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劍鋒,齊藤奈緒子
(上海交通大學 人文學院,上海 200030)
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偏誤調查和分析
吳劍鋒,齊藤奈緒子
(上海交通大學 人文學院,上海 200030)
摘要: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翻譯成日語的對應詞均是格助詞“に”,而日語里的格助詞“に”的意義和用法則有十四種之多。正因為“に”的意義和用法眾多,日語母語者在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過程中,極易出現偏誤。本文對不同漢語水平層次的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情況進行了問卷調查和分析。調查結果顯示,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時出現偏誤的類型主要有誤代、錯序、遺漏和雜糅四種,導致偏誤產生的原因包括母語遷移、回避策略、過度泛化和教材誤導等四個方面。
關鍵詞:習得;偏誤;日語母語者;方向介詞
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翻譯成日語的對應詞均是格助詞“に”。日語里的格助詞“に”有表示方向、目的地、對象、位置、場所、目的、原因、結果、時間、條件等多達十四種的意義和用法。正因為“に”的意義和用法眾多,日語母語者在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過程中,極易出現偏誤。
基于上述背景情況,本文對不同漢語水平層次的日語母語者進行了問卷調查,以了解他們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具體狀況,并在此基礎上歸納和分析他們出現偏誤的類型、特點及原因。
為了對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知識來源背景有一個比較全面的了解,我們調查了中國國內和日本國內一些主要的、有影響力的教材和教學參考書①中國國內教材和工具書有《漢語語法教程》《HSK常用虛詞例釋》《1700對近義詞語用法對比》《現代漢語八百詞》《實用現代漢語語法》《現代漢語虛詞詞典》等,日本國內教材和工具書有《この中國語はなぜ誤りなのか》《中國語の文法核心》《中國語わかる文法》《誤用から學ぶ中國語》等。關于方向介詞“向、朝、往”意義和用法的介紹,并做了相應的歸納總結和對比分析。
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意義和用法的區別如表1所示,其中Z代表方向介詞整體類別,X、C、W分別代表方向介詞“向”“朝”“往”,X-1表示方向介詞“向”的第一項意義,即動作的移動方向,其余則類推。
(一)調查的對象
本文以學習漢語一年以上的日語母語者為調查對象。學生的水平采用HSK(漢語水平考試)的標準來衡量,HSK1級到2級是初級水平,HSK3級到4級是中級水平,HSK5級到6級是高級水平。如果學生沒有HSK考試成績,則按照他們的學習年數劃分漢語水平:學習2年以內的學生為初級水平,學習2到4年的學生為中級水平,4年以上的學生為高級水平。
(二)調查問卷設計與統計
