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總低著頭走

吳蕙婷

近日，網上熱傳一條新聞：一初三女孩酷愛做題，為了多報幾個補習班，竟與父母鬧翻離家出走，當她被找到時，她正坐在小亭子里做數學題。而在這以前，她已經很久沒有出門散心了，甚至沒有過課外閱讀，她的全部生活就是做題與睡眠，無聊時，她便看字典。帖子下評論者眾，皆是一片贊賞性的話語，大贊女孩“學霸”，并加以膜拜。

然而我心里，卻只有一個深深的疑惑：她總是低著頭走，不看沿途美景，這樣走的一條路，真是一件很厲害的事嗎？

一個人凝視春天，能見到“春草初長，桃花十里”的溫柔明媚，望得到“水面初平云腳低”的情趣，品得出“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的明艷；注視夏天，看得到“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的農田閑趣，感覺到“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的艱辛；珍視秋天，望斷“長煙落日孤城閉”，在“燕然未勒歸無計”的血色思念里的故鄉；正視冬天，感受得到“胡天八月即飛雪”的異鄉豪邁，懂得“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的鐵骨……

這樣，才算走過。親身體味，才算來過。

然而你低著頭，兩耳不聞窗外事。春天來臨，你沒有睜開雙眼看桃花似火；夏天已至，你的耳朵里沒有蟬鳴；秋天將逝，你不愿品那秋葉衰亡中的靜美；冬天咆哮，你用火爐擋住歲寒三友與風霜纏斗的邀約……你的眼中是數字，耳朵里是英語，你總是寫寫算算停不下來，可是也別忘了啊，歲月只有那么長，不是電腦可以長久保存，重復再現。人生不僅僅是一個點到另一個點、從山腳到山頂而后結束，不是只要到了頂峰就會是鮮花與掌聲，低頭行走到了就行。它更像一條河，有急有緩，有不可預料的風景。你與其他河流的不同是你所流經的風景：是溫柔繾綣的水鄉，還是陡峭嶙峋里沖出的飛瀑，是生滿蘆葦的鷗鷺棲地，還是駿馬奔騰的草原……不管什么樣的風景，都將是你最珍貴的經歷和記憶。

別總低著頭走，你看窗外，陽光正好，春梧蒼翠，葉綠葳蕤；別總低著頭走，你看窗外，鳥雀銜泥筑巢，你將會記住其中一只翙翙其羽，它是你喜愛的顏色；別總低著頭走，天那么藍，人生那么美好，珍藏每一寸陽光，它見證你年少時燦爛的夢想。

點評

我們總說，不要只顧著低頭趕路，偶爾也需要抬起頭來，仰望星空。其實這中間包含了對于人生意義的一種定位。對于文中提到的那位用青春來刷題的初三女孩，作者顯然覺得這樣的青春太過單薄，因為做題與應考不應該成為青春的全部。由于素材取自一個新聞事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其實比這個女孩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在網絡上留言的評論者，他們的“大贊”與“膜拜”，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當今社會上存在的價值取向。如果學校、家庭與社會大環境都是這樣比較單一的價值傾向，我們可能不該怨這個女孩，甚至應該同情她。她錯過的，遠不止春夏秋冬的自然風景，還有許多種人生的可能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