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辛萍
(廣西科技大學,廣西柳州 545006)
時間銀行:一種養老服務模式的實踐研究
夏辛萍
(廣西科技大學,廣西柳州 545006)
近年來,“時間銀行”作為一種養老服務模式在我國養老服務領域被不斷復制推廣,引發廣泛關注。文中對當前我國各地區在機構養老、社區養老、居家養老等不同層面開展的關于“時間銀行”運作發展模式的實踐探索進行總結;對因相關政策制度不夠完善、“時間銀行”在發展過程中遭受的質疑進行分析;對“互聯網+居家養老”理念下“時間銀行”的發展愿景展開探討,認為只有加強頂層設計,提供合理有效的政策引導和制度保障,在養老領域建立完善統一的信息平臺和評價體系,才能進一步推動我國“時間銀行”養老服務模式的發展。
時間銀行;養老服務;實踐
“時間銀行”是近年來在我國許多城市不斷興起的一種養老服務模式。設立“時間銀行”,在適當緩解我國養老壓力、提升社區養老服務水平、提高老年人養老質量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由于缺乏合理有效的政策引導和制度保障,“時間銀行”在我國的發展進入瓶頸期,也引來質疑。因此,梳理與總結當前我國“時間銀行”的發展和實踐經驗,對于擺脫當下的困境及明晰今后的方向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時間銀行”模式是由埃德加·卡恩于20世紀80年代初提出并創立的 [1],該模式已在世界六大洲26個國家的300多個社區得到應用,全世界已有1000多個類似于“時間銀行”的組織。[1]隨著我國老齡化趨勢加重,時間銀行模式引發學者們的關注并受到社區工作者的青睞,各地區也在不斷探索符合我國本土特色的時間銀行運作模式。機構養老、社區養老、居家養老是我國目前主要的養老模式。“時間銀行”自進入我國以來,在各類型的養老模式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運用,對我國養老服務模式的創新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
1.1 “時間銀行”在機構養老服務中的實踐
機構養老作為一種正式照顧形式,在我國的需求呈明顯增長趨勢,但養老機構一般是通過招聘專業服務人才為老年人開展服務,需要強大的資金支持,且作為企業(機構)——服務供給方必須保持盈利模式才能持續運營且有可能追求利益最大化,在目前我國的經濟發展形勢下,這種社會化養老服務還不能做到全覆蓋。目前我國的“時間銀行”多以社區或街道為主體組織實施[2],一般情況下,在養老機構實施“時間銀行”養老服務模式還不多見。在吸取許多養老機構因運營壓力難以持續運作的經驗基礎上,經過反復思考、比較和鑒別,廣州壽星大廈成為國內率先推出老年服務項目“時間銀行”的養老院。經營者創辦“時間銀行”的宗旨是發動入住的老人們弘揚團結互助的精神,依靠大家的力量創造良好的養老環境,幫助每一個老人實現晚年的幸福[3]。該“銀行”儲蓄項目主要包括看護、代購物品、談心、心理輔導、游玩娛樂、清潔衛生、病床護理等。“時間銀行”自開辦以來,就確定了面向社會開放的發展路徑,[3]成立之初,主要是入住壽星大廈的老人到該行儲存時間,后來發展到社會上一些退休老人踴躍而至。隨著社會影響力不斷擴大,也吸引了包括書畫家、心理學家、歌唱演員、舞蹈老師等社會各方面的力量積極參與,逐步開設了到壽星老年大學講課輔導、為老年人婚姻牽線搭橋、陪癱瘓老人做康復訓練、到壽星農莊栽菜種果等項目;中山大學和廣州市部分中小學也與“時間銀行”簽訂協議,以壽星大廈作為社會實踐及教育基地,開展經常性的敬老助老活動。[3]從壽星大廈“時間銀行”的實踐經驗可見,在機構內建立“時間銀行”,引導老年人開展力所能及的互助養老服務具有明顯的可操作性,一方面,既緩解了機構在人力資源不足方面的壓力,又減省了老年人在入住期間個人支付的相關費用;另一方面,既豐富了機構內養老服務的項目,又為老年人創造了更多參與社會活動的機會。
1.2 “時間銀行”在社區養老服務中的實踐