問卷調查的目的是測試初、中、高級漢語水平的日語母語者對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習得狀況,以了解不同漢語水平學生的習得特點及偏誤類型,進而探討產生偏誤的原因。我們根據表1設計了測試題,內容涉及“向”的6個意義和用法、“朝”的3個意義和用法、“往”的3個意義和用法,測試題皆出自上文提及的相關日中教科書和教學參考資料。問卷的內容包括三組題目:第一組題目是選擇題,考察日語母語者對方向介詞“向、朝、往”用法的掌握情況;第二組題目是語序題,考察日語母語者能否正確選擇方向介詞在句子中的位置;第三組題目是日中翻譯,考察日語母語者在日中翻譯時能不能正確使用方向介詞。此外,問卷最后還包括兩個簡答題,主要是詢問日語母語者如何理解日、漢語方向介詞之間的區別。
為了增加測試內容的容量,得到更多的測試結果,我們準備了A、B兩種問卷。調查共發出問卷105份,回收有效問卷84份,其中,初級水平學生18份,中級水平學生32份,高級水平學生34份。

表1方向介詞“向、朝、往”的介詞意義比較
(一)習得的偏誤類型
通過分析調查答卷,發現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存在如下的偏誤類型和特點。
1.誤代
(1)“向、朝、往”被介詞“到”誤代
A*你們一直到北走吧。(Z-1)
B*這輛火車開到北京。(Z-6)
C*公路通到山區。(Z-6)
D*小路通到果園。(Z-6)
問題A考察的是Z-1(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的用法,正確答案是“朝”。“朝”的介詞意義是“動作的移動方向”,而介詞“到”沒有Z-1(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的用法,“朝”被誤代成“到”。
問題B到問題D考察的是Z-6(VP+向/往+NP(方位名詞))的用法,此用法是“向、往”加賓語組成介詞短語,用在動詞后,正確答案是“向/往”。在B到D問題中,學生多選擇“到”這個答案的原因大概有兩個:其一是“到”的一個用法“動詞+到+目的地”;其二是日語中的表示方向的介詞(に)和表示目的的介詞(まで)沒有像漢語那么嚴格地加以區分,所以學生在選擇介詞時容易混淆。
(2)“向、朝、往”被介詞“對”誤代
E*他們對遠處看。(Z-1)
F*孔雀對旅客張開美麗的翅膀。(Z-2)
G*他對空中開槍。(Z-2)
H*你應該對他反映。(Z-4)
I*他對學校捐了一百萬元。(Z-5)
J*中國對日本贈送了大熊貓。(Z-5)
介詞“對”的意義是指示動作的目標、對象,其后面的詞語表示的對象通常是動作的受事成分。介詞“對”沒有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1)、表示動作的指向方向(Z-2)、動作的言談對象(Z-4)以及表示動作的給予對象(Z-5)的用法,所以上述測試問題的答案不能選擇“對”。
(3)“向、朝、往”被介詞“給”誤代
K*他們給遠處看。(Z-1)
L*孔雀給旅客張開美麗的翅膀。(Z-2)
問題K和問題L分別考察的是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1)與表示動作的指向方向(Z-2)的用法,正確的答案是“向/朝/往”。
介詞“給”的意義是“引進交付、傳遞的接受者,引進動作的受益者,引進動作的受害者。”介詞“給”沒有“方向”的意思,即沒有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1)和表示動作的指向方向(Z-2)的意義,所以問題K和問題L的答案均不能選“給”。
(4)“向、朝、往”被介詞“在”誤代
M*你們一直在北走吧。(Z-1)
N*一直走,到了十字路口在右拐就到了。(Z-1)
O*學校大門在西開。(Z-2)
P*小路通在果園。(Z-6)
問題M、N和問題O分別考察的是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1)與表示動作的指向方向(Z-2)的用法。介詞“在”的意義是:①指動作發生的時間,比如:在出發之前;②指動作發生或存在的處所,比如:你在前面走。所以介詞“在”沒有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1)和表示動作的指向(Z-2)的用法。
