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前星 李洋森
(浙江師范大學,浙江 金華 321004;河南財政金融學院,河南 鄭州 451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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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及其法治一體化建設問題研究論綱
朱前星李洋森
(浙江師范大學,浙江 金華321004;河南財政金融學院,河南 鄭州451464)
現有研究成果無論是在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還是在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方面都較為豐碩,也提出了很多有價值的觀點,對相關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而開展“法治一體化建設”與“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的結合性研究,對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進行以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為視角的專門系統研究,既是理論的研究趨勢,又是現實的迫切需要,具有特殊的理論指導性和實踐操作性。但是,迄今為止,從法治一體建設戰略布局的層面關注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研究成果仍然比較缺乏。這就為法治一體化建設視野下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問題的研究提供了廣闊的現實空間和遐想前景。
中國共產黨;法治一體化建設;社會整合
現有研究成果無論是在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還是在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方面都較為豐碩,也提出了很多有價值的觀點,對相關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而開展“法治一體化建設”與“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的結合性研究,對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進行以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為視角的專門系統研究,既是理論的研究趨勢,又是現實的迫切需要,具有特殊的理論指導性和實踐操作性。
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簡稱“法治一體建設”,學界亦稱 “法治一體化建設”,這既是我國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頂層設計,也是中國共產黨關于全方位建設法治中國的整體部署。1997年9月,黨的十五大確立了“依法治國”的基本方略,1999年3月,第九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通過了憲法第三個修正案,首次將“依法治國”寫入《憲法》,“依法治國”以黨的決議和憲法形式得到確認。2004年3月,國務院發布《全面推進依法行政實施綱要》,首次提出了建設“法治政府”的奮斗目標。2010年8月,國務院召開全國依法行政工作會議,對加快建設法治政府進行了詳實的部署。2012年11月,黨的十八大報告第一次提出要實現“社會管理法治化”, 指出社會管理法治化是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社會管理創新的基本手段和主要方法,充分強調法治在社會管理中的保障作用,初顯法治一體化建設戰略構想的雛形。同年12月,在紀念憲法公布施行三十周年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命題,并強調法治建設要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緊接著在2013年2月,在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中學習時,習近平總書記再次強調了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習近平:《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人民檢察》2013年第5期。2014年10月,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總目標,并將法治一體化建設定位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戰略支撐點。*《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日報》2014年10月29日第1版。