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波斯灣的關系之橋

哈維爾·索拉納

今年年初，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之間的緊張局勢猛然惡化，沙特處決了一位什葉派牧師，導致沙特駐德黑蘭大使館前示威者云集。實際上，這只是中東兩大勢力間根深蒂固的對立的最新寫照。但盡管它們的敵意由來已久，卻并不像有時所描繪的那樣古老。考慮到共同利益，二者恢復合作盡管挑戰重重，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樹立民族身份對于這些國家來說至關重要，但它們的宗派分歧——沙特阿拉伯是阿拉伯世界遜尼派力量領頭羊，伊朗則主要由什葉派組成——并非總是地區沖突的原因。直到1501年，薩非王朝才將什葉派立為波斯國教，從而將自己與占領部分土地的遜尼派奧斯曼諸鄰邦區分開來。在隨后的兩個世紀中，波斯與奧斯曼帝國——遜尼派哈里發的核心爭奪地區霸權。

1932年，沙特阿拉伯王國建立時將遜尼派伊斯蘭教的一個派別阿拉維派立為國教。盡管如此，沙特和伊朗仍建立了外交關系。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初，由于在對抗威脅到君主制度的激進運動方面存在共同利益，雙方安全和政治合作有所加深。它們遏制蘇聯對阿拉伯世界的蠶食，成為西方特別是美國的關鍵冷戰盟友。

但是，20世紀70年代末，一場有關身份的宗派之爭開始升溫。沙特有上漲的油價所帶來的金融收益的支持，開始通過輸出瓦哈比派擴大安全動作。而當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顛覆了巴列維王朝、新政權宣布自己為世界什葉派領袖時，沙特感受到來自伊朗的直接威脅。作為對伊朗號召解放所有什葉派的回應，沙特加強宣傳瓦哈比派，這讓兩大力量之間的斗爭更加激烈了。

盡管沖突并未轉變為直接對峙，但從20世紀80年代的兩伊戰爭開始，代理人戰爭層出不窮。最近，這場沖突決定著敘利亞內戰的進程，伊朗支持代表什葉派伊斯蘭教阿拉維派的總統巴沙爾·阿薩德，而沙特支持反阿薩德的遜尼派力量。在也門，沙特領導的聯軍使用空襲回擊胡塞武裝——伊朗支持的、與遜尼派領導的政府對抗的扎伊迪派（Zaidi）什葉派叛軍。這場沖突已經造成約6000人死亡。

但是，和過去一樣，沙伊之間的最新沖突與國內形勢有關。伊朗和沙特目前都在經歷重要的政治和經濟轉型，可能導致政權不穩。

伊朗即將在2月舉行議會選舉和專家大會（這將決定最高領袖人選），但其經濟狀況依然令人擔憂。2014年失業率高達11.4%，年輕人失業率比這個數字還要高得多。雖然伊朗核計劃國際協議目前已經取消了制裁，但其經濟收益并未被廣大伊朗人民感受到。

當然，如果伊朗總統魯哈尼繼續其向外部世界開放伊朗的努力，那么這些收益終將被廣泛感受到，從而刺激中產階級的成長。但正是因此，伊朗政府中的保守元素對魯哈尼的改革派日程抱有深刻的懷疑，認為更具世界性、更加多元的社會的出現是對政權生存的嚴重威脅。

事實上，盡管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去年批準了核協議，但他反復宣稱仍不信任美國。此外，保守派控制的監護委員會拒絕了99%的改革派候選人。看來議會對魯哈尼改革的反對還會加劇。

沙特阿拉伯也站在轉折點上。去年，在位十年的國王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逝世，其同父異母弟薩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齊茲即位。薩勒曼隨后將治國重任交給了王儲穆罕默德·本·納耶夫和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這些高層變化的發生恰逢世界石油價格崩盤導致沙特經濟嚴重衰退之時，預算收入告急，去年財政赤字達到了GDP的15%。

在如此不穩定的環境下，伊朗和沙特領導人似乎都認為持續的沖突有利于保持他們的權力。因此，兩大力量間建立友好（或至少是建設性的）關系似乎希望渺茫，至少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是如此。但可以采取一些措施，從而至少有望防止緊張進一步升級。

即使采取了這些措施，伊朗和沙特阿拉伯在下一輪國際談判中就敘利亞問題達成協議的可能性仍極低。但在結束也門戰爭方面是有可能取得進展的，特別是如果考慮到沙特阿拉伯經濟困難的話則更是如此。相較敘利亞戰爭，也門戰爭處于較早階段，并且牽涉到的國際和地區利益也較少。關鍵在于同意停火，以此作為長期沖突解決方案的先決條件。

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之間的海灣很深，但在也門等具體問題上進行務實合作有利于搭建橋梁。這樣做將讓整個地區獲益。

在如此不穩定的環境下，伊朗和沙特領導人似乎都認為持續的沖突有利于保持他們的權力。因此，兩大力量間建立友好（或至少是建設性的）關系似乎希望渺茫，至少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是如此。但可以采取一些措施，從而至少有望防止緊張進一步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