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鏞
我們的導游劉德華
——印度游記(上)
孫寶鏞

孫寶鏞
1938年生于遼寧省蓋縣,今蓋州。退前為遼寧教育音像出版社編審。出版語言文字、寫作、歷史等方面著作21本,其中長篇歷史小說兩部。現為遼寧省散文學會榮譽理事,遼寧省作家協(xié)會和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遼寧省老教授協(xié)會人文社科委員會副會長。
“我的印度名字不好記。你們就叫我的中文名字吧,我叫劉德華。”
10月17日早晨,當我們在德里下飛機走上旅游大巴的時候,接團的印度導游,一個高鼻深目圓臉的約30歲左右的小伙子,做了上面的開場白。于是,我們的九天印度之旅在笑聲中啟程了。
劉德華的漢語講得不錯。他說,在全印57名漢語導游中,只有他不是大學中文系科班出身。他在中國做過五年生意。他去過的中國城市,比我去過的多得多。他等于是“自學”的漢語,不會寫,只會說,但說得不錯。除了個別字的聲調不太準確之外,基本是比較標準的漢語普通話。表達清楚,完整全面,有時還有一點詼諧。
我們并不是全境游覽,而是只在號稱“金三角”的德里、齋浦爾、阿格拉三座城市加上瓦拉納西和克拉久霍兩地,被稱為“深度游”。基本是在印度的北部。劉德華給我們的講解,一般都是在大巴的行進途中。我們這個團人不多,算上中方領隊只有17個人,所以大家坐得很分散。劉德華很在意人們是否注意他的解說。如果有人不認真聽,他就會很不高興。
因為到過中國,在中國生活了比較長的時間,他流露出對中國的留戀和羨慕。他說,他做導游,算是收入比較高的了,但是沒有在中國掙得多。他也不隱晦對印度現狀的尷尬。
比如,除了在新德里見過幾幢十幾層的高樓之外,其他地方沒有見過高層建筑。他說,印度經常停電。高層建筑要設置電梯,就必須得有發(fā)電機,成本很高。
再比如交通。國內在電視上經常看到印度人乘火車要爬到車頂上,掛在車門外。我們在印度只乘過一次火車,還是夜間臥鋪,并沒有見到這種情形。但是在站臺下面的軌道上,在我們的眼皮底下,一大攤糞便讓人作嘔。并且,在大巴上,經常看到過往的大小公交車上,有很多人是坐在車棚頂上或掛在車門上的。劉德華介紹了火車晚點的問題。他說,有一次他買了火車票,火車意外地準時到達了。當他要上車的時候,卻被擋住了,人家告訴他說,這是昨天的這趟車。你乘坐的這趟還沒有影呢。
齋浦爾是一座美麗的城市,被稱為“粉紅的城市”。據說當年英國總督要來參觀。總督喜歡粉紅色,于是市長就把許多建筑涂成粉紅色。以后修建大型建筑或圍墻等等,也用粉紅色的建材。這里18世紀修建的“琥珀堡”就是粉紅色的,很輝煌。但這里的交通和城市管理和別的城市一樣亂。劉德華說,英國王子結婚的時候,到印度來度假,印度總理陪同。英國王子說:“你把齋浦爾借給我30年,我保證讓它達到倫敦的水平。”印度總理回答說:“不用。你把倫敦借給我2年,我保證讓它達到齋浦爾的水平。”
這里氣溫很高,日光刺人。有人要把窗簾放下來。劉德華趕緊制止:“不可以放!公交車強奸案發(fā)生以后,政府規(guī)定,大巴車在市內不可以放下窗簾。”
我覺得,劉德華向我們介紹的東西,未必是導游一定要講的。也許他們并沒有什么規(guī)范。他向我們介紹了一些從未聽到過的事情。比如阿格拉的泰姬陵。
泰姬陵被稱為世界七大建筑奇跡之一。是來印的旅游者必到之處,也是世界文化遺產。我一直覺得,世界的目光關注泰姬陵要高于關注北京故宮。無論是歷史的深度,還是建筑的規(guī)模,泰姬陵都無法與我們的故宮相提并論。我想見證一下這個被說得神乎其神的泰姬陵。這也是我參加這次印度之旅的動力之一。