至此,法治一體化建設戰略布局被正式提出。同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江蘇調研時,第一次提出了“四個全面”的戰略思想,即小康社會、深化改革、依法治國和從嚴治黨共同推進,“四個全面”戰略是新形勢下黨和國家各項工作的戰略目標和戰略舉措。“四個全面”戰略具有嚴密的相互聯系的內在機制,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是總目標,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為姊妹篇助力總目標的實現,從嚴治黨是核心,黨的領導是總目標實現的根本保證*習近平:《習近平關于全面依法治國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第19頁。。其理論邏輯的一體協調性深刻揭示了小康社會(目標系統)、法治一體化建設(以改革為動力的治理系統)和中國共產黨(領導核心系統)的有機系統性。每一項都需要其他項的協同配合。*習近平:《習近平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第35頁。因之,得益于習近平總書記“四個全面”戰略思想的指引,對“法治一體化建設”的研究現狀予以述論,具有十分的必要。
探討國家法治、政府法治與社會法治三者關系是一個世界性的歷久不衰的話題。國外對于這個問題的系統理論研究始于近代,最早的理論提出者是古典自然法學派,他們以啟蒙思想為基礎,強調天賦人權和人類理性,從設想的自然狀態出發,霍布斯、洛克和盧梭等人都認為在國家產生之前就存在著一個沒有法律的自然狀態,并主張國家起源于契約,希望通過社會契約方式構建國家、政府與個人關系,形成了市民社會與國家(政府)關系的法哲學理論范式的最早表述,古典自然法學派法學家們希望通過一種建立在虛構基礎上的社會形態的理論來評判法治,可謂開創了關于國家、政府與社會法治關系研究的理論先河。此后,近代西方社會形成了三種關于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基本理論構架,即社會本位的洛克——康德式自由主義理論、國家本位的霍布斯——黑格爾式的國家主義理論、社會決定國家的馬克思辯證唯物主義的社會結構理論。針對法治一體化建設,19 世紀德國學者提出“法治國”概念,明確將國家和法結合起來,主張國家要依靠法律來統治,但這種“法治國”實為“法制國”,其重心強調的是國家及其統治權力,其實質是在實證主義法學影響下的形式主義法治,往往更注重法律的工具價值,法律僅被視為國家統治社會的工具,而對法律的功能、價值等并沒有真正重視。后來,德國學者巴杜拉提出了“自由法治國”概念,主要是基于社會不受國家和政府的干預而自主、自由,主張社會民眾不應受國家和政府的過分干預,強調國家主要只承擔國防、治安、稅收等基本職能,除此以外的其他活動應由人民自由安排,但“自由法治國”在社會公民基本權益維護方面并沒有具體化的體現,這有違國家建立的初衷。二戰之后,德國學者開始探討法治國和社會國的關系,并逐漸形成了“社會法治國”思潮,以“服務”與“生存照顧”為核心理念,主張國家和政府應樹立行政服務的理念,履行滿足社會民眾需要的義務,較為有效地克服了“自由法治國”在滿足社會民眾需要方面的不足,“社會法治國”主張通過積極方式介入社會民眾的生活,使社會法治國下國家的形象與任務均發生了變化。但同時,“社會法治國”容易引發國家對社會的過分干預,致使德國國內也對“社會法治國”持謹慎態度。 “法治國”概念起源于德國,百年的發展演變過程中的得失,為世界法治文化發展具有其特殊的貢獻。現代法治國家的共識是從法治的基本價值出發,既強調國家治理手段和治理秩序,更注重對社會民眾基本權利的保障。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后,“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研究在國內形成熱潮,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又把“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研究引向深入。國內關于法治國家、法治政府和法治社會一體化建設的研究,大體有以下幾個方面:第一,關于“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化建設” 內涵與外延問題研究。主要有如下論文:姜明安的《建設法治中國是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的統一》和《論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建設的相互關系》、莫于川的《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的一體建設》、喻中的《論社會主義法治一體化建設》、《法治中國為何要堅持“一體建設”》和《法治中國的“一體建設”》、丁國強的《法治一體建設彰顯依法執政新格局》等。研究者們認為:首先,堅持“法治一體化建設”是法治中國建設目標的內在要求。法治國家強調對國家公權力的規范和限制,法治政府強調行政權力運行的規范化,法治社會強調國家政黨和其他社會共同體行使社會公權力的規范化。“法治一體化建設”命題的提出,契合了加快推進中國法治建設的需要。其次,法治一體化建設需要法治建設的三個場域,即國家、政府和社會應當合理統籌、協調發展,只有做到合理布局下的整體推進,才能真正實現全方位的建設成效。