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萬渠
2016年1月27日,由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研究項目(TTCSP)研究編寫的《全球智庫報告2015》和由上海社會科學院智庫研究中心編寫的《2015中國智庫報告·影響力排名與政策建議》同時發布,排行榜出入很大,解讀不一。
在中國前十名頂級智庫榜單中,兩個排行榜僅有中國社會科學院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兩個機構重合。這不僅是由于指標體系差異巨大,也和目前中國智庫評價和排名領域普遍存在的困難有關。
智庫評價困境
從智庫組織間的績效管理而言,智庫評價已上升到了行業、區域甚至全國、全球的高度。當國家將智庫建設視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戰略時,對智庫的評價成為國家和社會普遍關注的一個問題。智庫評價的目的和意義在于從評價中發現問題,而不是對智庫進行排名,亦或是通過排名提升評價機構的影響力和個別智庫的影響力。
做好智庫評價需要3個條件:一是明確的智庫評價目標;二是評價指標體系反映智庫目標和智庫運行的因果關聯;三是能夠客觀真實采集到智庫運轉的指征。
如果這三者做不到或者缺少某些方面的話,就難免因為錯誤的評價機制導致系統運轉產生偏差。媒體、學界等對智庫排名結果的過度放大和不合理的解讀,導致這一評價結果并未起到 “規范引導中國智庫整體健康發展”的作用,反而使得智庫間為獲得較好評價排名而有意跟隨評價指標,以致可能影響到智庫本身真正的追求。
現實中的智庫評價在實施過程中難免存在疏漏,更因不同地區、不同專家在確定評價指標的選擇性差異,導致績效評價的差異和人為造成的差距。
首先,智庫評價指標模糊。智庫評價的主要難題在于評價智庫影響力、競爭力以及活力的指標數據模糊問題。評價影響力時,由于智庫提供的思想觀點或政策建議,落實到公共政策出臺及其執行后,會有一定的時滯才能判斷政策的實施效果;而政策效果的評價本身也是難題,尤其是在區分政策設計本身問題還是執行的問題時。因此,即便目前相對科學的影響力評價,也大多通過領導批示、課題數量、研究經費、學術論文發表數量、引用情況、媒體專訪等指標進行。

在2016年1月,同時發布的兩份最新智庫排名榜單中,中國前十名頂級智庫榜單僅有中國社會科學院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兩個機構重合。
再如,進行智庫的競爭力評價時,是否要根據智庫成立年限加以區分,也是一個問題。一個歷史悠久的智庫和一個剛剛成立的智庫,在進行競爭力評價時,是否應該直接放在一起?如果硬要放在一起評價,如何區分現時競爭力和未來競爭潛力?
其次,智庫評價主體缺失。國外智庫評價的主體除了前面提及的賓大全球智庫評價團隊,大多由媒體或第三方評價機構進行。中國智庫由誰來評?當前的局面是中國媒體通常只對智庫成果進行梳理報道,或者針對某一政策問題對智庫的表現進行評論,尚未有媒體進行全國性或者區域性的全面智庫評價。
中國的第三方評價組織發展滯后,且主要集中于財會或質量監督檢測等領域,對于智庫評價也未有機構專門涉及,類似的機構有科技部軟科學辦公室組織的軟科學機構統計調查,但僅僅對軟科學機構的分布、學歷結構、承擔課題、發表論文、國際交流等進行統計,形成調查報告,并未對機構影響力或競爭力進行評價。教育部的人文社科基地評估會有定期的檢查和評審驗收,但大多以自評匯報式進行,即便設計一定的指標體系,但在實際評審中,作為評委的專家學者大多依賴定性投票的形式劃分等級。
最后,智庫評價數據獲取難度較大。智庫評價的真實客觀性,主要體現為評價所需指標數據的真實獲取。但智庫評價數據獲取有一定難度:一方面,獲取數量巨大、分散各地的智庫評價指標數據,無論時間還是人力、物力上都成本巨大;另一方面,有些智庫本身組織性質決定了其很多指標數據在一定時期處于保密狀態,如果按照每年一評的方式,可能無法及時獲取,那么必然帶來評價結果的不客觀。
此外,指標數據是由評價機構自己建立收集渠道獲得,還是由接受評價的智庫本身提供,二者可能有不小差距。前者投入極大,還容易產生不全面問題,進而影響評價公正性;后者又需要對智庫提供的數據進行鑒別查驗。這都增加了獲取智庫評價指標數據的難度。
如何看待排名?
事實上,真正有評價權的也許是使用智庫研究成果的一方。比如從智庫的決策影響力看,智庫研究報告的采用者是否吸收了智庫研究并運用于實踐?運用于實踐后的效果如何?是否實現政策預期目標,解決了公共問題?這既涉及成果驗收,還涉及成果轉換和追溯。
由此可見,國外倚重英文世界公開信息和報告發布量的排名方法,可能是有一定偏頗的;而國內排名注重領導批示層級和數量的排名策略,可能也是不全面的。
面對當前的智庫評價以及相關排名,無論是政府還是智庫本身都應當謹慎、冷靜對待。
首先,對于智庫成果的主要需求方(政府)而言,謹慎對待有助于防止僵化一刀切,防止以排名打“印象分”,在智庫建設資源配置和委托課題招標方面賦予過高權重。
其次,對于智庫成果的供給方(智庫)而言,排名顯示了一種績效差距。績效差距的原因多種多樣,有些是績效評價指標造成的,主要來自主觀判定,解決思路應該是與評價機構增進交流溝通、完善評價方法,而不是追求現有有偏指標;而另一些不可忽視的客觀差距則應得到智庫的高度重視,較之“忽視”處理,以排名作為升級和提高的契機、積極對待,才是智慧的選擇。
此外,評價和排名機構需要給每一個入選評價體系的“樣本”智庫以足夠知情權。就像智庫有義務提供詳細信息給評價機構一樣,評價機構也應該給予智庫詳細的評價信息反饋,以便智庫獲取詳細的評價指標體系和對應分值,進而思考差距和發現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