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字體設計的探索與研究

顏曦

作為畫面的形象要素之一，字體設計在視覺傳達設計中愈發成為傳播的重要方式，因其在向消費大眾傳達信息時，還具有獨特的功能與美感。民國時期的漢字設計是我國字體設計史上一個承上啟下的過渡階段，在對傳統字體的繼承和發展的同時，也為之后的字體設計提供了更加寬闊的設計思路。這一時期的漢字設計受多方因素的影響，形成的豐富多彩的漢字設計風格。文章從民國時期的字體設計進行歸納分類，并分析這些多樣化的字體設計風格和思路產生的影響因素。本文希望通過對民國時期豐富多樣的字體設計的研究，為當下的字體設計提供借鑒與參考價值。

民國漢字設計發展概述

民國時期是現代漢字發展與研究的初期，現代漢字從出現逐漸成長，漢字規范化的進程相當緩慢。所以在這一時期，漢字的字形還比較雜亂，存在許多矛盾和分歧，主要表現在繁體字與簡體字并用、正體字與異體字共存，且印刷字體也尚不統一。從民國初年至1919年之前，字體的主要運用在書刊封面、宣傳語、報紙、廣告等媒介，且以傳統的書法字體為主。受外來的印刷技術的影響，這一時期的字體應用常常與彩色圖像結合使用；1919年之后，大眾開始追求個性的解放，樂于嘗試新興事物，尤其是先進的設計家們從西方與日本的設計中學習借鑒，裝飾圖形與美術字體也就是在這一時期開始大量應用；而在抗日戰爭至新中國成立這一時期，由于戰爭的原因，這一時期的印刷品以宣傳革命的書籍與刊物為主，更加強調整體的美感，所以設計中沒有鮮少繁雜的裝飾元素。而這一時期的字體設計也以其嚴肅穩重、粗礦有力的特點表達了同樣的目的。這些厚重沉穩的字體，具有強烈的力量感與戰爭性。

民國漢字設計的字體類型

1.書法字體

二十世紀初，書法字體多以題簽的方式應用于各大刊物的封面設計中，書法字體自然、流暢，能體現出一定的藝術品位。當時，為了提升刊物的價值，還常常邀請書法大家為刊物題簽。如徐志摩先生所著的《志摩的詩》，就是如此。書法字體雖富于變化，但設計感不足，不能與刊物的主題切合，因此隨著印刷技術的發展，書法字體的應用逐漸減少。

2.印刷字體

印刷字體與書法字體相比之下，更加易讀，且字形端正、結構嚴謹，因此常用于較為正式的書刊讀物中，如商務印書館的《萬有文庫》叢書（見圖1）。民國時期的印刷字體主要是宋體、仿宋體及黑體。

3.美術字體

美術字體，又稱創意字體。一方面，由于印刷技術的發展，這一時期的字體設計開始呈現出多樣化的趨勢；另一方面，十九世紀下半葉起源于英國的工藝美術運動與十九世紀八十年代的新藝術運動，強調了裝飾性在設計中的重要性。在我國近代文化交流的背景下，這一時期的字體設計也受到歐洲這些由工業革命引發的設計運動的影響，出現了注重字形、色彩與大小的字體。

這一時期的美術字體主要有三個典型的特征。其一，字體的重心從中心平衡變成了重心居上或居下；其二，將筆畫以三角形、方形、圓形等幾何形加以概括，再通過巧妙的結合各單筆形，設計出更加個性化的字體效果；其三，保留中國書法字體強調氣韻的做法，強調字體的性格。通過對筆畫的進行流暢和諧的連筆以及精心的簡化筆畫，使創意字體具有別具一格的“性格”。1915年由陳獨秀在上海創立的革命雜志《新青年》，是民國時期第一本以美術字體作為封面字體的刊物，它將黑體字與魏體字相結合，創造出一種新型字體。

影響民國漢字設計的因素

進入二十世紀，政治、經濟、科技水平的巨變，社會的發展以及由中西方的文化交流帶來的藝術繁榮，將漢字的發展推向了一個新的歷史高度。西方的各種藝術設計運動以及國內此起彼伏的的思想運動都對這一時期的字體設計形式和設計風格產生了不同的影響，使民國時期的字體設計同其他的藝術形式一樣，呈現出百花爭妍的繁榮景象。

