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泓
(浙江旅游職業學院 社科部,浙江 杭州 311231)
承負報應與《閱微草堂筆記》
張泓
(浙江旅游職業學院 社科部,浙江 杭州 311231)
摘要:道教的經典著作《太平經》是推動三教融合的主動力,承負報應是其中的重要觀點。紀昀主張三教合一,故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了眾多的承負報應故事。但筆記的特點和紀昀注重懲戒的創作宗旨導致《閱微草堂筆記》和《太平經》中的承負報應又有不同:《太平經》認為承負報應一直可延續十代,而紀昀則往往只記載父債子還;《太平經》認為祖先行為的后果只能由子孫承擔,紀昀則認為祖先行善,子孫能光宗耀祖,最終受福報者還是行善者自己。就勸誡百姓來說,承負報應比因果報應的效果更佳,在《閱微草堂筆記》中,承負報應的重要性并不低于因果報應。
關鍵詞:《閱微草堂筆記》;道教;承負報應
《閱微草堂筆記》宣揚因果報應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紀昀自己在序言中就說“前因后果驗無差”[1]3;魯迅先生的評價更已成為定論:“蓋不安于僅為小說,更欲有益人心,即與晉宋志怪精神,自然違隔;且末流加厲,易墮為報應因果之談也。”[2]220
魯迅先生認為《閱微草堂筆記》是用因果報應的方式取得有益人心的效果,自然正確,但對該書以承負報應的方式導人向善卻始終沒有提及。其實,在《閱微草堂筆記》中,承負報應的重要性并不低于因果報應。
一
紀昀在《如是我聞四》中記載了一則神秘的故事:
獻縣捕役樊長,與其侶捕一劇盜。盜跳免,縶其婦于官店。(捕役拷盜之所,謂之官店,實是私居也。)其侶擁之調謔,婦畏捶楚,噤不敢動,惟俯首飲泣。已緩結矣,長突見之,怒曰:“誰無婦女?誰能保婦女不遭患難落人手?汝敢如是,吾此刻即鳴官。”其侶懾而止。時雍正四年七月十七日戌刻也。長女嫁為農家婦,是夜為盜所劫。已褫衣反縛,垂欲受污,亦為一盜呵而止。實在子刻,中間僅僅隔一亥刻耳。次日,長聞報,仰面視天,舌撟不能下也。[1]250
同事強暴強盜的妻子,如果不加以阻止,自己的女兒會在同時被其他強盜強暴。紀昀在這則故事中想表達的觀點非常明確:阻止犯罪是每個人義不容辭的責任,否則,報應會隨時降臨。但令人感到恐懼的是,樊長僅僅是旁觀者,如果旁觀者的懲罰尚且如此嚴重,參與者更可想而知了。
紀昀在《灤陽消夏錄三》中就記載了參與者所受到的懲罰:
甲見乙婦而艷之,語與丙。丙曰:“其夫粗悍,可圖也。如不吝揮金,吾能為君了此事。”乃擇邑子冶蕩者,餌以金而屬之曰:“爾白晝潛匿乙家,而故使乙聞。待就執,則自承欲盜。白晝非盜時,爾容貌衣服無盜狀,必疑奸,勿承也。官再鞫而后承,罪不過枷杖。當設策使不竟其獄,無所苦也。”邑子如所教,獄果不竟。然乙竟出其婦。丙慮其悔,教婦家訟乙。又陰賂證佐,使不勝。乃恚而別嫁其女。乙亦決絕,聽其嫁,甲重價買為妾。丙又教邑子反噬甲,發其陰謀,而教甲賂息。計前后干沒千金矣。……后歲余,甲死。邑子以同謀之故,時往來丙家,因誘其女逃去。丙亦氣結死,婦攜資改適。女至德州,人詰得奸狀,牒送回籍,杖而官賣。時丙奸已露,乙憾甚,乃鬻產贖得女,使薦枕三夕,而轉售于人。或曰,丙死時,乙尚未娶,丙婦因嫁焉。此故為快心之談,無是事也。邑子后為丐,女流落為娼,則實有之。[1]60-61
甲看中乙的妻子,想納為妾,丙和邑子看中甲的財富,用陰謀幫他達成心愿。此后,丙的女兒被杖而官賣,邑子的女兒則流落為娼。
在清代,謀反是最大的罪行,被稱為十惡之首,謀反者要被處以凌遲。紀昀在《灤陽消夏錄一》中就記載了一則謀反的故事:
康熙中,獻縣胡維華以燒香聚眾,謀不軌,所居由大城、文安一路行,去京師三百余里。由青縣、靜海一路行,去天津二百余里。維華謀分兵為二,其一出不意,并程抵京師。其一據天津,掠海舟。利則天津之兵亦北趨,不利則遁往天津,登舟泛海去。方部署偽官,事已泄。官軍擒捕,圍而火攻之,齠齔不遺。
初,維華之父雄于資,喜周窮乏,亦未為大惡。鄰村老儒張月坪,有女艷麗,殆稱國色,見而心醉。然月坪端方迂執,無與人為妾理。乃延之教讀。月坪父母柩在遼東,不得返,恒戚戚。偶言及,即捐金使扶歸,且贈以葬地。月坪田內有橫尸,其仇也。官以謀殺勘,又為百計申辯得釋。
一日,月坪妻攜女歸寧。三子并幼,月坪歸家守門戶,約數日返。乃陰使其黨,夜鍵戶而焚其廬,父子四人并燼。陽為驚悼,代營喪葬,且時周其妻女,竟依以為命。或有欲聘女者,妻必與謀,輒陰沮,使不就。久之,漸露求女為妾意。妻感其惠,欲許之。