就建筑本身而言,泰姬陵與故宮各有千秋,沒有可比性。但就歷史而言,故宮遠勝于泰姬陵。北京故宮1416年開建,1440年主要建筑基本建成。泰姬陵始建于1631年,1653年建成。
泰姬陵的名聲大,還因為它融進了一段凄美的愛情故事。它的建造者沙賈是印度莫臥兒帝國的第五位“汗”,相當于皇帝或國王。而莫臥兒帝國是蒙古帖木兒帝國的后裔在印度建立的封建王朝。沙賈汗大肆征戰(zhàn),使帝國的版圖囊括了印度次大陸的大部分地區(qū),直到阿富汗。沙賈汗的愛妻阿姬曼·芭奴跟他形影不離。印度人說,沙賈汗對他唯一的妻子寵愛有加。沙賈汗封她為“泰姬·瑪哈爾”(皇冠的意思)。兩人結婚19年,39歲的泰姬生下第14個孩子的時候去世了。沙賈一夜白頭,決心不再娶。像這樣“從一而終”的成年皇帝,在中國確實是沒有的。沙賈傾全國之力,動員兩萬工匠,用22年時間修建了這座陵墓。從設計到施工,處處體現他對泰姬的愛。比如四個角上的四個高塔,并不是直立的,而是向外傾斜1度。工匠們費盡心機,才達到他這一要求。而這樣做的目的,劉德華告訴我們,是防止這些塔萬一倒塌而傷害他的愛妻。由于國力幾乎被耗盡,引起朝廷內訌,他的一個兒子殺掉兄弟姐妹,推翻沙賈,并把他囚禁在冷宮中。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半地下的冷宮的墻上開一個小窗,讓他能夠看到泰姬陵。
晚上,還有一場大型歌舞劇演出,敘述和歌頌這段偉大的愛情。
但是,這座偉大的愛情大廈,卻因為劉德華告訴我們的故事的另一半,在我的心中坍塌。這一半,肯定是大多數參觀者沒有聽到的:為了世界上不出現第二座這樣的建筑,沙賈汗剁掉了所有參建工匠的手。
還有一件事,可能也是我們的“偏得”。
在克拉久霍,有一處古代寺廟群,是來印游客必到之處。據說這里的游客量僅次于泰姬陵。這是印度昌德拉王朝的國王們于公元950年開始修建的,前后100多年,共85座,只有22座保存下來。
這群廟最大的特點是構成了廟宇外墻的浮雕。每座浮雕接近半米高,表現世俗生活,有征戰(zhàn)、勞動、游戲等等。其中有一二百座,按我們 “非禮勿視”的祖訓,國人是不能看的,它太黃,被稱為“性廟”。但是,這里沒有“少兒不宜”的警示牌,所有的人,包括如我的中國人,都旁若無人,大大方方地欣賞。一些伸手可及的關鍵部位,還被摸得變黑變光滑。這讓我想起去年在東歐某處,有一個少年的裸體像,他的關鍵部位也是光滑發(fā)亮。還有一位姑娘握著“那話兒”照相。但是,歐洲人的觀念比東方人開放。我印象中的印度人也是很保守的。當然,現在的印度居民和千年前比較,已經不盡相同。在世界文明古國中,只有中國“漢子”巋然不動,堅守著故土。那么,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性廟呢?我見到兩種解釋。一說,這是宗教告訴人們,今生修行好了,來世就可以這樣“任性”。可是,如果今世就把人教壞了,豈能等到來世?一說,這是以哲學的形式詮釋了性愛的姿態(tài)、性愛的技巧與性愛的和諧。這種說法太玄。
劉德華的解釋讓我更信服。
他說,當時印度教提倡禁欲,鼓勵人們打坐修行,使當地的生育率大大降低。這讓昌德拉王朝的國王們感受到了民族存亡的威脅,所以修建這些廟,告訴他的子民:你們不但要修行,要打坐,還要玩(劉德華語),要生孩子。
責任編輯 王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