1.國外因素

（1）新藝術運動

開始于十九世紀八十年代的新藝術運動最突出的風格特征就是采用自然元素的有機形式、曲線，尤其是植物與花卉等。受其影響，民國時期的設計家將曲線與漢字結合，設計出具有自然形態的美術字體。

（2）現代主義設計浪潮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現代主義設計浪潮中提出的新字體運動，主張“字體是由功能需求來決定其形式的，字體設計的目的是傳播，而傳播必須以最簡潔、最精練、最有滲透力的形式進行”，在這種設計思想的指導下，民國時期的字體設計開始注重字體結構的組合，并運用幾何形的表達方式，簡化繁雜的字體筆畫，使字體的形態頗具現代感。

（3）荷蘭的“風格派”與俄國的構成主義

蒙德里安于1917-1928年在荷蘭創立的“風格派”，其宗旨是不采用任何的具象形態，僅靠單純的色彩與幾何圖形來表達純粹的精神。字體設計上，用黑白方形造字，此外不見任何裝飾性元素。正是在荷蘭“風格派”的這種以方塊與直線為基本元素的理性設計的影響下，我國以塊面結構為字體特征的現代字體得以出現。

俄國的構成主義對我國的字體設計也產生了類似的影響。構成主義以簡潔的的幾何形為主要構成元素，同樣使用無襯字體，追求理性的形式美感?！包c線面的這種平面構成法則引進到我國之后，使我國漢字由傳統的線條結構向以點線面為特征的量塊體積結構的轉變，使漢字具有了更多強烈的表現力”。這一時期國內的設計家們，鑒于漢字筆畫繁雜，也將筆畫進行了簡化，使漢字的設計更具現代感。

（4）包豪斯風格

作為現代主義設計的集大成者，于1919年成立于德國魏瑪的“包豪斯”設計學院，是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藝術院校。功能性與幾何形體為特征的設計理念是包豪斯風格的主要特征。當時對西方的設計形式幾乎是全盤接受的設計家們，運用這種理念，設計出了字形剛勁有力，結構嚴謹方正，筆畫簡潔平直的無襯字體。

國內因素

1.印刷技術的發展

近代西方先進的印刷技術的發展，為國內的印刷刊物提供了更多可能，為適應這種變化，各種獨具特色的字體設計應運而生。

2.文學家和藝術家的參與

受西方先進文化的影響，當時國內如魯迅、聞一多等既能進行文學創作，又能進行書籍裝幀設計的藝術家紛紛參與到書籍封面的設計中來，將文化與藝術想結合，為書刊文字的創新發展起了重要的作用。

3.新式學校的圖案教學

清朝末年“廢科舉、興學堂”的教育改革，使眾多的新式學校開始盛行。1904年頒布的《奏定學堂章程》（又稱《癸卯學制》）把“幾何圖案教學”作為一門重要的學科課程。此后，圖案教育越來越得到重視，這就為美術字體的圖案化提供了可能。

4.新興木刻運動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國內的藝壇受到了歐洲資產階級此起彼伏的眾多藝術流派的影響，設計家們在不破壞字形結構的基礎上，以用刀最少、變曲為直的手法，創造出橫豎平直、筆畫剛勁有力、形體方正的字體，精妙地將木刻工藝與漢字完美地融合，體現出漢字設計的博大精深。

民國時期字體設計受諸多因素的影響，形成了豐富多彩的設計形式，為之后的字體設計提供了更加寬闊的設計思路與探索經驗。如張光宇在《獨立漫畫》（見圖2）等雜志封面上運用的文字，就為當代的字體設計提供了寶貴的借鑒意義。

結語

可以說，民國時期的字體設計是一個承上啟下的過渡期。一方面，民國時期先進的設計家們，如魯迅、豐子愷，能夠積極地總結本國視覺藝術的特征，探索本土化的設計形式，為其后具有民族特性本土化設計提供重要的借鑒價值；另一方面，民國時期，不論是對字體設計而言，還是對各種藝術文化的發展而言都是一個各方融合的時期，民國時期的藝術設計家們，敢于嘗試各種新式的藝術與設計形式，不局限于漢字本身，為現代字體設計提供了發展的可能與環境。對當代的字體設計乃至整個設計界而言，這種探索精神是設計師們必須具備的素質，不僅需要繼承傳統，也需要積極主動地嘗試將生活的體驗，將新的設計理念的運用到設計中，才能發展自身的能力，甚至是推動設計的發展。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