女初不愿,夜夢其父曰:“汝不往,吾終不暢吾志也。”女乃受命。歲余,生維華,女旋病卒。維華竟覆其宗。[1]17-18
胡維華是謀反者,紀昀在記載胡維華謀反并全軍覆沒的情況之后,馬上記載胡維華的父親當初用殘酷而狡詐的手段納民女為妾,而胡維華即是此妾的兒子,他給胡父帶來的后果是“竟覆其宗”。
初看這三則故事,似乎是國人所喜聞樂見的善惡報應故事,行惡者得惡報,而且惡報的程度和行惡的程度剛好成正比:旁觀者女兒被人強暴,助紂為虐者女兒流落為妓女,主謀者兒子竟然謀反,被滿門抄斬。
但細看這三則故事,我們又會發現它們和常見的善惡報應故事又有一個很明顯的區別:這三則故事的過錯方都是父輩,而承擔責任者卻是他們的子輩,也即父債子償,而這就是我國道教傳統中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承負報應。
二
所謂的承負,是指前輩行善,今人得福;今人作惡,后輩受禍,也即前輩行為的后果要由后輩承擔。承負是道教的重要觀點,“為其根本義理之一”[3]266;甚至有學者認為是“道教立教的理論根據”[4]120,在道教思想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所有的宗教都是導人向善的,這是宗教存在的根基,而中國百姓的行為處事具有很強的功利性,這就導致任何一種宗教想在中國生存、發展都必須迎合中國百姓的特點,“中國人向來主張‘神道設教',也就是說對于宗教缺乏必要的虔誠而多關注宗教的教化作用。”[5]5-6這種情況的出現就和國民性密切相關。
宗教希望人們多行善事,但現實生活中行善得惡報的情況比比皆是,“凡人之行,或有力行善,反常得惡;或有力行惡,反得善。”[6]22
如何解釋這個矛盾?佛教相信靈魂永存,于是提倡三世輪回的因果報應說,“經說業有三報:一曰現報,二曰生報,三曰后報。現報者,善惡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報者,來生便受。后報者,或經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乃受。”[7]87而道教不主張靈魂轉世,于是只能把善惡報應置于子孫身上,承負報應即順理成章地出現。
《太平經》是東漢時期道教的經典著作,“承負”一詞即首見于《太平經》,“承者為前,負者為后;承者,乃為先人本承天心而行,小小失之,不自知,用日積久,相聚為多,令后生人反無辜蒙其過謫,連傳被其災,故前為承,后為負也。負者,流災亦不由一人之治,比連不平,前后更相負,故名之為負。負者,乃先人負于后生者也;病更相承負也,言災害未當能善絕也。”[6]70自己要承擔祖先行為的后果,自己是承者;子孫則來負擔自己行為的后果,子孫是負者。世世代代、循環不斷,祖先的一舉一動都會由子孫來負擔后果。
為了讓自己的觀點更可信,《太平經》還用現實例子加以論證,“比若父母失道德,有過于鄉里,后子孫反為鄉里所害,是即明承負之驗也。”[6]54
自己的小小過失就會導致后代的不幸,在視家庭為生命的中國自然就能讓人多行善事。《太平經》用這種方式導人向善,“為人先生祖父母不容易也,當為后生者計,可毋使子孫有承負之厄。”[6]80
人的不幸是由祖先的行為造成的,固然可讓人安貧樂道,但也會讓不幸者自暴自棄,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太平經》又提出了自己的觀點:“能行大功萬萬倍之,先人雖有余殃,不能及此人也。”[6]22如果不斷行善,是可以消除祖先留給自己的罪孽的。
當然,有些罪孽是無法消除的,“子不孝,則不能盡力養其親;弟子不順,則不能盡力修明其師道,臣不忠,則不能盡力共事其君,為此三行而不善,罪名不可除也。”[6]405可見,《太平經》認為,不忠、不孝、不順是最大的罪孽。正如有學者所說:“《太平經》不但注重孝,還在儒家那里去融攝了‘君、親、師'的概念。”[8]55
《太平經》又認為,人最大的幸福是長壽,“上壽一百二十,中壽八十,下壽六十。”[6]23“善自命長,惡自命短”[6]525。要想長壽則必須做到如下幾點:“見長命之人問之,言有忠孝,不失天地之心意,助四時生,助五行成,不敢毀當生之物。為善不行侵人,無所欺抵,誠信不敢有所負。行成于人眾,不敢失于親而虧閭里,出輒相報。其以時還,未曾大醉臥于市里。賢知相隨,不顧愚子,念恩于天地,不敢望報,自責而已。”[6]550
