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深圳與杭州的創新之路

傅白水

雙城記：深圳與杭州的創新之路

傅白水

如果要論當下“創業創新”最火爆的地區，無疑是一線城市的深圳與準一線城市的杭州了。一個是新興城市，一個是千年古都，卻都演繹著中國“創業創新”的神奇故事，成為中國創新之都。

兩大路徑：技術與模式的創新

深圳與杭州雖然都演繹著創新的神奇故事，但兩者在創新模式上卻大有不同。作為新興城市的深圳走的是技術創新的路子，如深圳華為、中興、比亞迪等。技術創新的背后是海量高素質人才的集聚，因此可以將其定位為精英型技術創新。并且深圳的創新主體是制造業，最為典型的是華為、比亞迪和大疆，雖有騰訊，但其在深圳并不是主流創新模式。

為什么深圳在制造業上能夠迅速走上創新驅動之路，這與其城市性質有關。深圳屬于外來移民城市，移入深圳的都是人才，為創新奠定了人才基礎。其次，作為一個由小漁村演變而來的特大城市，沒有如北京、廣州等城市傳統老企業的包袱，有利于創新型企業生存發展。同時，作為傳統特區，其制造業優惠政策最悠久、最多，有利于高新技術企業創新發展。

作為千年古都的杭州，改革開放以來一直以民營經濟見長。民營經濟創業者多為草根，經營模式靈活、市場反應快，因此可將杭州的創新模式稱為草根型的模式創新。并且杭州創新主體是以新業態、新經濟為主，尤其以互聯網、信息經濟見長，如阿里巴巴、海康威視等。

杭州之所以走上模式創新之路，本質上還是與民營經濟發達有關。民營經濟追求的第一目標就是收益最大化，這導致浙江民營經濟一直以輕資產見長。杭州的企業家們都注重于見效快、收益高的信息經濟、互聯網等行業，如2015年杭州信息經濟實現增加值2313.85億元，增長25%，占GDP比重的23%，比2014年提高4.9個百分點。分行業看，移動互聯網、數字內容、電子商務和互聯網金融分別實現增加值844.71億元、1234.45億元、826.54億元和326.17億元，增長37.5%、35.5%、34.5%和33.5%；云計算與大數據、軟件與信息服務、信息安全、物聯網增加值分別為828.96億元、1596.45億元，221.58億元和307.21億元，增長29.6%、29.4%、15.3%和12.7%。這些產業增長之快讓人驚嘆。信息經濟、互聯網基本屬于改造或顛覆原有經營模式和商業模式的產業，無形中造就了杭州的模式創新之路。更為重要的是，浙江商人自起家以來一直強于模式創新，如生產模式創新形成了獨特的塊狀經濟和產業集群、商業模式創新形成了遍布全球的浙江專業市場。

雙城記：演繹創新傳奇的共因

無論是精英型的技術創新，還是草根型的模式創新，深圳和杭州成為全國領先創新型城市，其背后都有許多共同規律可循。

2015年杭州實現GDP10053.58億元，跨入“GDP萬億”城市行列，同比增長10.2%，增速居全省第一、全國副省級以上城市第二。其中，信息經濟走在前列、引領發展。深圳持續多年穩定發展，經濟沒有大起大落，年均增速10.3%左右。2015年，深圳市GDP達1.75萬億元，萬元GDP能耗居全國大城市最低。深圳全市商事主體超過210萬戶，是全國千人擁有商事主體最多城市。在新常態背景下，這些驕人的成績取得顯然與這兩個城市創新力強大有著直接關聯。

仔細研究，杭州和深圳“創新創業”火爆是市場化發揮決定性作用、政府制度供給和平臺載體的有效建設、創業創新人才集聚、巨頭企業的示范帶動等因素共振產生的結果。這種共振具有“馬太效應”，會形成較強的競爭優勢。

第一，遵循市場規律、充分發揮市場決定性作用是雙城創新力強的根本原因。作為中國最為市場化省份的省會城市杭州和新興城市及改革特區的深圳，在創新方面始終堅持市場化機制，充分發揮市場對配置創新資源的決定性作用，打造產學研創新利益共同體，推動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精準對接，讓創新要素跟著市場走、跟著企業走，最終形成創新合力。用市場機制將人才、企業、資本、科研院所等創新資源連接起來、協同創新，形成創新源泉充分涌流、創新活力競相迸發的良好局面。如在深圳，90%以上的研發機構設立在企業、90%以上的研發人員集中在企業、90%以上的研發資金來源于企業、90%以上的職務發明專利出自于企業。這“4個90%”，是深圳創新的活力所在，也是遵循市場規律、市場在創新中發揮決定性作用使然。

