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馴服的 “食肉獸”

蔡子強

克林頓是美國第一個在戰后“嬰兒潮”出生的總統，成長過程中，他習染了大量這個經濟快速增長和高消費年代年輕人的生活習慣，包括飲食。念書時，他最喜歡吃油膩煎炸食物，又或者Moon Pies（朱古力脆皮忌廉夾心曲奇餅）和花生醬香蕉片三文治這類重口味、高熱量食物。競選總統期間，他的年輕競選團隊更以他喜歡光顧麥當勞和DunkinDonuts作為賣點，希望年輕人覺得他更親近。

競選期間，克林頓的一大賣點是其精明能干的太太希拉里，他甚至半開玩笑地向選民說，投他票是“買一送一”（Buy one， get one free）。當選后，這位第一夫人史無前例地被丈夫委以重責，擔任醫療改革的大旗手，雖然她的改革最終功敗垂成（十多年后才由奧巴馬繼成），但上任之初，因為她的任務，這位第一夫人異常重視白宮的健康形象——白宮不單禁煙，膳食上亦進行了徹底的改革，由濃油厚醬的法國烹調手法，改為以蔬菜為主、低卡路里、清新的現代美國烹調方式。

白宮的面包師傅Roland Mesnier腦袋轉數夠快，旋即把原先白宮早餐里油膩和高熱量的法式牛角包、奶油面包（brioche）、丹麥甜酥餅（Danish pastry），轉為沒那么好吃但較健康的百吉圈（bagel）。

但卻不是每位廚師都懂得變通，擅長法國菜的Pierre Chambrin旋即發現自己與白宮新主人的要求格格不入。固執的希拉里甚至說過：“在未找到滿意的廚師前，我們不打算應酬。”結果，白宮在克林頓就任的頭18個月內都沒有擺過國宴，直到找到Walter Scheib擔任新的白宮主廚為止。

Scheib懂得以新鮮蔬菜入饌（包括在白宮內自己種的），再配以亞洲和拉丁美洲的烹調方式。他在回憶錄中提到，第一家庭的日常膳食結構由希拉里決定，低碳水化合物、低脂，少牛油、奶酪和忌廉，差不多戒絕紅肉，就算有，也都是羊肉而非牛肉，要有大量的蔬果。兩位營養師會對餐單發表意見。

希拉里是十分嚴謹、有計劃的人，兩夫婦每周的菜單，一個星期前已由她親自制定和拍板，她甚至會在餐單上計算卡路里的總數，以作警惕。午餐通常是沙律或菜湯，晚餐除了蔬菜外，有肉和淀粉，如烤鰈魚柳、煙鮭魚、烤雞、低脂雞肉腸、羊排，以及米飯和意大利面點。

但當希拉里出門，尤其是遠行，克林頓就會悄悄叫管家向廚房要求提供一些不在餐單上的食物，如牛排和洋蔥圈作晚餐。Scheib打趣說，他們慢慢習慣了這一套，總會留意希拉里何時出門，在那些日子，他們會確保廚房內備有足夠的牛排、碎牛肉、洋蔥、馬鈴薯、玉米片、辣肉醬等。

白宮糕點師傅Roland Mesnier也回憶，一次，克林頓夫婦在白宮為其心腹 James Carville舉辦婚禮派對，結婚蛋糕有3層，分別是云呢拿、朱古力和咖啡（這是希拉里所喜愛的）。但當在座賓客都享用美味的蛋糕時，克林頓卻只能吃另一碟為他準備好的蛋糕——胡蘿卜蛋糕（又是兩個字：健康，但味道和口感想起來我都怕！）

Mesnier忙碌地分碟時，忽然發現克林頓悄悄拿走大大一塊朱古力味蛋糕，Mesnier急忙阻止，不料克林頓突然大振夫綱地說：“我是總統，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當Mesnier嘗試進一步解釋時，他又說：“我知道我在吃朱古力， Roland，就是如此，也只有今天如此，明天就會不一樣。”

1997年，克林頓訪華后順道訪港，大家猜一猜，由特首董建華的太太拍板、萬豪酒店主理的“總統套餐”，又有什么菜色呢？大家都知道，后來的克林頓，基于醫生及希拉里的壓力，已經少吃junk food和紅肉，而多吃海鮮了，想必董太也一早“收足風”，真的弄了一頓海鮮宴出來，甜品也不涉牛油和朱古力。菜單如下：

姜蔥龍蝦球/鵲巢豉汁露筍帶子/焗釀蟹蓋/紅燒蟹黃翅/福建炒飯/姜汁豆腐花/葡式蛋撻

據說，克林頓當日對這頓海鮮宴十分欣賞，吃得一件不留。香港廚師，也算爭了一口氣。

（本文部分取材自David Gergen所著《Eyewitness to Power》; 白宮總廚Walter Scheib所著回憶錄《White House Chef》;以及白宮糕點師傅Roland Mesnier所著回憶錄《All the Presidents Pastries： Twenty-Five Years in the White 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