問題P考察的是“VP+向/往+NP”(Z-6)的用法。雖然“在”也有“VP+在+NP”的結構,但是它表示的是處所,不表示方向。此題中動詞“通”的意思涉及方向,所以一定要用方向介詞,不能用表處所的介詞“在”。
(5)“向、朝”被介詞“往”誤代
Q*我往他眨了眨眼。(Z-3)
R*你可以往行人問路。(Z-4)
S*他往學校捐了一百萬元。(Z-5)
介詞“往”只表示行為、動作的方向,不表示動作的對象。所以在上述Q表示動作的指向對象(Z-3)、R表示動作的言談對象(Z-4)和S表示動作的給予對象(Z-5)等句子中都不能使用“往”。
(6)“向”被介詞“朝”誤代
T*請替我朝你家里人問好。(Z-4)
問題T考察的是表示動作的言談對象(Z-4)的用法。介詞“向”有此意義,而“朝”沒有,所以正確答案是“向”,不能選擇“朝”。
(7)“向”被介詞“從”誤代
U*我從他借錢。(Z-4)
問題U考察的是表示動作的行為和言談對象(Z-4)的用法。介詞“向”有相當于“從~那里”的意思,表示獲取意義;或帶結果補語,如“向一個親戚借了一萬元”、“資金,你可向銀行拆借一部分”等。介詞“從”表示起點(從~到)、經過的路線、憑借和根據等意思,沒有“表示動作的行為和言談對象(Z-4)”的用法,因此U句不能使用介詞“從”。
2.錯序
(1)從Z-1到Z-4用法的錯序
A*他們看向遠處。(Z-1)
B*這輛火車開向南。(Z-1)
C*他開槍向空中。(Z-2)
D*孔雀張開美麗的翅膀向旅客。(Z-2)
E*我炸了向他眨眼。(Z-3)
F*弟子鞠躬向老師。(Z-3)
G*請替我問好給你家里人。(Z-4)
H*你可以問路向行人。(Z-4)
根據數據統計,調查問卷中的第二題語序題中的關于Z-1到Z-5方面知識的問題,不同水平學生的平均正確率分別為初級學生68%、中級學生65%、高級學生78%,從此數據看,學生們對這方面知識的掌握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調查問卷中的第三題翻譯題(從A到H)中出現的錯序問題較多,最多的錯序問題是介詞詞組和動詞之間前后關系的錯序。漢語的介詞結構和動詞的位置關系通常情況下都是介詞結構前置,即“介詞結構﹢動詞”,而上述翻譯(從A到H)都是介詞結構后置于動詞。
(2)“向/往+NP+VP”與“VP+向/往+NP”的錯序
I*他的目光向我轉了。(Z-6)
J*青森縣的蘋果往全國各地運。(Z-6)
K*我希望學生你能夠看向前,進行更多的日中文化交流活動。(Z-6)
問題I、J、K考察的是“VP+向/往+NP”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6)的用法。結構“VP+向/往+NP”是介詞“向/往”的特殊用法,此用法只有介詞“向”與“往”有,“朝”沒有此用法。“VP+向+NP”結構中的動詞僅限于“走、奔、沖、飛、流、轉”等少數單音節動詞,“VP+往+ NP”結構中的動詞僅限于“開、通、遷、送、寄、運、派、飛、逃”等少數單音節動詞。除此之外的絕大多數動詞和介詞“向/往”結合時都是采用“向/往+NP+VP”結構模式。
3.遺漏
A*向大海流
B*向大海
C*這架飛機往上海
D*這架飛機向上海
A和B測試題的正確答案是“流向大海”。如果這句子用“向+NP+VP”的結構時,一定要用補語“去”,正確的答案是“向大海流去”。另外B、C、D的偏誤是“動詞和補語”都沒有。此類偏誤表明學生受到母語的影響。現代日語的“向”有動詞的功能,“往”有“去”的意思,所以學生受母語日語的影響,把“向”與“往”理解成動詞,遺漏了動詞“飛”。
4.雜糅
(1)“錯序+遺漏”偏誤
A*這輛火車開南方。(Z-1)
B*他們看遠處。(Z-1)
C*弟子鞠躬老師。(Z-3)
