛,實現政治經濟學的“中國化”,是政治經濟學在中國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必然趨勢。但是,由于過分重視了體系的嚴整和邏輯的一致性,在政治經濟學的“中國化”發展過程中,表現出明顯的“為體系而體系”的傾向。這一體系化進程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至今仍然在繼續。很顯然,由于社會主義建設本身的不成熟,力求形成成熟的政治經濟學體系是不切實際的臆想。而對于許多基本范疇認識的不統一,也就使得體系建設五花八門。因此,從學科建設的角度,與其說用 《鄧小平理論概論》取代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是由于鄧小平理論是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是當代中國的政治經濟學,不如說,恰恰是由于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體系自身建設中的矛盾和問題,才只能以鄧小平理論來進行彌補。
第四,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部分和社會主義部分的分割,割裂了作為一門學科的完整性,并且,這種割裂本身就容易導致對理論的懷疑。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指出:“政治經濟學,從最廣的意義上說,是研究人類社會中支配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和交換的規律的科學”,“政治經濟學作為一門研究人類各種社會進行生產和交換并相應地進行產品分配的條件和形式的科學,——這樣廣義的政治經濟學尚待創造”。〔11〕將政治經濟學區分為資本主義部分和社會主義部分,作簡單拼湊,由于所討論的視角和范疇的不同,使得這兩部分不可能融為一體。再加上在我國政治理論課程中,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通常是作為與資本主義部分相對立的內容來設置的,使得許多概念、范疇的原始含義不能得到全面的闡釋,一接觸現實就顯現出理論的尷尬。
第五,缺乏實證性,內容枯燥乏味。一般地說,政治經濟學是更加注重規范研究的。但是,政治經濟學的研究范圍是現實的經濟實踐,因此,脫離實際的規范研究,就必然導致“從理論到理論”的演繹,從而使內容枯燥乏味。馬克思在早期研究政治經濟學的時候,就是“從當前的經濟事實出發”〔12〕來進行的,因此,對于當今世界兩種社會經濟制度——資本主義制度和社會主義制度,政治經濟學應該從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現實出發,運用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立場、觀點和方法進行科學的分析,得出符合實際的結論,解答當代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在發展中面臨的矛盾、問題,總結成功的經驗和失敗的教訓,對于人類文明的共同成果進行借鑒、吸收和發展。其實,翻開馬克思經濟學體系化的成果 《資本論》,我們可以看到,在那里充滿了對現實材料的關注、對流行觀點的評析和對歷史線索的梳理,既有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思維運動,又有理論、歷史和現實的統一。
第六,缺乏對理論演進的歷史敘述。政治經濟學本質上是一門歷史的科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歷史和邏輯統一的科學體系。割裂了歷史,就不能邏輯地闡述范疇的演變,就不能深入到社會經濟生活的內部去科學地進行分析。在現有的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部分,往往直接從資本主義出發來進行闡述,忽視了歷史的敘述,使得社會生產方式的演變,生產關系在不同歷史階段的不同特點,不同時期的生產組織等等問題無法給予全面的交待,導致教學過程中無意之間已經誤導了學生,使得學生掌握的只是一些僵化、固定的結論,即不能解釋歷史,也不能解釋現實。恩格斯在 《資本論》英文版序言中曾經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作過這樣的說明:“有一個困難是我們無法為讀者解除的。這就是:某些術語的應用,不僅同它們在日常生活中的含義不同,而且和它們在普通政治經濟學中的含義也不同。但這是不可避免的。一門科學提出的每一種新見解,都包含著這門科學的術語的革命”,“不言而喻,把現代資本主義生產只看作是人類經濟史上一個暫時階段的理論所使用的術語,和把這種生產形式看作是永恒的最終階段的那些作者所慣用的術語,必然是不同的”。〔13〕這表明,對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必須充分注意它所研究對象的特殊性,并表明馬克思正是用革命了的術語來對資本主義作出說明的。如果要準確理解這些術語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就必須對這些范疇的歷史進行必要的了解。
3、對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改革的建議
有鑒于上述回顧,對高校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改革提出以下建議:
首先,在政治經濟學課程中增加政治經濟學,尤其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分析方法的內容,注重培養學生掌握運用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分析問題的工具。在教學中,盡管一直存在著“授人以魚”還是“授人以漁”的爭論,但是在實際教學工作中,我們更多地還只是傳授知識,而不是方法。應該說,相對于全球范圍內經濟和社會的突飛猛進發展,傳統的政治經濟學無論其理論本身還是在體系上,都暴露出越來越多的缺陷。如果在政治理論課的教學中繼續忽視馬克思主義分析方法的傳授,必將不斷削弱馬克思主義對紛繁變化的實踐的解釋力和說明力。因此,在政治經濟學教材中,應該單獨列一章“政治經濟學方法論”。