第二，政府加強制度供給是雙城創新力強的關鍵。

對政府來說，重在用政府層面的制度創新、政策創新和服務創新去推動市場和企業層面的科技創新、管理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近年來，杭州按照省委省政府要求大刀闊斧地推行以“四張清單一張網”為重點的政府自身改革，進一步降低市場準入門檻和創業門檻，有效激發了更多人投身創新創業。未來，杭州將繼續深化簡政放權、放管結合、優化服務改革，建立健全“四張清單”動態調整機制，用政府權力的“減法”換取創新創業的“乘法”。近期，深圳出臺促進科技創新、提升企業競爭力、人才優先發展的三大文件，180條具體舉措真金白銀，確保深圳未來在創新驅動方面繼續領跑全國，如包括對著名科學家在深圳建設實驗室提供1億元資金支持，對首次入選“世界500強”的深圳企業提供3000萬元獎勵等。“三個文件出臺，是著眼長遠，推進特區經濟有質量、有效益、可持續發展，把深圳建設成現代化國際化創新型城市的重要舉措。”深圳市委書記馬興瑞表示。

第三，平臺建設是兩地創新力強的有效支撐。近年來，杭州加快創新平臺建設，目前有未來科技城、青山湖科技城等2家浙江省最大的科技城。國家級開發區已達7個，城西科創產業集聚區、大江東產業集聚區創新功能不斷增強，成為各具特色的區域新增長極。至2015末，全省37個省級特色小鎮中，杭州有9個。杭州全市納入統計的眾創空間有70家，14家眾創空間納入國家孵化器管理體系，占全國1/10。杭州出臺了《關于發展眾創空間推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實施意見》等一系列支持創新創業的優惠政策，涌現了一批又一批創新型企業，建立了以基金小鎮、夢想小鎮、云棲小鎮和云谷、傳感谷、西溪谷“三鎮三谷”為代表的創新創業基地，培育了一大批全國知名的眾創空間和孵化器，并成功入圍全國首批15個小微企業創新創業基地示范城市。

創新載體一直是深圳創新能力的源頭活水。深圳《關于促進科技創新的若干措施》文件提出，將進一步加強對創新載體建設的支持。其中，以著名科學家命名并牽頭組建科學實驗室，或者社會力量捐贈、民間資本建設科學實驗室，可獲得最高1億元資金支持。同時，深圳將設立規模為100億元的市級中小微企業發展基金，重點支持符合深圳產業導向的種子期、初創期成長型中小微企業發展，并建立小微企業貸款風險補償機制。柴火空間、創客中心、創客市集等國際化“眾創空間”，為創新驅動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社會基礎。目前深圳1500萬市民中有超過一成的人在創業。據統計，深圳市科技型企業已超過3萬家，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超過4700家，其中銷售額超千億元的3家、超百億元的17家、超十億元的157家、超億元的1203家。

第四，噴涌和集聚的創新人才是兩地創新力強的第一資源。創新的主體是企業，創新的關鍵在人。創新性人才是創新企業的核心要素。近年來，杭州以海納百川的胸襟用人才，以當好店小二的服務留人才，讓杭州群賢畢至，人盡其才，同時浙商是杭州創新發展最為倚重的力量。目前，杭州更有一支創新創業的“新四軍”嶄露頭角：以浙大為代表的高校系，從阿里巴巴出來創業的阿里系，“千人計劃”人才為代表的海歸系，以及創二代、新生代為代表的新浙商系。一支以創新為主要特征的企業家隊伍正在形成，他們就是杭州的創新活力細胞。

深圳出臺的《關于促進人才優先發展的若干舉措》吸引人才優惠力度空前。文件提出，對深圳新當選的兩院院士和新引進的杰出人才，將給予每人100萬元工作經費和600萬元獎勵補貼。與此同時，深圳市級財政每年還將投入不少于10億元，用于“孔雀計劃”的深化和拓展。經評審認定的海內外高層次人才“團隊項目”，可給予最高1億元資助。深圳每年僅市財政用于人才工作的預算將達44億元。除了財政支持，在給各類人才“松綁”以及人才服務方面，也有較大突破。深圳將向高層次人才發放“鵬城優才卡”，“鵬城優才”可享受關系接轉、本人及家屬落戶、配偶就業等“一卡通”服務。

第五，巨頭企業示范帶動輻射效應促進創新持續強化。在深圳以華為、比亞迪，在杭州以阿里巴巴、海康集團等巨頭企業示范和帶動下，進一步加速了資本集聚和人才集聚，強化了創業創新的火爆。“一旦這個地方，這個地域對這個行業有一個非常大規模的公司起來，會造就一個生態。我們認為杭州未來的發展潛力非常大，因為這里不僅僅有傳統浙商，還包括阿里巴巴這樣的互聯網巨頭，可以帶領周邊的經濟。”一位業內人士如此認為。“大型企業是產業發展的基石，能夠引領和帶動一批配套產業和配套企業，形成推動產業發展的強大動力。”深圳市經濟貿易和信息化委員會相關負責人表示。并且這種先發優勢具有“馬太效應”，對其他地區會形成較強的競爭優勢。

但不可否認，作為全國領先的創新型城市，兩地也有軟肋。尤其是房價飆升，導致兩地商務成本和居家成本高企，顯然不利于兩地的創新驅動持續強化。

作者為區域經濟研究青年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