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嫁

●華穎

哭嫁

●華穎

1．哭嫁與婚俗“六禮”

古代的婚姻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貫穿整個聯姻過程的“六禮”，更是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傳統婚俗中的“六禮”分別是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看似簡單的十二個字，便是民間男婚女嫁中不可逾越的“老規矩”。

從納彩時的擇配、提親，即現代語“做媒”；問名時討回姑娘的生辰八字，請陰陽先生推算是否匹配；到納吉中告吉兆，將婚姻可成的喜訊通知女方；以及納征時下聘“送彩禮”、請期時“定日子”，敲定婚期；直至親迎那天新郎官上門“娶新娘”，才算不折不扣地實施了“六禮”。

在長達數月的折騰里，男方長輩忙得不亦樂乎，女方爹娘“照單簽收”。但到男方娶親花轎臨門之時，一直被動的女方才成了挑大梁的“主角”。這上花轎前的哭嫁，則是整個舊時婚俗里的“壓軸戲”。

據傳，哭嫁起源于戰國時期。趙國的公主嫁到燕國去作王后，她的母親趙太后在臨別時“持其踵，為之泣，祝曰，必勿使返。”無疑，趙太后便是首哭之人。哭嫁的婚俗流傳甚廣，而土家族的哭嫁歌，被公認為最有特色。

雖說新娘的哭訴技巧因民族、地域不同，哭得五花八門，但哭嫁在江浙一帶還有個有趣的故事。

2．喪親娘幼女受欺凌

唐天寶十三年（754年），浙江境內的浦陽縣（今金華浦江）東南部，有個叫黃宅的集鎮，交通便利，氣候適宜。鎮子雖然不大，但做買賣的，種植水果、糧棉為生的應有盡有。生意做得最紅火的要數鎮西角上的張記油坊。

老板張力宏吃苦耐勞，為人熱忱。妻子張林氏夫唱婦隨，勤儉持家。兩人膝下無子，只生一女小名杏兒。

夫妻倆別無他求，只盼將女兒撫育成人，再招個上門女婿，既好為自己養老送終，又好讓張記油坊后繼有人。誰知天不佑人，事與愿違。這年暮春時節，張林氏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半年后，在熱心鄉鄰的說合下，張力宏給杏兒娶了個繼母進門。繼母張潘氏剛進門時，對剛滿周歲的杏兒倒也算顧全饑寒。也算是應了“肚不痛心不熱”的俚語。待次年秋后，張潘氏的親生女兒桂芝一落地，杏兒便成了有娘叫沒娘疼的可憐兒。

日月如梭。兩個異母同父的姐妹漸漸長大。而父親常年奔波勞累，身體已大不如前。桂芝見爹體弱多病，家里由娘說了算，落得倚仗娘的溺愛，吃喝穿戴樣樣專揀好的拿貴的要。更過分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桂芝，稍有不順意還將杏兒當成自己的“出氣筒”。

說實話，兩個女兒對張力宏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目睹老婆對前妻的女兒大呼小叫，當爹的心里也不好過。只是張潘氏頗會理家，對油坊的生意也十分在意，張力宏不想與其鬧翻，實在忍不住時也只能埋怨幾句。反倒是懂事的杏兒每逢父親與后媽爭吵時，總是乖巧地勸解一番。杏兒的善良、寬容，在桂芝眼里卻成了軟弱可欺。

3．惡繼母哭咒出嫁女

眨眼間，張家倆姐妹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按張潘氏的如意算盤，是給親閨女招贅女婿，繼承張記油坊。誰知桂芝眼界頗高，中意的是縣城里林記綢緞莊的公子林家孝，一心要嫁進城里去享福。

張潘氏對寶貝女兒百依百順，得知桂芝心思，自然竭力促成。只是家里大女兒還沒婚配，反倒先給小的辦婚事，鄉里鄉親難免會有閑話。張潘氏思前想后，只有先打發杏兒出門。

半月后，杏兒的婚事敲定了。張潘氏隨隨便便找了家務農的人家，曉得男方家貧拿不出“彩禮”，便理直氣壯地不為繼女準備任何嫁妝。張力宏實在看不下去，捧出了亡妻留下的一只玉鐲，言明這是杏兒親娘留給女兒的唯一念想。話說到這份上，張潘氏雖憤憤不平卻也無可奈何。