其次,應該對范疇的演進過程進行說明,給學生一個關于范疇的歷史的整體認識。這并不是說要以政治經濟學課程取代“經濟思想史”,而是要說明范疇在不同歷史時期的內涵、特點、性質、作用,便于形成學生養成歷史地看問題的思維方法。同時,這種“縱向”說明也便于學生對于不同的歷史條件下的生產方式、生產關系進行比較,理清人類社會發展的基本脈絡,對于增強學生分析問題的客觀性、減少主觀色彩,具有重要意義。
第三,必須對現有的政治經濟學體系進行大膽的體系創新。在這個過程中,首先,應該強調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繼承、堅持與創新、發展的統一。要強調這樣一個方針,即,改革的目的不是要取消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而是要使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真正能夠發揮出它作為各門經濟學科的理論基礎的作用。對于政治理論課來說,要發揮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在論證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社會主義必然勝利這一歷史命題的不可替代的作用;搞清楚哪些是必須繼承的,哪些是必須堅持的,哪些是可能創新的,哪些是可以發展的。吳樹青教授曾經指出:“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堅持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理論觀點,改革不能把勞動價值論改革掉,把剩余價值理論改革掉,把資本主義一定會被社會主義取代的理論改革掉,否則就不能稱之為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改革,而是從根本上否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14〕其次,要從傳統政治經濟學體系中解放出來,按照廣義政治經濟學的要求,構建政治經濟學新體系。這就要求我們對現代資本主義,當代社會主義,尤其是我國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進行科學的分析,從現實出發,按照歷史和邏輯的統一的原則,展示生產關系的發展變化,揭示其規律性,反映其特殊性。
第四,應該恢復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內容,避免將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孤立化”。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現在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主要是對原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部分的概述。固然,這樣的教學內容設置對于在理論上剖析資本主義制度及其本質是十分必要的,但是,這一“原理”的教學與現實仍然存在著差距:一方面,由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對客觀經濟關系的抽象,“抽象的規定在思維行程中導致具體的再現”,〔15〕如果僅僅簡單地闡述這些原理本身,就無法準確表達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本意和原貌。因為,“具體總體作為思想總體、作為思想具體,事實上是思維的、理解的產物”〔16〕。由于“原理”的敘述方法和研究方法不同,離開了對大量現實材料的分析,理論必然是空洞的。另一方面,當今世界并存著資本主義制度和社會主義制度,如果政治經濟學原理不能對社會主義制度進行分析和闡述,就必然會導致對社會主義失去信心,造成信仰危機,而對社會主義制度的分析,并不是 《鄧小平理論概論》能夠全面地完成的,必須進行與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前后邏輯一貫地進行分析。另外,在現實經濟發展中,許多經濟運行的一般原理也必須進行闡述,這一內容并不帶有強烈的制度或意識形態色彩。因此,政治經濟學不僅應該恢復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部分的內容,而且要增加經濟運行一般原理的闡述。
綜上所述,高校政治理論課政治經濟學課程的歷史沿革,不僅給予了我們諸多的啟示,而且還給我們進一步完善政治經濟學課程提供了線索和思路。尤其在當今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如果將現實的國際經濟關系納入政治經濟學的視野之內,也是在進行教學改革時需要特別關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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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 〔C〕.人民出版社1995.42.
〔1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 〔C〕.人民出版社1995.42.
(責任編輯:王云川)
[收稿日期]2016-05-20
[作者簡介]張旭,經濟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政治經濟學、馬克思主義經濟思想史、世界經濟學。 北京 100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