最后,我國當前的“法治一體化建設”其獨特性和創新性,它不是對國外法治理論的簡單復制。我國的“法治一體化建設”既不同于英國的“法治”(Rule of law)或德國的“法治國” (Rechtsstaat),也不是美國的“法治政府” (Government under law)。不可否認,“法治社會一體化建設” 理論對西方國家的法治經驗有借鑒,但更注重以我國法制歷史和法制現狀為基礎構架規范體系,是對我國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總結和升華,充分體現我國具體國情。同時,將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以憲法為核心,將黨的活動置于憲法和法律之下,體現貫徹依法治國理念。第二,關于“法治一體化建設”的路徑研究。主要論文有:莫于川在《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標準問題研究》中認為法治一體化建設要有科學、規范的評價標準,才能適應當下我國法制的良善化、精細化發展的客觀要求。莫于川在《依法治國戰略方針與法治一體建設路向》、《堅持依憲治國與推進法治一體建設》等文章中強調,推進法治一體化建設,要重點抓住地方依法治理、法治政府建設、法治社會建設等基礎環節,通過觀念更新、制度創新、政民協力、共同推進、一體建設,逐步實現良法善治、法治中國的愿景。袁達松在《包容性的地方法治一體建設》中指出了地方包容性法治一體化建設的具體進路,進而提出了推動地方包容性法治機制建設的建議,論證具有見解。余凌云在《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途徑》一文中指出,法治一體化建設的重要途徑是實現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體現了十八大報告中提出的主要法治精神。余睿的《依法治國重在“一體建設”和“共同推進”——以破除法治進程中的“壁壘效應”為視角》強調,應以“一體建設”的法治思維來全局謀劃,以“共同推進”的法治方式來多措并舉,并結合法學研究各領域的協同創新,以破除法治進程中的“壁壘效應”,實現法治中國的偉大目標。陳燦的《論法治一體建設語境下法理與民意的互動》認為,民意干涉司法裁判的現象對法治一體化建設產生巨大的積極或消極效應。第三,關于“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系統機制的研究。所謂系統機制,是指客觀事物的內在機制、運行機制及保障機制的有機體系。主要有以下研究成果:楊煉在《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建設》一文中提出較為獨到的見解,認為法治一體化建設應從邏輯前提、運行機理和路徑選擇等幾個方面展開,其邏輯前提是在同一體系下,厘清法治國家、法治政府和法治社會的基本內涵,運行機理主要是研究法治國家、法治政府和法治社會三者的邏輯關聯和重心定位,路徑選擇主要以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的法治建設的新十六字方針為目標,做到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江必新的“十八大與法治國家建設”叢書以《法治國家的制度邏輯與理性建構》、《法治政府的制度邏輯與理性建構》、《法治社會的制度邏輯與理性建構》等專題為分,以《法治中國的制度邏輯與理性建構》專題為合,從制度邏輯與理性建構的角度研究了法治一體化建設的系統機制。汪習根主編的《發展、人權和法治研究——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一體化建設研究》一書中,主要從法治一體化建設的理論內涵、實踐路徑、深遠意義以及基于法治一體化建設的司法與人權保障等方面進行了研究。由上可知,現有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研究,成果較為豐碩,學界也提出了很多有價值的觀點,對相關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但是,仍然有待于進一步開展以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專門系統研究。這既是理論的研究趨勢,又是現實的迫切需要,具有特殊的理論指導性和實踐操作性。
社會整合是社會治理的一種總體協調狀態。*王長江:《政黨論》,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31-232頁。中國共產黨是實現中國社會整合最為關鍵的組織基礎。“整合”(Integration)一詞,出自生物進化論者的著述,但在社會學、政治學的意義上使用“整合”概念的,則是英國19世紀的著名社會學家赫伯特·斯賓塞。法國涂爾干則主張社會整合由“機械團結”向“有機團結”發展。帕森斯進一步發展了社會整合的理論,他提出了著名的AGIL理論。也就是任何社會行動系統都必須在滿足適應(A)、目標獲取(G)、整合(I)和模式維持(L)這四種基本的功能需要的基礎上,才能獲得存在和發展,這其中便包括社會整合。帕森斯認為,社會是由相互聯系不可分割的各部分組成的系統結構,任何一個部分發生變化也會相應地影響到整個系統內部的平衡,甚至導致整個系統的重組。*[美]塔爾科特·帕森斯等:《經濟與社會:對經濟與社會的理論統一的研究》,劉進譯,華夏出版社1989年版,第18頁。德國學者哈貝馬斯認為,社會整合就是“規范結構的共識基礎”。