湯用彤先生認為,承負報應的來源是《易》中所說的“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的思想,但也受到佛教因果報應的影響,“吾疑其亦比附佛教因報相尋之義”[3]267,確為不刊之論。
承負報應雖然受到佛教因果報應論的影響,但兩者又有很明顯的區別:從報應的主宰者而言,承負報應認為是天,而因果報應認為是業自身;從報應的主體而言,承負報應認為是子孫,而因果報應認為是自作自受;從善惡評價標準而言,承負報應認為忠孝是最大的善事,而因果報應認為放生是最大的善事。
三
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雖然沒有提及承負二字,但經常記載承負故事,如上所述三則故事都是貪圖美色所遭受的承負報應故事。
貪圖美色者承負報應極重,貪圖財富者承負報應也不輕。《灤陽消夏錄六》記載某富翁侵吞了兄弟的財產,后此富翁的獨子突然得重病并最終去世。[1]119-120
喜好殺生者也會遭受承負報應。《灤陽消夏錄四》記載某宦家子喜好虐待牲畜,后來自己所生子女皆足躔反向前。某奴子喜歡用鳥銃射殺禽鳥,他的獨子忽遍體生瘡,如火烙痕,每一瘡內有一鐵子,并最終去世。[1]83-84
虐待奴婢者照樣會遭受承負報應。《如是我聞三》記載一富婆時常虐待奴婢,她女兒突然被人拐騙并不斷遭人虐待。[1]217《槐西雜志一》記載一豪門時常調戲仆婦,后自己兒子被叛賊所擒,兒媳不斷被叛賊調戲。[1]261
行惡者得惡報,行善者自然也會得善報。紀昀在《灤陽消夏錄二》中明確說:“以一善延三世者也。”[1]31在《姑妄聽之三》中借一鬼之口說道:“吾辛苦積得小陰騭,當有一孫登第。”[1]467在《 灤陽續錄一》中紀昀記載狐仙想報復某大戶但無計可施,原因在于“爾祖宗澤厚,福運未艾,中霤神、灶君、門尉禁我弗使動,我無如何也。”[1]534
除了行惡得惡報的承負報應以外,《閱微草堂筆記》中也記載了數則行善得善報的承負報應故事:
宛平陳鶴齡,名永年,本富室,后稍落。其弟永泰先亡,弟婦求析箸,不得已從之。弟婦又曰:“兄公男子能經理,我一孀婦,子女又幼,乞與產三分之二。”親族皆曰不可。鶴齡曰:“弟婦言是,當從之。”弟婦又以孤寡不能征逋負,欲以資財當二分,而以積年未償借券,并利息計算,當鶴齡之一分。亦曲從之。后借券者皆索取無著,鶴齡遂大貧。此乾隆丙午事也。陳氏先無登科者,是年,鶴齡之子三立竟舉于鄉。放榜之日,余同年李步玉居與相近,聞之喟然曰:“天道固終不負人!”[1]527
因為不貪財,把家產全部分給弟媳,導致自己一貧如洗,但自己的兒子當年即考中舉人,紀昀借他人之口感嘆:“天道固終不負人。”可見他認為本事件并不神秘,因為有上天在注視著人間的一舉一動。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不斷灌輸一種觀點:能夠施舍錢財救人是一件善事,能給子孫帶來福報。
紀昀還往往將子孫所得的福報和祖先自己聯系在一起,在《灤陽消夏錄四》一則故事中,為什么祖輩多做善事,子孫能得福報,紀昀做了自圓其說的解釋:
農夫陳四,夏夜在團焦守瓜田。遙見老柳樹下,隱隱有數人影。疑盜瓜者,假寐聽之。中一人曰:“不知陳四已睡未?”又一人曰:“陳四不過數日,即來從我輩游,何畏之有?昨上直土神祠,見城隍牒矣。”又一人曰:“君不知耶?陳四延壽矣。”眾問何故,曰:“某家失錢二千文,其婢鞭捶數百未承。婢之父亦憤曰:‘生女如是,不如無。倘果盜,吾必縊殺之。’婢曰:‘是不承死,承亦死也。’呼天泣。陳四之母憐之,陰典衣得錢二千,捧還主人曰:‘老婦昏憒,一時見利取此錢。意謂主人積錢多,未必遽算出。不料累此婢,心實惶愧。錢尚未用,謹冒死自首,免結來世冤。老婦亦無顏居此,請從此辭。’婢因得免。土神嘉其不辭自污以救人,達城隍。城隍達東岳。東岳檢籍,此婦當老而喪子,凍餓死。以是功德,判陳四借來生之壽于今生,俾養其母。爾昨下直,未知也。”陳四方竊憤母以盜錢見逐,至是乃釋然。后九年,母死。葬事畢,無疾而逝。[1]75
《太平經》認為,人最大的幸福是長壽,因為母親做了善事,陳四得以長壽,這是典型的承負報應。但紀昀在本則故事中又表現了一種不同的觀點,祖先行善,子孫得福報,而子孫得福報則更有能力奉養祖先,由此可見,最終受福報者還是行善者自己,這也是紀昀和傳統承負報應觀不同的方面。
紀昀認為最大的懲罰是子孫成為叛賊,而最大的善事則是為國捐軀,如能做到,子孫會極榮耀。他在《姑妄聽之四》中記載:“蓋盡節一時,垂名千古,馨香百世,榮逮子孫,所得有在王侯將相之上者故也。”[1]510