在針對老年人群體提供的服務中,醫療類的服務具有專業性強且需求量大的特點,對于大多數社區而言,醫療資源不足是社區養老服務發展的掣肘。一些社區充分利用“時間銀行”在資源整合中的優勢,對醫養結合的互助養老模式進行了積極探索。2014年,湖南衡陽市石鼓區以下橫街社區、易賴街兩個社區為試點,以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為實施主體,探索建立醫養結合的“時間銀行”互助養老新模式。目前,兩社區“時間銀行”服務對象主要是社區內的無收入、無勞動能力、無贍養人和撫養人、失能半失能等生活困難65歲以上的老年人,符合條件的老人,只要有需求,都可以免費申請服務;服務項目包括助餐、助潔、護理、陪聊、護綠養綠、心理疏導、法律援助、安全和技能交換等。針對高齡、獨居以及生活需要照料的老年群體日常用餐困難的問題,“時間銀行”還特意開設了“老年人公益食堂”,食堂可根據老人的需求,安排就餐或由“儲戶”提供送餐服務;服務方式為無償提供或只收取助餐、助浴、助潔、助急、助醫、心理撫慰等上門服務的成本費。[4]該社區還充分整合周邊高校資源,通過南華大學護理學院與銀行方簽訂服務協議的方式,由南華大學護理學院的學生和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醫務人員作為志愿者完成“時間銀行”前期啟動工作,提供首次示范性服務,進而引導更多社區居民參與“儲蓄”充當志愿者。同時,以“時間銀行”為媒,社區與院校之間的互動也更加深入,社區“時間銀行”成為該院學生的重要實踐基地,學校也將“時間銀行”項目列入相關互助養老課題開展專項研究。經過近兩年時間的實踐探索,2016年衡陽市石鼓區在全區試行社區“時間銀行”的新型互助養老模式。[5]從石鼓區下橫街社區“時間銀行”的實踐經驗可見,在社區內建立“時間銀行”,通過整合社區內及周邊的相關資源,開展針對特殊困難老年群體的幫扶具有明顯的可操作性。一方面,服務對象、服務項目和服務實施主體都非常明確且具有針對性,把醫療資源有效轉化為養老資源,并促進了二者之間的結合;另一方面,志愿服務的專業性得到極大提升,改善了以往志愿者因服務技能欠缺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尷尬局面,尤其是充分利用醫學專業大學生和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醫務人員的專業優質志愿服務資源,籌集了可觀的“啟動資金”,在帶動社區其他居民廣泛參與的同時,也為“時間銀行”后期的良性循環奠定了堅實基礎。
1.3 “時間銀行”在居家養老服務中的實踐
伴隨人口快速老齡化的是家庭規模日益小型化,家庭養老資源的日益萎縮使得傳統的家庭養老方式難以滿足養老需求。1998年6月,由上海市老齡委和上海市老齡科研中心牽頭研究,決定在上海試行“時間儲蓄”為載體的互助養老服務,并在虹口、靜安兩區正式啟動一項被稱之為“老年生活護理互助會”的試點工作[6],作為試點之一的虹口區提籃橋晉陽居委會實施互助養老服務的時間最久、經驗頗為豐富。[7]試點方案大致內容為:該互助會實行會員制度,每個會員都有一本全市通用的“存折”,可以繼承也可以轉讓,所開展的老年生活護理互助主要采取“貨幣互助”和“勞務儲存”兩種模式。“貨幣互助”是指會員每年繳納一定數額的護理互助費,連續繳滿一定年限,即可在生活不能自理時向互助會申請護理資助和護理勞務。[6]“貨幣互助”與當前城鎮居民繳納的養老保險類似,但互助會會員需要交納的護理互助費相對城鎮居民需要繳納的養老金少得多。在成立初期,會員只要連續15年繳納每年365元的護理互助費,即可在生活不能自理時申請互助會給予生活護理資助,每天最多享受到4小時的護理勞務或等價的護理費用資助。“勞務儲存”則是以親自參加互助會內的老年護理勞務作為一種積累儲存,在雙方自愿的前提下,互助會會員平時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服務(護理勞務),其服務時間公示存檔;待其將來年老或生活自理困難時,可向互助會申請享受到與自己先前儲存的勞務總量和質量相當的護理服務。“時間儲蓄”以協議形式考核,居委會每月檢查一次,街道每半年“簽證”一次。如果會員搬家后所在地沒有合適的低齡老人為其提供服務,互助會將出資為會員請鐘點工服務,以保證兌現會員的“儲蓄”。[7]此外,該互助會除個體會員之外,也吸納團體會員,在承擔相應義務的基礎上,可享有同等的權利。[6]值得一提的是,互助會在當年已實現在全市范圍內計算機網絡管理。從虹口區提籃橋晉陽居委會“老年生活護理互助會”的實踐經驗可見,在居家養老服務體系中建立的互助會,其運作機制與“時間銀行”有高度的相似性,在充分考慮精神和物質需求的同時進行了本土化改造,具有明顯的可操作性。一方面,服務存兌的形式更加靈活多樣,“貨幣”和“勞務”兩種形式在存兌過程中的自由轉換使儲戶能夠根據個人需要選擇參與的形式;另一方面,服務可轉讓、可繼承的管理模式,讓受益人群擴大,也可以吸引更多的個體或團體參與到循環互助中。作為民間互助組織,“時間銀行”的公益性必須要面對如何“談錢不傷感情”的現實,如果單純從精神層面進行發動,其運營必然會陷入僵局,在發展還不夠成熟的階段,必須從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的新機制出發,更廣泛地調動老年人、家庭及社會參與養老服務工作的積極性。
