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一籮筐

史未

影視和文學作品中含苞的少女形象比起盛放的熟女來毫不遜色：坐在樓梯口吸煙、偷看萊昂的瑪蒂爾德;扣著平頂男帽、出現在中國情人視線里的少女杜拉斯;沐浴噴泉水花、沖繼父曖昧一笑的洛麗塔。她們妖氣騰騰的駕到瞬間驚艷撩人，堪稱經典。

以上經典鏡頭均誕生于20世紀90年代，當時手機和網絡還未全面普及，更沒有鋪天蓋地的微信朋友圈刷三觀，長著這副德性的小妖橫空出世多少有些驚世駭俗。那個年代校園里的“三八線”還很流行，和異性一說話就害臉紅的小男生也大有人在。那個年代絕大多數女孩從記事起便欣然接受了自己不是從母親大人腋下出來就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事實，往往在不求甚解的生理衛生課中懵懂而困惑地迎來初潮。

和電視節目中越來越多的天才兒童和超級少年一樣，曾經百里挑一的小妖到如今已是遍地開花。和舊式小妖相比，她們享受到了新媒體時代腦洞大開的紅利，論國際視野、知識儲備和實戰技能都更勝一籌。老師13歲的漂亮女兒兩年前就愛上了《瑞麗》雜志，一柜子的細軟收藏大多是她自己海淘的，雙十一還順手幫她媽秒殺了件Burberry風衣，常勸不修邊幅的老師：“女人要是不懂臭美，還活個什么勁。”

插畫/向朝暉

表哥11歲的閨女最喜用iPad觀看大型生活服務類節目，有次去串門正趕上她看《非誠勿擾》，我們在一旁聊天，只見閨女激動地對著電子屏狂噴：“上來這么帥的還不趕緊爆燈，腦殘啊！”鄰居家10歲的小姑娘是學校舞蹈隊的領舞，胸部發育得尤其好，說話時嗲聲嗲氣，還習慣用纖細手指撥弄秀發。小姑娘曾主動與我聊起韓劇歐巴，見我對她偶像不感冒，小姑娘斜著丹鳳眼直瞟我，“阿姨，您怎么對李敏鎬都不來電啊，品位要不要這么low嘛，我也真是醉了。”

手持新式武器的小妖們已不再熱衷于集糖紙、跳格子、縫沙包等簡陋游戲，亦不再懷揣收到男生紙條嚇得第一時間上交班主任的忐忑心情。京城街頭，中學生模樣的小戀人秀恩愛秀得明目張膽。披著寬松校服的女生，倆手縮在空蕩蕩的袖子里，面對男生的殷勤常擺出一副魅死人不償命的架勢。某個霧霾天走過街天橋時曾撞上一對冤家：小女生的臉蛋粉嫩賽蘋果，卻哭成了梨花帶雨。對面站著個豆芽菜般單薄干瘦的小男生，臉上遍布肆無忌憚的青春痘，不曉得言語安慰，只低眉順眼地給女生遞紙巾。女生執拗不接紙巾，邊哭邊嗔怪：“你這樣對我，我以后再沒勇氣愛了。”霧霾中的這一畫面，或許印象中不太真切，總讓我聯想起《百年孤獨》里吉普賽人展示各色奇異發明時的場景，如同一籮筐小妖在喧囂世界里魔幻地來往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