*[德]尤爾根·哈貝馬斯:《合法化危機》,曹衛東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版,第4-5頁。政黨的社會整合功能也受到研究者們的極大關注。拉帕隆巴拉和韋納十分看重發展中國家政黨的社會整合功能,認為這些政黨既具有一般政黨的利益表達功能,同時,也具有喚起認同感、促進參與的功能,政黨必須圍繞這些功能,鑄造整合制度。薩爾托里從分析政黨體制入手闡述政黨的社會整合功能,他尤其重視政黨意識形態對社會整合的重要性,指出政黨的意識形態包容度的強弱與社會的向心力的強弱是成正比的。*王長江:《政黨論》,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5頁。李普塞特把政黨稱作“沖突的力量”、“整合的工具”,指出政黨有助于把地方社團整合到國家或聯邦之中,提出資本主義社會存在沖突,但更強調共同價值觀的社會整合作用,認為沖突和一致可以達到平衡。*[美]西摩·馬丁·李普塞特:《一致與沖突》,張華青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36頁。與此相反,沖突學派的馬爾庫塞等人則強調資本主義社會沖突的狀態,否認有統一的共同的價值觀存在,主張通過激烈的社會變革來實現利益與沖突的社會整合。亨廷頓認為現代化使得社會呈現多元化,出現了許多新興的社會群體,需要構建一個政治共同體,在橫向上能將社會群體加以融合,在縱向上能把社會和經濟階級加以同化,推動國家現代化,而強力的政黨正是這樣一種政治共同體。*[美]塞繆爾·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王冠華等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版,第366頁。國外對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問題的研究主要是放在對中國政治問題的研究之中。羅茲曼將中國共產黨的權威與組織視作中國社會整合的關鍵。湯森和沃馬克從意識形態方面論述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
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研究逐漸為國內學界所重視,黨的十六大以后形成了一股研究熱潮,出現了一批論文和專著。國內針對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研究,主要體現在:第一,選擇特定時空對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本質進行探討。王邦佐教授在《執政黨與社會整合——中國共產黨與新中國社會整合實例分析》中分析了新中國成立以后在不同時期內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模式的變遷,指出改革開放前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是依托運動政治的革命化整合,這一模式存在嚴重局限;并指出,在新時期,必須以組織重構、制度建設以及加強黨內民主等來實現社會整合的目標。*王邦佐:《執政黨與社會整合——中國共產黨與新中國社會整合實例分析》,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206-337頁。孫立平在《轉型與斷裂:改革以來中國社會結構的變遷》中,提出中國的社會整合經歷了一個從傳統社會以血緣、地緣為基礎的先賦性整合,到改革前的行政性整合,再到改革開放的契約性整合。王長江教授在其《政黨現代化論》一書中將不同國別的社會整合的特點和性質等做了本體論考察。林尚立教授的著作《當代中國政治形態研究》,針對中國共產黨在城鄉兩個區域的社會整合性質進行了研究分析。姜衛平的著作《社會轉型期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能力問題研究》認為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本質就是協調社會各方面的利益,促進社會一體化。論文方面主要有王愛巧的《社會轉型時期黨的社會整合功能研究》、黃建文的《新時期執政黨社會整合研究》、朱前星的《論民族地區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特點、地位和作用》等。這些論著通過將社會整合置于不同歷史背景和國別背景下進行比較分析,清晰展現出當代中國社會整合的獨特性和推動社會整合所應把握的側重點。第二,關于改革開放時期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所面臨問題的研究。陳竹汝的論文《中國共產黨與社會整合》、楊超的論文《論轉型期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功能的優化》、王長江的專著《現代政黨執政規律研究》、李元書的專著《政治發展導論》和姜衛平的專著《社會轉型期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能力問題研究》都認為中國的社會轉型與制度變遷、原有計劃經濟的“泛政治化”影響等都是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所需要面對的挑戰。