D*你可以問路行人。(Z-4)
E*請替我問好大家。(Z-4)
F*中國給日本大熊貓。(Z-5)
G*中國贈送日本大熊貓。
H*中國送日本大熊貓。
上述從A(Z-1)到E(Z-4)遺漏類型中,明顯的特點是“錯序+介詞”的遺漏。日語母語者覺得漢語是“主謂結構”或“主語+動詞+其他詞類”,所以從A (Z-1)到E(Z-4)學生的答案是“主謂結構”或“主語﹢動詞﹢其他詞類”的語序。這樣的答案只是排列生詞而已,他們沒有考慮到介詞功能和漢語結構的特點。
F、G、H是關于“動作的給予對象”(Z-5),學生們傾向于使用“給”這個答案,因為“給”有“動作的給予對象”的用法。“中國給日本大熊貓”從語法上講是正確的,但表達贈送的禮物時,一般不用“給”而用“送”、“贈送”等。此題涉及的是國家之間的贈送,要使用正式的語言,正確的答案是“中國向日本贈送了大熊貓。”要強調“對象”,一定要用引出動作的接受對象的介詞“向”,此問題的偏誤是學生使用“贈送”或“送”的給予動詞時,沒有使用介詞。
(2)“往+形/動+里”(Z-7)的偏誤
A*向好方向想
B*往好方向想
C*朝好方向想
D*想向好里
E*想對好里
F*想往開心點
G*想得輕松
H*想好的方向
這是一道日譯漢的翻譯題,日語“良い方に考える”,正確的翻譯是“往好里想”。這道題考察的是“往”的獨特用法Z-7(往+形/動+里)。此結構里的形容詞、動詞限于少數幾個單音節的詞,且口語色彩比較濃。學生對Z-7用法的偏誤類型有兩種:一種是方向名詞的誤代,學生考慮的是關于方向的名詞或介詞,如ABC的答案;另一種是誤代與錯序,從D到H的錯誤是動詞在前、介賓短語在后,或者使用了不正確的方向介詞。
(二)偏誤原因分析
上文我們通過對84份問卷進行分析,了解了不同水平日語母語者關于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習得情況及偏誤類型。下面我們在此基礎上探討產生偏誤的原因,概括起來主要有四個方面:①母語遷移;②回避策略;③過度泛化;④教材誘導。
1.母語遷移
在學習外語時,由于母語負遷移而容易引起偏誤,這就是語際偏誤,又稱干擾性偏誤或對比性偏誤。在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時,日語母語者往往混淆使用方向介詞“向、朝、往”,原因是“向、朝、往”翻譯成日語時,都翻譯成“に”。日語里的“に”的功能有三種:①格助詞;②并列助詞;③終助詞。而格助詞“に”包括方向、目的地、對象、位置、場所、目的、原因、結果、時間、條件等多達十四種意義和用法。其中和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有關聯的主要是兩個義項:①表動作的結果、動作或動作的對象存在的地點,相當于漢語的“到、向、在、于”;②表示動作、態度的方向,相當于漢語的“給、對、到、向、朝、往”。正因為“に”的用法很多,所以漢語的方向介詞“向、朝、往”都可以翻譯成日語的“に”,在沒有正確了解和習得它們之間的意義差別時,學生極易出現偏誤。從上文分析的“向、朝、往”分別被介詞“到”“對”“給”“在”誤代,“向、朝”被介詞“往”誤代,以及“向”被介詞“朝”誤代來看,它們的誤代原因是由于“向、朝、往”對應的日語詞都是“に”從而受母語日語影響的結果。
(1)方向介詞“向、朝、往”被介詞“到”誤代。這是因為漢語的方向介詞“向、朝、往”翻譯成日語都是“に”,介詞“到”翻譯成日語是“まで”,而在日語中,表示方向的介詞“に”和表示目的的介詞“まで”之間的差別并不像漢語那樣有嚴格的區分,有時候是可以互換的,所以日語母語者由于受到日語母語的干擾,混淆了它們之間的用法,導致誤代問題產生。
