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文獻(xiàn)中用作狀語的疑問代詞“焉（安）”

摘 要：文中對用作狀語的疑問代詞“焉（安）”做了介紹和分析，提出可以將用作狀語的疑問代詞“焉（安）”進(jìn)一步分析為“介詞+疑問代詞”的兼詞（“從何處”“從哪里”）。

關(guān)鍵詞：先秦文獻(xiàn) 傳世文獻(xiàn) 出土文獻(xiàn) 用作狀語 疑問代詞 “焉（安）”

“焉”作疑問代詞時(shí)有用作賓語（動詞賓語和介詞賓語）和狀語（出現(xiàn)在謂語中心詞之前）兩種用法，用作狀語比用作賓語更常見。如先秦文獻(xiàn)中有這樣的句子：

（1）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孟子·離婁上》）

（2）文侯與虞人期獵。是日，飲酒樂，天雨。文侯將出，左右曰：“今日飲酒樂，天又雨，公將焉之？”（《戰(zhàn)國策·魏策一》）

（3）姜氏欲之，焉辟害？（《左傳·隱公元年》）

（4）若不闕秦，將焉取之？（《左傳·僖公三十年》）

（5）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詩·衛(wèi)風(fēng)·伯兮》）

（6）衛(wèi)公孫朝問于子貢曰：“仲尼焉學(xué)？”（《論語·子張》）

用作賓語的例子如例（1）、例（2），這兩例中“焉”分別放在謂語中心詞“往”和“之”的前面，是因?yàn)樯瞎艥h語疑問句中的疑問代詞賓語須前置，放在動詞或介詞的前面；用作狀語的例子如例（3）、（4）、（5）、（6），這四例中的“焉”均處在狀語的位置，即謂語中心詞之前。

例（1）、（2）所示的疑問代詞用作賓語的“焉”，指處所，可譯成“哪里”。例（3）、（4）、（5）、（6）所示的疑問代詞用作狀語的“焉”，王力（1999）認(rèn)為一般表示反問，可以譯成“怎么”“哪里”；楊伯峻、何樂士（2001）則將其進(jìn)一步解為“於何（處）”“從哪里”。

我們認(rèn)為可以依楊伯峻、何樂士（2001）的解釋進(jìn)一步將其分析為“介詞+疑問代詞”的兼詞（即“從何處”“從哪里”），如例（4）“焉取之”可以釋為“從哪里得到它所要取得的土地？”，例（6）“焉學(xué)”釋為“於誰學(xué)？”“從哪里學(xué)習(xí)？”

在先秦傳世文獻(xiàn)里，“安”和“焉”作為疑問代詞時(shí)用法是相同的，主要都是如上所述的問處所（用作賓語）、表反問（用作狀語）。如：

（7）梁客辛垣衍安在？（《戰(zhàn)國策·趙策三》）

（8）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詩經(jīng)·小雅·小弁》）

（9）皮之不存，毛將安傅？（《左傳·僖公十四年》）

（10）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戰(zhàn)國策·趙策三》）

（11）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戰(zhàn)國策·趙策三》）

（12）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國語·吳語》）

例（7）～（9）中的“焉”用作賓語，（10）～（12）中的“焉”用作狀語。

根據(jù)張玉金（2011）研究，“安”“焉”這兩個字記錄的應(yīng)是同一個代詞：在先秦出土文獻(xiàn)里，“焉”在楚簡中寫作“安”，偶爾寫作“言”，在秦簡和中山國金文中寫作“焉”；兩字上古音十分相近，“安”是元部、影紐、平聲，而“焉”的兩個音中一個音跟“安”同屬元部、影紐、平聲，另一個音屬元部、匣紐、平聲，跟“安”音相近，韻部為疊韻關(guān)系，聲母為鄰紐關(guān)系（喉與牙），兩者音近，可以通假；“安”與“焉”實(shí)為同一個字的不同書寫形式，還可以找到很多根據(jù)，如《廣雅》“焉，安也”，《正字通》“安與焉同”，劉淇《助字辨略》“安得為焉者，聲相近也”，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訓(xùn)“安”為“焉”，等等。