邵宇在《和諧社會視域下的執政黨社會整合能力建設》中指出當代中國的社會轉型對中國社會整合提出了挑戰,主要表現在社會利益、階層的分化使社會群體的政治訴求增加,當前政治體制中對權力的監督和制約機制欠缺導致權力尋租和權力腐敗,社會價值觀多元化并產生了沖突,這都削弱了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能力;*邵宇:《和諧社會視域下的執政黨社會整合能力建設》,《理論導刊》2009年第6期。王志勇在《轉型期我黨社會整合功能面臨的挑戰與制度應對》認為中國共產黨組織在社會轉型的背景下,很難像計劃經濟時期那樣能夠把社會中幾乎所有的民眾都有效地組織或動員起來,社會自主性日益增強可能會造成民眾和黨的政策之間潛在的緊張。中國共產黨一直以來過于單純依賴經濟發展給予民眾物質滿足來提升整合力,容易導致在經濟發展波動時影響民眾對執政黨的支持;*王志勇:《轉型期我黨社會整合功能面臨的挑戰與制度應對》,《湖北社會科學》2008年第11期。朱進良《和諧社會建設中執政黨社會整合的理論及方式探究》認為中國共產黨過去實行的是一種以政治——行政為軸心的一元化社會整合方式,禁錮了社會組織力量的成長,扼殺了社會力量的活力,導致“政治肥大癥”,“民間組織的興起也沖擊著政治體系,民間組織直接參與社會的目標定向、價值分配并通過各種形式影響國家政策的利益走向。黨和國家失去了能絕對控制社會的資源”。*朱進良:《和諧社會建設中執政黨社會整合的理論及方式探究》,《理論研究》2007年第6期。劉鵬在《論強化黨的社會整合功能》一文中將中國共產黨在社會轉型期進行社會整合所面臨的挑戰歸納為:首先,階層分化和貧富分化;其次,執政資源的流失和黨內腐敗的存在;再次,文化價值觀念多樣化沖擊。這些研究成果都認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過去單一的同構的社會利益結構逐漸開始分化,社會發展的活力不斷被釋放,社會自由度提高,給執政黨的社會整合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需要執政黨調適社會整合方式。*劉鵬:《論強化黨的社會整合功能》,《理論導刊》2005年第1期。第三,考察實現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具體路徑。對如何構建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機制,研究者們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可以分為兩類:一類研究是對政黨社會整合進行整體考察。王邦佐教授在其著述中提出,要從加強意識形態認同、組織重構、制度建設和黨內民主等方面實現社會整合目標。林尚立教授在《中國共產黨與國家建設》一書中提出要實現現代中國社會的整合需要以黨的組織為核心,聚合多層面、多類型的組織,創造出有活力的“軸心——外圍”結構的黨組織網絡,同時,還要通過“認同性整合”實現軸心與外圍的交互作用,這種“認同性整合”一是為政黨獲得各社會力量的認同,從而使政黨保持著整合社會的軸心地位與功能;二是體現為政黨與各社會力量的和諧統一。林尚立認為政黨的整合力,可以分為兩個層面:一是通過黨內民主實現政黨對自身組織的整合。*林尚立:《中國共產黨與國家建設》,天津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96-206頁。羅峰在其博士論文《變革社會中的政黨權威與社會整合——對中國共產黨執政體系的政治學分析》中,提出了“嵌入性整合”的概念,他認為“政黨權威的形成與散布過程也是一個以政黨為中心的社會整合過程,政黨權威有助于社會整合的實現;同時社會整合的實現過程,也是政黨在社會層面汲取資源和權威不斷提升的過程”,“政黨權威的運作是到一定的權力關系和社會結構中去”。姜衛平在其博士論文《社會轉型期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能力問題研究》中提出從利益整合與價值整合兩個路徑實現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二是通過政黨制度實現對支撐政黨的社會力量的整合。 另一類研究是專門對社會整合機制的某一結構要素進行研究。一是探討價值整合。例如,唐莉的《價值整合: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要理路》、涂小雨的《社會轉型時期執政黨意識形態與價值整合》、張惠琴的《社會轉型期多元價值觀的沖突及其調適》等;二是探討制度整合。例如,唐棣宣的《社會轉型時期執政黨意識形態與價值整合》、吳文勤的《中國共產黨的執政資源變遷及其制度整合》、楊俊的《中國共產黨執政資源的制度整合及路徑選擇》等。三是探討組織整合。例如,張紅偉的《論有效整合黨的組織工作資源》、耿百峰的《中國共產黨組織整合功能的實現路徑》、聶繼紅的《論執政黨組織資源面臨的新課題及其資源整合》等。關于社會整合機制構建的探討,學者們均將社會整合置于系統論框架之下進行研究,從制度、組織、意識形態等不同側重點展開論證,并且均強調將法治思維和法治手段貫穿于社會整合機制各個環節,通過推動法治建設,建構公平合理的社會利益結構,彌合價值分歧,消解社會矛盾。
