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給側改革應防止空轉

王全寶

2月19日，中國經濟50人論壇2016年年會在北京舉行。

“中國經濟50人論壇”是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參與創辦的，他被外界視為中國政府的頭號經濟智囊。論壇成員多為財經界省部級高官、著名經濟學家。

此次論壇年會有多位“重量級”人物出席，包括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財政部長樓繼偉、中財辦副主任兼央行副行長易綱、中財辦副主任楊偉民、清華經管學院院長錢穎一、經濟學家吳敬璉等，他們就實體經濟去產能、房地產去庫存、全面降低成本和化解金融領域風險和去杠桿等問題分別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今后將如何推進？如何去產能、庫存、杠桿？貨幣政策將怎樣變化？在全國兩會即將召開前夕，與會者的言論備受關注。

在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宋曉梧看來，這次會議達成的共識就是通過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全面提升發展質量，但也要防止在落實過程中出現的改革空轉，把握各方面平衡。

防止改革空轉

對于當前最受關注的供給側改革，經濟學家吳敬璉的觀點讓與會者產生了共鳴。吳敬璉表示，提高經濟發展的質量，是主要依靠市場的力量，還是主要依靠行政手段？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從理論上來說，大多數人都承認市場力量能促進資源從供過于求、效率低下的企業流出來，轉向效率較高的企業，實現決策優化，也承認市場能有力激發創新和創業的活力，達到獎優罰劣的目的。但是建立健全市場機制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事，而且需要相關的機構和人員放棄一切既有的權力和利益，所以往往舉步維艱。”

在吳敬璉看來，對于政府機關和官員來說，最順手的就是老方法，就是用行政手段干預。一方面下達指標壓縮過剩產能，消除房地產庫存，要求網絡提速降費;另一方面設置各種各樣的扶持基金和高新技術開發區，企圖用高投資、高補貼推出一個科技創新的高潮。“可是近年來的經驗證明優化結構必須優化良好的體制機制，再輔助必要的行政手段。主要依靠行政手段調結構是很難取得成功的。”

吳敬璉認為，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為全面深化改革做了很好的頂層設計，很多改革項目指導意見或者方案設計都得到了中央深改小組的批示，但是這些頂層設計和指導意見和一些具體實施方案的銜接似乎存在問題。“領導部門忙著發文件，下級部門忙著學文件，一個文件還沒有學完，第二個文件又來了，這叫做改革空轉，或者說改革成為了修辭。”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劉世錦在早前接受《中國新聞周刊》專訪時也表達了類似的憂慮，他呼吁，去產能不能只喊口號、下指標，要有切實管用的機制。“去產能效果怎么樣，從大的方面看，是不是有好的機制，頂層機制上要有創新，不能用過去計劃經濟色彩濃厚的辦法，同時要給地方更大的創新空間。”

中財辦副主任楊偉民則有另一種擔憂：當前國際經濟形勢不確定性增加，去產能、去庫存、降成本的時間窗口非常短，“十三五”的頭兩年十分關鍵。“如果沒有明顯的進展，加上國際經濟形勢的波動，我們今后面臨的困難可能更多。”

聯辦財經研究院院長許善達則認為對今年的經濟形勢估計不要太樂觀。“從去年的發展情況來看，由于股市發展很快，造成了金融業發展速度很快的表象，還有電商發展速度很快，其他的行業發展速度就不快了，這兩個快的因素在今年沒有去年那么大，但是別的地方也沒有看到太大的增長態勢，所以今年形勢不會太樂觀。”

“我覺得供給側的改革，三中全會決議已經說了很多，但是到現在主要是落實的問題，從供給側來講，財稅方面問題最大，一個是營業稅改增值稅，這個事拖了很長時間，遲遲沒有動，需要有5000億減稅的規模。”許善達說。

把握適度

“魔鬼存在于細節之中”，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宏觀經濟政策大方向已定的情況下，如何落實則成為改革成敗的關鍵。

楊偉民認為，今明兩年對去產能去庫存而言十分關鍵。供給側改革的任務要具體，每一項重點任務都要具體化。比如降低企業稅費負擔，降低哪些稅費？應該一一列出清單，限期完成。