四
但承負報應說勢必會帶來一個問題,正如戴逵在《釋疑論》中感嘆的:“善有常門,惡有定族,后世修行,復何益哉?”[9]59祖先積善子孫受福,祖先作惡后代遭殃,既然子孫的命運已經決定了,那就意味著他們的善行對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不愿延續香火的子孫,更可以肆無忌憚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紀昀不斷強調“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觀點,他在《灤陽消夏錄四》中談到“竟以絕嗣”[1]84,在《灤陽消夏錄六》中也說“后終無子”[1]120。
《太平經》為了讓自己的理論更讓人信服,認為承負報應一直可延續十代,“因復過去,流其后世,成承五祖。一小周十世,而一反初。”[6]22也即善惡報應,自己要往前承擔五代,后五代則來負擔自己的行為,前后共十代為一個承負的小周期。而紀昀則往往只記載父債子還,這是由紀昀目錄學家和官員的雙重身份決定的。目錄學家的身份決定了紀昀非常注重文體之間的區別,他對筆記的創作要求是實錄,不能有任何虛構,只能采用有限視角的敘述方式,“稗官者,職惟采集而非創作,‘街談巷語'自生于民間,固非一誰某之所獨造也。”[2]19既然只能記錄親見親聞,當然就不可能記載數百年之前的事跡。
官員的身份又決定了紀昀非常注重教化,“眾人視各教皆真,哲人視各教皆妄,官人視各教皆有用。”[10]31宗教對于紀昀來說,最大的作用是懲戒,而父債子還類故事給人的感受更直接,所以懲戒作用也更大。懲戒是紀昀最重要的創作宗旨,他在《灤陽消夏錄》的序言中說:“街談巷議,或有益于勸懲。”[1]1紀昀的學生盛時彥也說該書“欲使人知所勸懲”[1]1。可見,紀昀創作該書是為了勸懲,如何勸懲,除了佛教的因果報應以外,道教的承負報應也是一個重要手段。
紀昀主張三教合一,他在《灤陽消夏錄四》中借他人之口議論道:
儒以修己為體,以治人為用。道以靜為體,以柔為用。佛以定為體,以慈為用。其宗旨各別,不能一也。至教人為善,則無異;于物有濟,亦無異;其歸宿則略同。天固不能不并存也。[1]88
當然,三者之中,儒是主體,佛、道是補充,而其中最有效的方法是報應之說:
蓋儒如五谷,一日不食則餓,數日則必死。釋道如藥餌,死生得失之關,喜怒哀樂之感,用以解釋冤愆,消除拂郁,較儒家為最捷。其禍福因果之說,用以悚動下愚,亦較儒家為易入。[1]88
紀昀在《灤陽消夏錄二》中有一段議論,“幽明異路,人所能治者,鬼神不必更治之,示不瀆也。幽明一理,人所不及治者,鬼神或亦代治之,示不測也。”[1]38這段議論其實是紀昀自己創作宗旨的鮮明體現:國家應該用法律約束人民,但在無真正法律的情況下,他只能用神鬼之說勸誡百姓。他在同卷另一則筆記中議論得更加清楚:君子可以用儒學來教導他們,愚民則要用法律來懲戒他們,如果連法律也不畏懼,就只能用報應之說嚇唬他們。[1]40-41
魯迅先生曾說“中國根柢全在道教”[11]365。有學者也指出:“似乎三教在以《孝經》為中心,逐步進行融合,而推動這個融合的主動力是《太平經》,是道教。是他們把《孝經》加以神圣化,而使佛教逐漸接受的。”[12]164佛、道相比,道教與儒家的關系更密切,“儒家政治倫理強調忠孝兩大德行,而佛教沙門的辭親出家、不敬王者、不尊俗禮被視為佛教最大的‘不忠不孝'。”[13]5可見,就勸誡百姓盡忠盡孝來說,承負報應比因果報應的效果更佳,而就《閱微草堂筆記》來說,承負報應與因果報應一樣,是其重要組成部分。
參考文獻:
[1]紀昀.閱微草堂筆記[M].長沙:岳麓書社,1993.
[2]魯迅.中國小說史略[M]//魯迅全集:第9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3]湯用彤.讀《太平經》書所見[M]//湯用彤全集:第5卷.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
[4]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1卷[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
[5]干春松.神仙傳[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4.