迄今為止,從法治一體建設戰略布局的層面關注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的專題研究成果較少,現有研究成果側重于從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三者其中某一方面出發,探討其與社會整合的關系。關于法治國家與社會整合,林尚立在《黨、國家與社會:黨實現領導核心作用的政治學思考》一文中提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帶來了社會利益結構的多元化和價值觀的多樣化,在這樣的背景下要實現社會整合,必須加強黨在國家政權內的領導核心作用來實現。而要做到這一點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是黨全面參與并主導國家政權的運作;二是黨通過嚴格遵守憲法和法律,依法運作國家政權。“黨依照憲法和法律進入國家政權,實現在國家政權的制度框架內的全面執政,將使黨實現領導核心作用獲得穩固的制度基礎和有效的法律保障。”*林尚立:《黨、國家與社會:黨實現領導核心作用的政治學思考》,《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學報》2001年第1期。蒙曉燕在《法治國轉型下的法律體系化建設》中提出,中國社會治理中,由于政治權力缺乏制約導致權力行使具有主觀性、任意性特征,同時,在學術研究中存在的部門法研究疆界封閉化的傾向,使得法律體系的社會整合功能缺失,不利于法治國的轉型。因之,在推進依法治國的過程中,首先應當樹立法律在價值、利益上的規范評價的獨立性。“法律不受社會生活中支配性力量的支配,而保持自身的價值判斷,這是法律在各種主體的行為和關系之上獲得指引和恢復秩序的權威的來源。只有將法律作為超越權力進行社會整合的機制,才能夠有效保障社會發展的活力和合理性。”*蒙曉燕:《法治國轉型下的法律體系化建設》,《北京社會科學》2015年第7期。張林、晉曦在《淺析新時期法治國家與和諧社會的關系》中,以系統論的視角解析法治國家與社會整合關系。他們認為法律能夠連結并穩固社會不同結構要素之間的聯系,保障社會成員獲得生存發展的權利。“法治國家”的建構能夠合理劃分社會上各種權利、義務關系,這一點就從根本上保證社會系統中各種關系之間能夠形成穩定的社會結構。*張林、晉曦:《淺析新時期法治國家與和諧社會的關系》,《中南民族大學學報》2005年第5期。
關于法治政府與社會整合,劉峰在《當前我國社會整合的基本態勢與應對方略》一文中強調中國共產黨要通過發揮自身領導作用,推動法治政府建設。堅持權責法定,嚴格執法,誠信守法,促進程序法定化、透明化,以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統領社會整合,提升社會治理水平,從而為解決社會整合面臨的一系列問題提供制度化、程序化的方案。*劉鋒:《當前我國社會整合的基本態勢與應對方略》,《中州學刊》2015年第3期。朱前星、李洋森在《社會整合視域的我國法治行政問題與策論》中認為,權力本位的價值觀、法律體系沖突、行政權力市場化、權力濫用與政治腐敗等問題嚴重影響了政府社會整合的權威性和有效性,需要以推進法治行政建設為著力點,“通過法治文化、行政法律制度的建構和政府組織的完善來一體引領中國社會在價值、制度和組織層面的整合,有效保障公民的權利與自由,從而形成國家與社會的良性互動。”*朱前星、李洋森:《社會整合視域的我國法治行政問題與策論》,《華僑大學學報》2015年第5期。王立峰在《和諧社會視閾下的法治政府》中提出,政府是法治的踐行者和推動者,肩負著引領社會整合的任務,法治政府成為政府在社會整合中角色的理性定位。社會發展已經從 “一切以生產效率為中心” 的單邊發展向以“公平正義、和諧共處”的多元主體的協調發展進行轉向。法治政府的社會整合也需要遵循法律規則的治理, 以合理的制度設計維護社會成員的自由、平等、民主。*王立峰:《和諧社會視閾下的法治政府》,《當代法學》2008年第7期。應松年在《構建和諧社會與依法行政》中認為,當前政府職能定位的偏差和行政管理體制不順是制約建設法治政府的重要因素。前者制約了社會自治和公民自治的發展,使社會公眾無法有效地向行政機關踐行法治提供推動力量。而后者則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行政機關和公務員依法行政的積極性。因此,盡快實現政府社會整合模式的轉變,理順政府與社會、政府與公民、政府組織內部的關系,這也是推動中國社會整合的關鍵。*應松年:《構建和諧社會與依法行政》,《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05年第6期。
關于法治社會與社會整合,學者們都選擇以多中心治理理論視角,提出通過法治社會建設,引導和發揮社會組織的積極作用,與政黨、政府等力量相互配合,來促進社會整合。晏殊在《現階段中國面臨的社會整合難題與解決思路》中認為,中國過去社會整合模式中所顯現的 “強國家”的烙印,因其一元性、強制性的特點,與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國家放權、社會增權的發展趨勢是相悖的,在社會結構和思想意識都發生明顯分化的形勢下,繼續維持政府主導的全能型社會管理體制,結果只會造成一方面因政府力量不足而無法及時、全面滿足社會成員的各種合理需求,容易引發社會成員不滿,并導致失范行為的頻繁發生; 另一方面,“社會力量增長卻得不到正確的引導,導致政府限權與社會要求增權之間產生矛盾與沖突,進而危及政權合法性。”因而需要通過法治路徑,向社會賦權,將社會組織、社會群體的力量納入社會整合體系中,發揮其正面作用。*晏殊:《現階段中國面臨的社會整合難題與解決思路》,《科學社會主義》2014年第3期。李金在《從國家與民間力量的關系看中國社會的整合問題》中提出,當代中國社會整合的關鍵在于社會制度體系的創新和社會行動領域普遍的制度化。一方面需要國家積極推動社會治理制度體系建設,增強社會的自治程度,通過制度的渠道吸收民間力量的積極參與社會整合,并與自上而下的國家力量形成制度合力。另一方面,社會自組織力量如果缺乏制度約束,也會導致自身功能弱化,甚至引起利益矛盾和思想觀念沖突,產生社會矛盾,因之也必須以法治社會建設將社會組織納入法制化的軌道,走出熟人社會的限制,提高自身的自律性和組織效能。*李金:《從國家與民間力量的關系看中國社會的整合問題》,《探索》2000年第3期。