(2)方向介詞“向、朝、往”被介詞“對”誤代。漢語的“對”翻譯成日語是“~に対して”,日語的“~に対して”既可以表示動作的對象,也可以表示動作的方向。比如說,在問卷測試中“他們(向/朝/往)遠處看(Z-1)”、“他(向/朝)空中開槍(Z-2)”以及“他向學校捐了一百萬元(Z-5)”中的方向介詞都可以翻譯成日語“~に対して”。所以學生遇到所要表達的介詞意義是表示動作的移動方向(Z-1)、動作的指向方向(Z-2)以及動作的給予對象(Z-5)時,都用與母語日語里有此功能的“~に対して”的漢語對應介詞“對”。這也是母語干擾導致了誤代的問題。
(3)方向介詞“向、朝、往”被介詞“給”“在”誤代。和方向介詞“向、朝、往”一樣,漢語介詞“給”和“在”對應的日語詞也是“に”。也就是說,在日語里由一個詞“に”承擔的多項表意功能在漢語里要分別由“向、朝、往”和“給”“在”等不同的介詞來承擔,這些不同的介詞彼此之間是互補關系而不能隨意相互替代。在碰到漢語里需要表達相應的介詞意義時,受母語日語“に”的多表意功能影響,學生往往忽略了漢語“向、朝、往”和“給”“在”的表意功能上的區別而將它們彼此互代,因為相關的表意功能在日語里都是由“に”承擔,彼此之間不用加以區別。由于“給”和“在”一般要先于“向、朝、往”習得,因此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回避策略。
(4)方向介詞“向、朝”被介詞“往”誤代與“向”被介詞“朝”誤代。盡管都是方向介詞,但“向、朝、往”有表意功能上的區別。方向介詞“往”不能用于表達動作的指向方向(Z-2)、動作的指向對象(Z-3)。另外,方向介詞“往”與“朝”都不能用于動作的言談對象(Z-4)、動作的給予對象(Z-5)。由于漢語的方向介詞“向”“朝”“往”翻譯成日語都是“に”,與上文③所述情況相似,受母語的影響,日語母語者不易掌握方向介詞“向、朝、往”用法上的差異,因而出現各種誤代的偏誤。
2.回避策略
回避策略是偏誤來源的交際策略之一。回避方式是以舊學的代替新學的;以簡單的代替復雜的;保持沉默,不說話。學生回避的可能是難音、難詞、復雜句式,甚至是整個話題。回避錯誤是隱蔽的,不容易被發現。
在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測試題中,也出現了由于回避策略造成的偏誤。
在日語中表示“對象”的日語介詞是“~に対して”或“~に”,對應的漢語介詞是“對”與“給”,而“對”和“給”是相對比較初級的介詞用法,學生相對來說掌握得比較好,所以和“向”相比,學生采取回避策略,更傾向于選擇“對”與“給”的答案。
再如,在上文我們曾分析的一個測試題“中國向日本贈送了大熊貓。”學生大多選介詞“給”而回避選介詞“向”。“中國給(送)日本大熊貓”和“中國向日本贈送大熊貓”這兩個句子翻譯成日語時完全一樣,都是“中國は日本にパンダを贈った”。這兩個漢語句子的差別在于使用介詞“向”的句子強調了“給予的對象”,意思是中國贈送大熊貓的對象是日本而不是美國等其他國家。日語母語者在此采用回避策略,使用簡單的用法代替高級的用法,即傾向于使用“主語+給/贈送+近賓語+遠賓語”的結構。
3.過度泛化
在第二語言習得過程中,成年人抽象思維的能力比較強,在他們學外語的時候,常常根據自己的理解去運用已學到的外語規則,這就造成所謂“過度泛化”的偏誤。
日語母語者在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時,也會出現過度泛化的情況。和日語語序結構“主語+賓語+動詞”不同,目標語漢語的語序結構是“主語+動詞+賓語”,學生容易把“主語+動詞+賓語”語序模式泛化應用于所有漢語句子結構,將一般置于動詞之前的介詞結構處理成賓語,從而發生語序偏誤。比如:
偏誤:*這輛火車開南方。
正確:這輛火車向南開。
此外,日語母語者因受到其他語言(大多是英語)的影響也會引起“過度泛化”的偏誤。例如下列情況就是收到英語的影響所致:
偏誤:*他們看向遠處。(Z-1)
英語:He looks into the distance.
偏誤:*他開槍向空中。(Z-2)
英語:He shoots into the air.