[6]王明.太平經合校[M].北京:中華書局,1960.
[7]慧遠.三報論[M]//石峻,等編.中國佛教思想資料選編:第1卷.北京:中華書局,1981.
[8]龍晦.論《太平經》中的儒家思想[M]//陳鼓應,主編.道家文化研究:第9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9]戴逵.釋疑論[M]//李申,選編.儒教報應論.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9.
[10]錢鐘書.管錐編[M].北京:三聯書店,2007.
[11]魯迅.致許壽裳[M]//魯迅全集:第11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12]龍晦.《太平經》序[M]//陳鼓應,主編.道家文化研究:第7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13]劉立夫,魏建中,胡勇,譯注.弘明集[M].北京:中華書局,2013.
中圖分類號:I207.4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2794(2016)03-0076-05
收稿日期:2016-03-22
作者簡介:張泓(1968— ),男,浙江浦江人,講師,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古代小說。
Cheng Fu Karma and The Notes of Yuewei Cottage
ZHANG Hong
(
Department of Social Sciences,Tourism College of Zhejiang,Hangzhou 311231,China)
Abstract:Classics of Taoism,The Taiping Jing is the main power of three religions'fusion,Cheng Fu karma is an important view in the Taiping Jing.Ji Yun advocated three religions'fusion,so stories of Cheng Fu karma were recorded in The Notes of Yuewei Cottage.Bu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note and the creation purpose of the punishment emphasized by Ji Yun make Cheng Fu karma in the Notes of Yuewei Cottage different from that in The Taiping Jing.According to The Taiping Jing,Cheng Fu karma can sustain the tenth generation,but Ji Yun often only recorded the sin of the father;The Taiping Jing thinks that the ancestor's consequences of behavior can only be borne by offspring,but Ji Yun is of the opinion that ancestors do good deeds,so that the children are blessed,and finally bring good results to their ancestors.The effect of Cheng Fu karma is better than karma to counsel the people,and the importance of Cheng Fu karma is not lower than karma in The Notes of Yuewei Cottage.
Key words:The Notes of Yuewei Cottage;Taoism;Cheng Fu kar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