轉眼到了迎娶的日子。杏兒按規矩告別鄉鄰，拜別爹娘。杏兒本就長得眉清目秀，這日薄施脂粉更是十分俊俏。但在張潘氏眼里卻是厭惡至極，瞥見杏兒手腕上那只玉鐲，張潘氏更是羨慕嫉妒恨。

“啊呀，女兒啊，你紅鞋子去，白鞋子換，頭戴紗花莫要再進家門來……”突然，張潘氏一把拽住杏兒的手腕，號啕大哭。眼見花轎即刻臨門，張潘氏的出其不意讓眾人傻了眼。

杏兒曉得后媽舍不得她手腕上的玉鐲，可你讓我紅鞋換白鞋，頭戴紗花不就是詛咒我當寡婦嗎？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你竟這樣起著歹心詛咒我!

“娘啊，我小轎子去，大轎子來，財神菩薩守門廳，麒麟送子抱兒來。”杏兒想起早亡的親娘，病弱的老爹，悲從中來，禁不住也放聲大哭。

半月后，到了桂芝出嫁的日子。張潘氏對這樁婚事大操大辦，盡心盡力。臨上轎前，母女倆笑逐顏開，吉利話更是說了一串又一串……

4．孝順女以德報仇怨

光陰似箭，日月荏苒。嫁進莊戶人家的杏兒，吃苦耐勞，夫妻和睦，一年后生了個大胖兒子。她從小在娘家操持慣了，兒子百日家宴上，又讓老公阿海在房前屋后種上了桃李、葡萄，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按理說，同年同月出嫁的桂芝，不光嫁妝豐厚，夫家又家境殷實，與杏兒的“起跑線”高得沒法比。可她從小被張潘氏溺愛慣了，出嫁后故態不改，任性懶惰。不僅視公婆為奴仆，與丈夫也是大吵三六九，小鬧天天有。好端端的綢緞莊，也被她鬧得雞犬不寧。眼見她得罪客戶、罵走伙計，將祖業弄得敗落不堪，忍無可忍的林家孝一紙休書，將“賤人”逐出了家門。

張記油坊的女兒被夫家休了的消息，在浦陽縣城傳得沸沸揚揚。養女不教，辱沒門廳的張家，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笑柄。桂芝被趕出夫家，自知無顏面對爹娘，竟然一走了之。更要命的是張記油坊的生意，因女兒忤逆不孝的聲譽，一落千丈，舉步維艱。

張力宏急火攻心，一跟頭栽倒地上，只得將油坊關門歇業。

杏兒急匆匆趕回娘家之日，正是聞知油坊倒閉，前來結賬要錢的“商業伙伴”堵門之時。杏兒忖思片刻，一錘定音，讓債主三日后來拿錢。

打發了債主，杏兒三兩步奔到父親的病榻前，父女倆抱頭痛哭。張力宏中風失語多日，但耳朵還是聽得見的，拽住女兒滿臉焦急，嗷嗷直叫。

“爹，你放心，我有辦法。我不會坐看咱家油坊倒閉不管！”杏兒知道爹是擔心三日后拿什么還債，毅然摘下了手上的玉鐲。張潘氏做夢也沒想到，為了搭救油坊，杏兒竟然會變賣親娘留給她的玉鐲……

一個月后，張記油坊重又開張迎客。杏兒誠信待客，苦心經營。張記油坊保住了，老爹的病也大有起色，風雨飄搖的張家終于安定了下來。

見張家披金戴銀，歡天喜地送上花轎的桂芝，作得天怒人怨沒有好結果，反倒是號啕大哭中嫁出去的杏兒，不光夫家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還能騰出手來幫襯娘家，鄉鄰們始料未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杏兒見張潘氏神色頗為尷尬，忙不迭笑吟吟表示，自己能有今日全靠出嫁日繼母的大哭。因為哭與庫諧音，小哭小庫，大哭大庫，有多大家產就需入多大的庫。

聞言，眾人拿桂芝與杏兒一對比，確實哭比笑好。自此，哭嫁的風俗在江浙一帶流傳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