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云
當編劇遇上形體戲劇
——觀形體戲劇《吾愛至斯》有感
李茂云
形體戲劇自上世紀50年代在歐洲形成并發展以來,便在歐美及世界各地流傳。運用人類最直接最純粹的表達方式——身體語言、外在的情緒加上面具與戲劇形式進行有機融合,以動作為主體替代語言表現局限的形體戲劇( Physical Theatre),在國際戲劇界已成為業界頗具時尚的戲劇表演形式。盡管他的演劇形式內涵是那么豐富,令觀眾充滿豐富的想象力,與角色共同來完成他們的舞臺創造,但在藝術形態上我們是否可以將形體戲劇理解為啞劇的后裔,只是在演劇形式、劇情容量和對演員個人的素質要求方面,形體劇較之啞劇的表現內容更豐富、更復雜、更具有多意性。
近期,筆者有幸在北京觀摩了由三拓旗劇團創作演出的形體戲劇《吾愛至斯》。劇情簡介如下:城市中行走的一對老人,轉身瞬間誤把彼此丟掉,相伴一生的深情與記憶,被命運無情剝離和嘲笑。余下的生命之中,找回對方是他們唯一共同的目標,然而時間在飛逝,蹣跚的步伐將希望一點一點消耗。龐雜與喧囂,毫無頭緒的尋找,孤獨與渺小,難辨歸途的大道。……但依舊有愉悅和歡笑,她和他在迷失之中不經意的重溫美妙。整個九十分鐘的演出演員沒有一句臺詞,也不換景,偶爾只有演員(角色)在情緒高漲時發出吱吱呀呀的表達內心情緒的聲音。誠然,舞臺燈光和音響伴隨著演員情緒的起伏而變化,是角色情緒的外在表現、形體語匯指向性更明確,更容易被觀眾接受、理解。演員運用肢體語言、表演技巧來詮釋人物內心的情感和某些特殊情形下的強烈情感,使演員的表演對人物性格的表達更富有節奏感、更具有張力,對劇情的發展更具有指向性。
從演員表演的層面來看,形體戲劇演員的表演技巧、綜合素養要求更全面。作為業內人士,我們此前接觸的啞劇、形體戲劇,多為小品、片段或者是某一類特定題材,如前不久在某視頻網站流傳的啞劇表演《流行色》。而以啞劇、形體戲劇的形式演出一部大戲,有完整故事情節、人物情感的大劇,對演員來說無疑是一個挑戰。因為無論是話劇、音樂劇還是戲曲,都可以以唱、念、做、打來釋放演員表演的情緒和藝術感染力,來影響觀眾,即便是無言的舞劇其舞蹈演員的表演也是在初始的訓練中就養成了的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藝術形象的內心情緒,他們是素面面向觀眾,故事情節較戲劇顯得更簡約,更加容易被觀眾接受、理解,劇情不如形體戲劇那么復雜、曲折。而且多是人們熟知的故事、傳說,即觀眾已有對原作品的記憶。如舞劇《大紅燈籠高高掛》、《一把酸棗》、《梅蘭芳》等等,舞劇的指向更直白、明了,更容易被觀眾所接受。
但形體戲劇從題材到演員的表演較舞劇要復雜的多。觀眾的注意力始終處于尋找、判斷、理解的過程,觀眾在觀演過程中始終跟隨演員的表演,在尋問、在思考,甚至有點兒累,沒有舞劇那么容易被人接受。而且舞劇的表演,全劇可以通過單人舞,雙人舞,三人舞乃至群舞來細分故事,以提示觀眾注意。
此外,當編劇遇上形體戲劇可能就得抓瞎。舞劇的編劇可以有更多的舞臺提示。而形體戲劇更多、更主要的是在導演的多次實踐、演繹之后。在每一次的演出之后都要進行必要的調整、完善,使之更符合劇情的要求。正如《吾愛至斯》的導演趙淼介紹創作體會時所介紹的:我們會用六到八天,迅速把一個不盡完善的故事梗概搭出粗架子,這樣可以建立演員的角色感和把握基本的行動。細排重點是形體的細扣和豐富,我們會為了一個場景和細節準備三至四種表現方法,輪番嘗試,選擇最為恰當滿意的保留下來,這個時候在手段上,我們開始做加法。如形體戲劇《6:3III黑故事》演出八場,形體表現內容將近改了2/3,直到最后一場,才是我們最滿意的。我想,他們的這種創作更多是舞臺實踐,是演員對于角色的理解在舞臺呈現時的最佳狀態,是與導演所要表達的主題較為貼切的滿意表達。而這一切,似乎跟編劇的表述無關。因為編劇在創作之初已經把故事的立意、人物的性格類型、劇情的發展提供給了導演和演員,在二度創作方面,形體的語言可能與編劇的創作漸行漸遠,這也許是形體戲劇與其他舞臺劇的本質區別。尤其在形體戲劇舞臺呈現過程中,二度創作只需要根據編劇初始的創作綱要進行完善,在舞臺排練過程中找到形體最能表達編劇語言的感覺,才算完成了編劇的意圖。而這一實踐、調整的過程,可能與編劇毫無關系 。
《吾愛至斯》表現的是一個并不時尚的話題,但卻能引起人們的關注。一對走過了幾十年風風雨雨的老年人,由于偶然的走失,引起了他倆近乎瘋狂般地相互尋找。在尋找的過程他們或許擦肩而過,或許直面對方,但由于雙方都患有老年人的常見病:老年癡呆癥(阿爾茲海默癥)、孤獨癥等等,更由于如今喧囂的世界,滿世界的低頭族,以及民眾的信任缺失,為他們的尋找更加增添了幾分辛酸和無奈。雖然這一切是用了形體、夸張、變形的手法在表現,但我們卻能從表演中看到社會的喧囂、人的自私、迷茫。
藝術創作不受題材的限制,關鍵是創作者選擇什么樣的視角切入,用什么樣的形式去表達。前些年關于老齡題材的舞臺劇,如北京人藝的話劇《甲子園》,還有電影《飛越老人院》等等,而今三拓旗劇團用形體劇的形式表現這類型題材,對從事編劇的我而言不失為一個很好的啟示。同時,當編劇遇上形體劇,是高興還是沮喪,每個編劇的感覺肯定不盡相同。
李茂云:景德鎮藝術創作研究所
責任編輯:謝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