從理論層面分析可以發現養老服務“時間銀行”是一個非常理想的機制。但通常情況下,經典舶來品的本土化試驗陣痛在所難免,概念上的美好并不必然導致實踐上的順利,從“時間銀行”在我國實踐情況來看也確實如此。養老服務“時間銀行”在北京、上海、廣州、濟南等地都曾經開展過試點,但不少地區的試點都出現“雷聲大、雨點小”、“叫好不叫座”甚至難以為繼的境況。“時間銀行”遭受的質疑主要集中在以下兩方面:
2.1 時間的信用問題
時間的信用問題即存儲于“時間銀行”的服務時間如何兌現的問題。“時間銀行”名義上存儲的是時間,本質上存儲的是服務,即利用時間的延續性實現服務的轉移支付功能。一方面,對于“儲戶”本人而言,在一些地區“時間存折”能夠使用的區域非常有限,一旦離開原住址,既無法“跨行轉賬”(接續之前的存儲記錄,在新的社區繼續存儲或兌換服務),又無法以其他方式“取現”(換取物質性獎勵),致使不少“儲戶”因為無法“通存通兌”,“巨額存款”成為“空頭支票”[2]。另一方面,對于具有關聯性的不同“儲戶”而言,夫妻、父母、兄弟姐妹甚至親朋好友之間能否“轉賬”,諸如子女存儲的時間是否可以由父母支取,父母存儲的時間子女是否可以繼承等問題都還需要“給個說法”。由此可見,在人口流動性較強的當前社會,能否實現時間存儲的接續性及服務兌換的即時性決定著“時間銀行”這種養老服務模式的發展是否具有可持續性。要解決“時間銀行”服務記錄的延續性以及支取的便利性問題,還需要完善的制度保障和信息平臺予以保障。
2.2 時間的價值問題
時間的價值問題即存儲于“時間銀行”的服務時間如何計算的問題。在養老服務中,由于老年人需求的層次存在差異,因此服務種類也存在很大差異,而不同服務所需要的專業技能和勞動強度也存在差異。目前,大多數已經設立的“時間銀行”在運行過程中,對于志愿服務的服務時間、內容、形式、強度并未形成統一標準,從操作層面來看,這種忽略了勞動強度和專業技能的差別只考慮服務時間的計量方式簡便易行[2],然而從理性經濟人視角看,不區分勞動強度而單純以服務時間作為計量標準缺乏公平性,且對勞動強度大、服務質量優的志愿者而言激勵程度降低,容易造成志愿者的懈怠。在當前社會利益主體多元化、價值觀念多樣化的形勢下,道德的強制性或約束力似乎脆弱不堪,對于一些時間價值相對較高的人,會選擇直接購買服務,而非存儲兌換服務。由此可見,在優質的養老服務還屬于稀缺資源的當前社會,能否對養老服務內容進行科學分類、對服務質量進行合理評判、對服務時間進行準確計量決定著“時間銀行”這種養老服務模式的發展是否能夠實現良性循環。要解決“時間銀行”時間和服務計量標準化科學化的問題,還需要對養老服務供求雙方做進一步的分析和判斷,制定更有效的評判標準和評價體系。
盡管目前“時間銀行”在我國的發展還存在一定的阻礙,但與傳統的鄰里互助、志愿服務活動和有償購買服務相比,“時間銀行”集聚了三者的優點[2]。首先,它充分利用了鄰里互助所獨有的地域優勢和心理優勢;其次,它引進了激勵措施,能充分整合養老服務的人力資源;再次,它在確保養老服務質量的同時,降低了購買服務的成本。因此,我們應該用更加開放的胸襟、更加包容的心態、更加寬廣的視角去看待“時間銀行”的發展。
3.1 頂層設計將明晰“時間銀行”政策制度的方向
養老問題不僅是某個個體或家庭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因此,養老難題的化解需要動員全社會的力量參與其中。良好的頂層設計,決定著養老事業的發展方向。在政策導向層面,2016年初,習近平總書記對加強老齡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強調,有效應對我國人口老齡化,事關國家發展全局,事關億萬百姓福祉。要立足當前、著眼長遠,加強頂層設計,完善生育、就業、養老等重大政策和制度,做到及時應對、科學應對、綜合應對。李克強總理也作出批示指出,要圍繞科學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結合“十三五”規劃編制實施,抓緊研究提出相關政策建議,并注重可操作性。[8]此外,在今年5月27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我國人口老齡化的形勢和對策舉行第三十二次集體學習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學習時強調,堅持黨委領導、政府主導、社會參與、全民行動相結合,堅持應對人口老齡化和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相結合,堅持滿足老年人需求和解決人口老齡化問題相結合,努力挖掘人口老齡化給國家發展帶來的活力和機遇,努力滿足老年人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推動老齡事業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9]上述信息,充分體現了國家領導人對人口老齡化問題及老齡工作的高度重視,也為今后出臺更多更好的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的政策增強了實施動力。