楊偉民建議，處置僵尸企業先應從鋼鐵、煤炭動手。在處置僵尸企業當中，中央政府做好頂層設計，給予財政補貼;地方政府停止對僵尸企業的財政補貼和其他財政補貼。地方政府負責下崗職工基本生活，央企僵尸企業要輔以行政措施。

宋曉梧則認為，在去產能過程中，一定要給企業留點自主權，不能硬約束企業，應該對應生產需要。“我們80年代搞企業改革的時候，企業法、公司法已經說明了，一定要保證市場勞動力供給量的靈活性。”

各項改革離不開金融政策的支持。作為中國金融界的掌門人，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從結構性改革的實踐來進行分析。他認為，結構性政策在當前全球化經濟情況下，對外經濟關系則顯得重大。在對外經濟的題目中，重要的議題就是比較優勢轉移。隨著價格機制的變動，特別是要素價格的變動，比較優勢就會發生轉移;比較優勢發生轉移，就會引起價格體系的變化，特別是相對的變化。有一些比較優勢轉移，包括某些勞動力密集型的生產必然會轉移出去。另外還有相當一部分究竟轉移還是不轉移取決于結構性政策，取決于當前的戰略。

中財辦副主任兼央行副行長易綱則認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把握好度，處理好需求側改革和供給側改革的關系。歐洲、日本結構性改革都產生了一些緊縮效應。中國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注意，不能夠產生“債務-通貨緊縮”的螺旋，不能超越社會承受能力，其中主要是就業問題。

易綱表示，目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用改革的辦法來推進結構調整。它需要時間，那么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在時間含義上有短期，有中期，也有長期。而整個需求側的管理，它的重點是在解決總量的問題，需求側的管理主要指短期調控。

易綱進一步分析認為，當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離不開適當的總需求的管理，它們兩者的關系有以下幾種。第一，在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是一個判斷。第二，總需求的管理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同時，處于一個輔助的地位，是一個配合的政策。第三，總需求的管理雖然是總量的政策，但是在做總需求管理的時候，應當強調有針對性和精準發力。

對于如何化解金融領域的風險和去杠桿問題，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理事長、中國社科院原副院長李揚分析認為，去杠桿問題必須要在合適的框架上，這個框架上就是資產負債表。有了資產負債表，就能非常系統準確地刻劃負債和杠桿，就能準確知道這些負債用作什么，進一步知道這樣的負債是不是會引起債務危機，所以必須要在資產負債表上進行分析。

去年，李揚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專訪時也曾表達過類似觀點。他認為去杠桿是一個長期曲折的過程，古典危機中去杠桿是通過銀行倒閉，金融市場狂泄、失業率上升等極端形式在短期內集中爆發完成的。在現代經濟條件下，特別是在經濟廣泛類金融化等情況下，去杠桿將是一個極為緩慢、曲折波動的長過程。核心問題在于去杠桿和保持適當增長速度存在著矛盾。要在兩者間保持某種平衡，殊非易事。

“在經濟增速下滑趨勢未得扭轉的背景下，保持適當速度會成為當局的首選。雖然去杠桿關乎經濟長遠健康，但在短期內肯定會被犧牲。危機持續過程中設定去杠桿的任務，核心的意義在于提醒全社會不能迷失方向，不能過度依賴需求方調控，需要供給側合理安排去杠桿的路線圖。”李揚分析說。

供給側改革具體貫徹落實在于地方政府，如何切實推進改革地方官員則更有發言權。專家預測，在即將召開的全國兩會上，國務院總理政府工作報告將對供給側改革有著重落筆，供給側改革議題也將是代表委員們討論的焦點。

2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討論國務院擬提請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審議的政府工作報告稿和審查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草案稿。會議認為以提高發展質量和效益為中心，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擴大有效供給，滿足有效需求，加快形成引領經濟發展新常態的體制機制和發展方式，保持戰略定力，堅持穩中求進，統籌推進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和黨的建設。

2016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階段的開局之年，亦是推進結構性改革的攻堅之年。

為此，會議還強調實行宏觀政策要穩、產業政策要準、微觀政策要活、改革政策要實、社會政策要托底的總體思路，把握好穩增長與調結構的平衡，保持經濟運行在合理區間，著力加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培育新的發展動能，改造提升傳統比較優勢，抓好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

在專家看來，在全國兩會召開之際，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此次會議實際上為“十三五”如何實現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定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