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科比一樣燃燒

徐芃

第一次知道科比的時候，我還是一個沒什么想法的學生，眼界從來沒超出過幾門要考試的課程。

那時，這位以勤奮著稱的NBA傳奇球星，除了作為“勤奮刻苦”的代表被我一次又一次地寫進考試作文外，對于我沒有更多特別的意義。

“勤奮刻苦”一直都是好學生的標配。老師們常常會用自己的經驗教育我們，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績的，往往是那些最刻苦的學生，而不是最聰明的。

不過有意思的是，到了課業緊張的時候，老師們又會說：“你們現在多吃點苦，上了大學就解放了。”

這是我在高中時期常遇到的矛盾：一方面，努力學習、吃苦耐勞的品質被提倡；另一方面，我們現在的努力又是為了擺脫現在的狀態。

陷入這種悖論后，我更加不理解科比了：在聯盟里征戰了十幾年，已經功成名就，怎么還這么拼？

那是2010年，湖人隊剛剛奪取兩連冠，在冠軍總數上，科比終于超越了與自己素有恩怨的前隊友沙克·奧尼爾。

“都已經打出了如此好的成績，干嗎還不解放自己？”我當時覺得，科比一定還鉚著勁兒，要超越NBA歷史第一人——“籃球之神”邁克爾·喬丹。

在鐘擺一樣規律的月考中，我還是將他一次又一次地寫進作文，不過在我的筆下，他又多了一層“雄心勃勃”的性格。而在早上6點20分開始早自習、晚上10點結束晚自習的安排下，我也需要他那種仿佛永遠都在燃燒的斗志，給不時感到倦怠的自己“打雞血”。

等到我終于擺脫了那種鐘擺一樣的生活，不需要再為一個規定的目標“勤奮刻苦”的時候，我卻迷茫了。旅游、學車、看電影，或者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恨不得把這些年丟失了的睡眠都補回來，同學們終于有了自己的時間盡情享受，我卻對這些都提不起興致。目標達到了，然后呢？

在這個時候，我再次注意到科比，他已經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統治者”了。因為跟腱斷裂，科比的身體狀態大不如前。那次傷病似乎是注定的，在受傷前的8場比賽中，這位35歲的老將，平均每場只休息不到3分鐘。

當時的湖人隊已是“沒落王朝”，傷病和球隊內部的矛盾，讓這個曾經的王者與冠軍漸行漸遠。

而科比呢？他可是那個“即使獲得亞軍，對我來說都意味著失敗”的野心家。

為什么要為了一個注定失敗的目標，拼出職業生涯以來最嚴重的傷病？我不理解，面對注定失敗的結局，一個人怎么還能保持那樣的斗志？

就在跟腱斷裂之后，科比還咬著牙重新上場完成了罰球，兩罰兩中。

“如果你看到我和熊打架，為熊祈禱吧。”傷病確診之后，科比在Facebook上寫道，“這就是‘黑曼巴精神：我們不后退，我們不退縮，我們不逃走。我們堅持，然后征服對手。”

我重新打量這位籃壇老將，也重新打量自己。

我逐漸意識到，對科比來說，迎接挑戰似乎已經成了習慣。“當你與他一起在場上的時候，你就不該跟任何人做朋友。”2010年的新秀沃爾談到和科比的對抗，“你應該努力成為場上和世界上最好的球員。”

對一個用這種方式征戰20年的人，我很難再用“勤奮努力”或“雄心勃勃”來簡單概括。

“我愛比賽轉折點的到來，我愛計時器的跳動，我愛球場凝固的氣氛。”在命中絕殺球后，科比說起自己當時的感覺，“我希望那一刻球在我的手上。”而那時候，他的右手食指剛剛在4天前骨折。

我一直誤解著科比的付出。“你們現在努力學習，將來才能有一個好的生活”，在這樣的教育下，我不自覺地將“努力”和“生活”當成了兩件對立的事情。

在高中時，我把“努力”簡單地等同于考試、學習，其他的事情都被劃入“業余愛好”，好像那些都是忙完“正經事”后才應該去管的雜事。

但科比讓我明白，在從事真正熱愛的職業時，一個人能夠釋放出多么大的能量。“勤奮刻苦”“野心勃勃”都只是一種表象，這些是你真正熱愛、真正投入一件事情時，自然呈現的狀態。

我不再想去迎合誰，去寫那些循規蹈矩的800字作文。我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讀到《巴黎燒了嗎》的感覺，那些已經逝去的時間、那些我未曾謀面的人，在文字中重新活了過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文字的魅力，我也希望，能夠通過采訪記錄下那些打動我的故事。這不僅是出于“新聞是歷史的底稿”這種宏大的使命感，更是因為我對調查研究、采訪聊天這樣的工作有著天然的好感。

我想科比對籃球也是如此，場下努力訓練，場上全情投入，不僅是為了向別人證明什么。數十年如一日的專注，是因為它真的能給自己帶來快樂。

從很多角度考量，記者都不算一份理想的工作，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期。但科比總是知道答案在哪兒——這位老將對剛剛進隊、還沒有太多上場時間的新秀拉塞爾說：“當我沒能上場時，我總是在觀察、學習，努力地盡我所能去學習新東西。這不意味著你會感到氣餒、心煩，又或者對此感到沮喪……你應該早點來到訓練館，盡自己的所能去努力訓練。這樣當你的時刻來臨時，你就已經做好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