政策的支撐和引導是“時間銀行”順利發展的重要基礎。近年來,各省、地市也在養老政策和制度方面不斷修改、完善,2015年7月江蘇省十二屆人大常委會第十七次會議聽取審議了《江蘇省養老服務條例(草案)》,草案首次提出在省內建立養老服務“時間銀行”,而就在剛剛過去的2016年5月,全國老齡辦、民政部、財政部、中國保監會四部門聯合印發了《關于開展老年人意外傷害保險工作的指導意見》,北京市老齡工作委員會也印發了《北京市支持居家養老服務發展十條政策》,此類相關意見、政策的出臺,也無疑為“時間銀行”今后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指引。
3.2 “互聯網+”將助力“時間銀行”信息平臺的建設
由于“時間銀行”倡導的是一種公益互助性質的行為,且由于區域間未形成統一的管理系統,因此存儲的服務時間缺乏流通性,既無法轉讓,也無從轉移,從而掣肘“時間銀行”的可持續發展。要想讓時間銀行獲得長期、可持續發展,就必須保證所儲存時間具有可轉讓和可轉移的“類貨幣屬性”[2]。在轉讓方面,可借鑒保險制度,允許儲戶在提供服務時指定服務受益人,或借鑒獻血制度,讓配偶或者直系親屬成為受益人;在轉移方面,可借鑒當前我國的社保管理和轉移制度,由轉出地出具證明,由轉入地接收,同時雙方在網絡信息平臺上進行信息交換。
在信息化時代,“互聯網+”已經逐漸滲透到了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面對快速到來的老齡化,全社會養老、健康服務需求不斷增長,“互聯網+”通過大數據對中國老年人的生活習慣進行挖掘,線上線下互動可以為老年人提供豐富的養老服務,從而推進居家養老綜合服務的規范化、制度化、便捷化、智能化。這無疑是為“時間銀行”養老服務模式的發展注入了新的動力。強大的信息平臺將為“時間銀行”中存儲的時間轉移功能的實現提供技術保障,在此基礎上通過建立類似“子存父用,父貸子還”的制度實現“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不獨親其親”的目的,解決養老資源不足問題,將指日可待。
[1]夏辛萍.時間銀行:城市社區養老服務的新模式[J].中國老年學雜志,2014(,10):2905-2907.
[2]宋峰,潘峰.社區養老資源不足背景下“時間銀行”發展模式研究[J].科技創業,2015(,5):63-64.
[3]王選.養老廣州有一家“時間銀行”[J].老年人,2001(,5):63-64. [4]http://www.chinanews.com/df/2014/06-12/6275236.shtml
[5]衡陽石鼓區“時間銀行”探索養老服務新模式[EB/OL].http://news.163.com/16/0412/18/BKFK5FUM00014AEE.html.
2016-04-12
[6]上海啟動“老年生活護理互助會”試點工作[EB/OL].http://news. sina.com.cn/china/9906/060447.html.
[7]馬銳.大連城市互助養老服務問題研究[D].東北財經大學,2013.
[8]習近平.加強頂層設計完善重大政策制度及時科學綜合應對人口老齡化[EB/OL].http://www.cncaprc.gov.cn/contents/2/89351. html.2016-02-24.
[9]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二次集體學習時強調黨委領導政府主導社會參與全民行動推動老齡事業全面協調可持續發 展 [EB/OL].http://www.cncaprc.gov.cn/contents/2/174584.html. 2016-05-28.
C913.6
A
1671-5136(2016)03-0028-04
2016-08-19
廣西哲學社會科學規劃2013年度研究課題(13FSH001),2014年度廣西高校科研項目(YB2014220)
夏辛萍(1982-),女,廣西科技大學副研究員、碩士。研究方向:老年社會工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