偏誤:*我眨了向他眨眼。(Z-3)
英語:I wink at him.上述的偏誤語序結構與英語的語序結構完全一樣,都是“主語+動詞+介詞+方向或對象”。由此可以看出日語母語者因為受到了英語的影響,導致了介詞語序的偏誤問題。之所以日語母語者容易受到英語的影響,是因為日語母語者的第一外語是英語,他們學習英語的時間很長,所以會不知不覺受到英語的影響。另外,中國的對外漢語教學中,無論是教材還是教師大多是用英語進行解釋,這就導致學生在學習的過程中多少受到英語的影響,產生一些偏誤。很多學生看到漢語與英語的“S+V+處所賓語”結構類似,就誤認為所有漢語趨向動詞的語法結構都差不多,將這種錯誤泛化開來。
4.教材誘導
誘導偏誤是指由于教材編寫或教師施教不當而造成的偏誤。我們發現,日語母語者在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時出現的偏誤,教材編寫不當也是原因之一。
中國出版的漢語教材對方向介詞“向、朝、往”的具體意義和用法解釋偏少。如《漢語語法教程》中只有基本的介詞功能的解釋,沒有各個介詞的意義與用法的解釋。《HSK常用虛詞例釋》中有詳細的解釋,但是沒有解釋方向介詞“向、朝、往”之間的區別。《1700對近義詞語用法對比》中對“向與朝”和“向與往”進行了比較,但沒有關于介詞語序的相關介紹,也沒有關于“VP+向/往+NP”結構中動詞受限性的說明。此外,關于“往+形容詞/動詞+里+VP”結構也只有舉例,沒有解釋。這樣的編寫現狀,對學生理解和掌握方向介詞“向、朝、往”的用法以及它們之間的區別不太有利。
日本出版的漢語教材都很重視比較方向介詞“向、朝、往”三個介詞的用法的差異,但是卻都缺少對相關介詞結構特點的介紹,導致學生容易產生語序偏誤。此外,關于介詞“向”的多種意義和用法,比如表“言談對象”、表“抽象的對象”、表“給予對象”等,以及“VP+向/往+NP”結構、“往+形/動+里”結構,這些教材都沒有涉及。
總之,中國和日本教材和工具書關于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編寫狀況不當,也是造成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產生眾多偏誤的原因之一。
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翻譯成日語的對應詞均是格助詞“に”,而日語里的格助詞“に”包括方向、目的地、對象、位置、場所、目的、原因、結果、時間、條件等多達十四種意義和用法。正因為日語里“に”的意義和用法眾多,日語母語者在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過程中,極易出現偏誤。
本文對不同漢語水平層次的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的情況進行了問卷調查和分析。測試的內容涉及“向”的6個意義和用法、“朝”的3個意義和用法、“往”的3個意義和用法。調查結果顯示,日語母語者習得漢語方向介詞“向、朝、往”時出現偏誤的類型主要有誤代、錯序、遺漏和雜糅四種,導致偏誤產生的原因涉及母語遷移、回避策略、過度泛化和教材誤導等四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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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H1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2794(2016)03-0099-07
收稿日期:2016-04-18
作者簡介:吳劍鋒(1972— ),男,安徽岳西人,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語言理論與應用、漢語語法學、漢語語用學及漢語國際教育;齊藤奈緒子(1968—),女,日本東京人,碩士生。
The Errors of the Japanese L1 Speakers'Acquisition of Chinese Prepositions of Direction xiang,chao,and wang
WU Jianfeng,SAITO NAOKO
(School of Humanities,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Shanghai 200030,China)
Abstract:When the three Chinese prepositions of direction xiang,chao,and wang are translated from Chinese into Japanese,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three are lost.The Japanese translation of all the three prepositions of direction xiang,chao,and wang is ni.When Japanese L1 speakers use these prepositions,it is easy for them to confuse the differences in usage and meaning between them.By means of questionnaires,this paper analyzes the problems Japanese L1 speakers face in learning the prepositions of direction xiang,chao,and wang.Based on the analysis,the authors of this paper identify and categorize four kinds of errors which are substitution errors,sequential errors,omission errors,and lastly miscellaneous errors.It is argued that the main error reasons are as follows:interlingual errors(L1 transfer and L1 interference),avoidance strategy,over-generalization,and induced errors.
Key words:acquisition;error;Japanese L1 speaker;preposition of dir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