以上所述研究成果,從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三個維度,探討其社會整合的內在邏輯聯系,其共通點在于都強調要通過以執政黨和政府為代表的國家政權力量和以民間社會組織為代表的社會力量進行互動配合,共同推動社會整合。而這些力量必須借助法律進行規范和引導,確立各自行為邊界以及責任,并藉由法律為其發揮各自作用提供驅動力。但是社會整合作為一項系統工程,包含了社會各個層面的因素,其面臨的障礙和挑戰也是系統性的,單純以國家、政府、社會中一個維度出發研究中國社會整合,難以全面對這些系統性矛盾進行審視把握,無法站在法治一體化建設的高度去提出系統化的解決方案。因此,開展“法治一體化建設”與“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的結合性研究,對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進行以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為視角的專門系統研究,既是理論的研究趨勢,又是現實的迫切需要,具有較強的理論指導性和實踐操作性。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創新社會治理體制,從社會管理轉向社會治理,逐步實現社會治理現代化,這是我國新時期法治建設的新思路。*俞可平:《論國家治理現代化》,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第167-168頁。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充分體認和重視法治的正向作用,深化了對社會治理現代化的認識。在此基礎上,習近平總書記的“四個全面” 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為總目標,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為姊妹篇助力總目標的實現,以全面從嚴治黨為核心,充分凸顯了社會整合、法治一體建設和黨的領導有機一體的協調性。法治是社會健康穩定發展的重要基石和制度保障,黨的社會整合能力是衡量其社會治理能力的重要指標。在貫徹“四個全面”的今天,法治變革已然成為提升黨的社會整合能力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維護憲法法律的權威勢在必行,在此“四個全面”的現實語境下,法治一體建設的戰略布局更是顯得正當其時,適得其勢。“四個全面”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為總目標,以改革、法治為兩翼,強調以中國共產黨為領導核心多元治理主體的協同合作,以增進公共利益,協調各治理主體、社會階層的利益,消減社會矛盾。中國共產黨必須通過法治變革,不斷改進傳統的社會整合方式,提高社會整合能力的現實適應性。一方面,從學術價值層面而言,中國共產黨要達到社會整合的良性發展,實現“四個全面”,就必須深入認識法治一體建設的內在規律,在法治理念的指引下形成提升黨的社會整合能力的理論思路,有助于強化執政風險意識,增強理解社會治理現代化的理論自覺。另一方面,從應用價值層面而言,中國共產黨要達到社會整合的良性發展,實現“四個全面”,就必須發揮在執政實踐中探索和遵循執政規律的主動性,加強法治一體化建設,強化黨的社會整合能力,拓展開放性的自由空間,釋放和培植社會活力*[英]弗里德利希·馮·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上),鄧正來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39頁。,有助于中國共產黨轉變執政方式,創新社會治理,促進社會安定*《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日報》2013年11月16日第1版。,實現社會整合。
(責任編輯:劉要停)
2016-06-07
朱前星(1966—),男,湖南郴州人,浙江師范大學法政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法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政治學與法學理論。
李洋森(1987—),男,河南許昌人,河南財政金融學院講師,法學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法學與政治學理論。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中國共產黨的社會整合及其功能調適研究——社會治理現代化視角”(項目編號:15YJA710042)暨浙江師范大學博士科研啟動基金項目“社會治理現代化的中國共產黨社會整合研究”(項目編號:ZC304015033)的階段性成果。
D912.1
A
1003-4145[2016]09-018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