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描”技法在吳冠中作品《獅子林》中的再現

“十八描”特指中國傳統人物繪畫的程式化技法，其根本目的是為了更加形象生動的表現物象和服務于整幅畫面的美感，所以“十八描”重在表達線條的美感特征，它對中國人物畫的發展有著重要的意義。經過畫家長時間的摸索，“十八描”在國畫創作中呈現出不同類型的表現形式，伴隨著人們的審美情趣和時代變遷而不斷演變，當代著名畫家吳冠中十分強調“十八描”技法的運用，為此做了一系列的探索。本文試圖通過對吳冠中先生作品《獅子林》的分析，窺探“十八描”在當代藝術作品中的現代再現。

15世紀末16世紀初明代鄒德中在《繪事指蒙》一書中載有“描法古今一十八等”，按線條的運筆特征來看“十八描”共分游絲描、柳葉描和減筆描三類，分別為高古游絲描、琴弦描、鐵線描、混描、曹衣描、釘頭鼠尾描、橛頭釘描、馬蝗描、柳葉描、橄欖描、棗核描、折蘆描、竹葉描、戰筆水紋描、減筆描、枯柴描、蚯蚓描、行云流水描，每種描法都是根據歷代各派人物畫的衣褶表現程式，依其筆跡形狀運筆方式而起的名稱。吳冠中先生是我國當代著名畫家、美術教育家，他在當代畫壇上的地位和前衛的美學思想決定了其作品的代表性，研究作品與“十八描”的聯系有重要的意義。他熱衷于將西方油畫描繪自然的直觀生動性、油畫色彩的豐富細膩性與中國傳統藝術精神、審美理想融合在一起，70年代開始逐漸專于中國畫創作，力圖運用中國傳統材料工具表現現代精神，探求中國畫的革新，他關于抽象美、形式美、形式決定內容、生活與藝術要如“風箏不斷線”等觀點，引起界內的熱烈討論。吳冠中先生強調靈感來源于生活，就拿先生本人來說，他生于江南水鄉，家鄉的一景一物是畫家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孩童在池塘邊嬉戲投擲石頭泛起的水花、婦女在河邊濯衣攪動水面所產生的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弧線都是他創作的靈感來源。他曾指出“中國傳統繪畫的主要武器是線，用線構成畫，用線營造深遠，‘密不透風、‘疏可走馬，皆憑線之功能，抒寫意境”，可見先生對線情有獨鐘。閱覽他的畫作，線無處不在，仔細斟酌畫面意境，大多透露著他對大自然、對江南水鄉的喜愛，反映了畫家的個人品質和愛好，也體現出他不一樣的人生經歷，在法國留學學習油畫的造型功底，接觸研究的人物他的很多作品都是線的主場，粗的、細的、長的、短的、濃的、淡的……與“十八描”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作品《獅子林》是在吳冠中先生“風箏不斷線”的理論影響下創作的，“風箏不斷線”理論是中國當代美術史中的一個重要理論觀點，可見《獅子林》是吳冠中先生非常重要的作品之一。他善于用抽象的線抒寫意境和表達自己的觀感，這幅作品中的假山就是用線條勾勒出來，或曲、或折、或彎、或直，靈巧生動，形象逼真，變幻莫測。整個畫面篇幅尺度很大，氣勢雄偉，線條運筆流暢、輕快、隨意，和傳統意義上的筆墨勾線強調筆鋒、頓挫有很大不同，細細品味似乎可以感受到畫家作畫時運氣的起伏，一氣呵成的感受與“十八描”中的高估游絲描有些許相似，仔細對比會發現其中的相同之處。高估游絲描細密綿長，富有流動性，線條運筆常用尖圓勻齊之中鋒筆尖畫出，有松有緊，有起有收，流暢自如；《獅子林》線條細長悠遠，運筆時快時慢，線隨著假山的高低起伏的態勢產生律動、賦有神韻。《繪事指蒙》中曾有記載，和高估游絲描相似同屬于游絲描類型的琴弦描，比高估游絲描更加粗獷、有力，賦有韌性，高古游絲描多圓線，琴弦描多為直線，線條會出現停停頓頓。例如歷史上周文矩為了強調古代女子身上柔軟的絲綢衣紋和溫文爾雅的姿態，運筆時緩慢平直，細致入微，偶爾會為了凸顯線條的粗細變化，時不時的故意出現顫筆；《獅子林》中的線條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假山的塊面轉折處運用了很多類似琴弦描技法中常用的顫筆，因假山形狀各有不同，或平滑、或筆直，有的氣勢磅礴，有的光怪陸離，有的平易近人，有幾處只有用琴弦描“直”的特征才足以表現，似乎與實際物象有幾分相似，又似乎只是更貼近人們心中的假山，大量不同線條的豐富運用使畫面既富有東方神韻又賦有西方繪畫的形式趣味。這里僅僅詳細分析了與兩個線描的相似之處，釘頭鼠尾描的剛勁簡放，混描的隨意生動都在畫面中都有所體現，只是不像古代人物畫那么古板、明顯罷了。《獅子林》整個線條的態勢有些許相似的同時，又是有區別可尋的。高估游絲描被古人專門用來描繪人物衣紋細長柔軟的質感，而吳冠中先生卻用來勾勒堅實硬氣的假山輪廓和結構。雖用的地方不同，但在保證體現物象整體動感的同時又有著相同的觀感，實屬不易，這也正符合了吳冠中先生一直提倡的創新——新筆墨。

作品《獅子林》不論是整體態勢還是細節都處處體現著“十八描”的身影。線條作為繪畫藝術創作獨特的藝術語言和寄意傳情的表現形式，在繪畫創作尤其是中國畫創作中處于非常重要的位置。“十八描”作為中國傳統工筆人物畫的主要表現手法，經歷了漫長的發展歷程，在如今高速發展的時代，中國畫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如何順應時代需要的同時，又繼承傳統優秀文化是中國畫現代再現的一大難題，有人認為中國畫已經窮途末路，這與我們創新意識薄弱，總把前人的經驗照搬照抄有部分原因。吳冠中先生在適應人們美審美需求的同時，又繼承發展了傳統技法，是中國畫傳統技法現代再現探索道路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作者單位：重慶師范大學）

作者簡介：陳瑤瑤，女，單位：重慶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