我們認(rèn)可“安”“焉”兩字記錄的應(yīng)是同一個代詞，故本文列詞條時(shí)將其標(biāo)注為“焉（安）”。

除了傳世文獻(xiàn)，在先秦出土文獻(xiàn)中，也可以找到大量“焉（安）”作疑問代詞時(shí)用作狀語，可以譯為“怎么”“哪里”或進(jìn)一步分析成“介詞+疑問代詞”（“從何處”“從哪里”）的兼詞的例子。如：

（13）古（故）大道癹（廢），安（焉）又（有）（仁）義。六親不和，安又（有）孝（慈）。邦（家）緍（昏）（亂），安又（有）正臣。（《郭店楚簡·老子甲本》）

（14）先又（有）囩（圓），安（焉）又（有）枋（方）。先又（晦），安又明。先又耑（短），安又長。（《上博楚簡三·恒先》）

與“焉（安）”類似的用作狀語的疑問代詞還有“惡”，也是只能用作賓語（動詞賓語和介詞賓語）和狀語，用作狀語時(shí)表反問，同樣可以解為“怎么”“哪里”或進(jìn)一步將其分析成“介詞+疑問代詞”（“從何處”“從哪里”）的兼詞。如：

（15）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戰(zhàn)國策·趙策三》）

另外，與“焉（安）”“惡”類似的用作狀語的疑問代詞還有“胡”“奚”“曷”。“胡”“奚”“曷”與作為疑問代詞的“焉（安）”“惡”一樣，都是只能用作賓語（動詞賓語和介詞賓語）和狀語。不過“胡”“奚”“曷”用作狀語時(shí)，譯為“怎么”，表示的不是“哪里”“從哪里”，而是“為什么”。例如：

（16）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懸貆兮？（《詩·魏風(fēng)·伐檀》）

（17）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論語·為政》）

（18）我日構(gòu)禍，曷云能榖？（《詩·小雅·四月》）

例（16）～（18）中的“胡”“曷”“奚”和“焉（安）”“惡”一樣，都充當(dāng)狀語，都可進(jìn)一步分析為“介詞+疑問代詞”的兼詞。

一般認(rèn)為，除了用作疑問代詞，先秦文獻(xiàn)中的“焉（安）”最常見的用法是用作兼詞。例如：

（19）制，巖邑也，虢叔死焉。（《左傳·隱公元年》）

（20）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風(fēng)雨也。必死是間，余收耳骨焉。（《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21）師之所處，荊棘生焉。（《老子·三十章》）

對例（19）～（21）中兼詞“焉”的性質(zhì)，學(xué)界主要有兩種看法：一種看法認(rèn)為它是一個指示代詞兼語氣詞，或者說是特殊的指示代詞，如王力《古代漢語》（1999）的觀點(diǎn)；另一種看法認(rèn)為它是介詞兼代詞（“於是”“于此”“在這里”等），如何樂士（1988）詳細(xì)研究《左傳》里的兼詞“焉”，認(rèn)為可以理解為介詞兼代詞的，有859次，占總次數(shù)（877）的97%。

我們認(rèn)為，用作狀語的疑問代詞“焉（安）”也是可以進(jìn)一步分析成兼詞的，只不過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表“於是”“于此”“在這里”（介詞加指示代詞“之”“此”“是”等）的兼詞，而是“介詞+疑問代詞”的兼詞。那么，它和上文所述的何樂士（1988）所研究的、即我們傳統(tǒng)意義上所認(rèn)為的“介詞兼代詞”的兼詞“焉（安）”是否真是兩個不同的詞，可能就值得重新討論了。

（本文為桂林電子科技大學(xué)2015年網(wǎng)絡(luò)教學(xué)資源建設(shè)項(xiàng)目“漢語國際教育專業(yè)《古代漢語》多媒體課件建設(shè)”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xiàn)：

[1]張玉金.出土戰(zhàn)國文獻(xiàn)虛詞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

[2]王力.古代漢語（校訂重排本）（共四冊）[M].北京：中華書

局，1999.

[3]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fā)展[M].北京：語文出版社，

2001.

[4]何樂士.《左傳》的“焉”[A].《古漢語研究》（第一輯）[C].

北京：中華書局，1988.

[5]何樂士.古代漢語虛詞詞典[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6.

[6]劉釗.郭店楚簡校釋[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3.

（張艷梅 廣西桂林 桂林電子科技大學(xué)國際學(xué)院 541004；廣東廣州 華南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 510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