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旭
“廣大患者普遍感到看牙貴,主要原因是,在國內口腔診療項目里,可用醫保報銷的項目太少,患者自費比例過高。”
中華口腔醫學會會長、中國醫師協會副會長王興近日在接受《民生周刊》記者專訪時指出,盡管口腔疾病是影響國民健康的常見病和多發病,但是像牙齒潔治等一些基本的口腔治療項目未列入醫保(北京及上海除外)要由患者自費,這就難免讓患者感到“看牙貴”。
“因此,要解決‘看牙貴,看不起這個問題,首先在于政府能否以提高全民健康水平為考量,通過完善頂層制度設計,提高口腔診療醫保報銷的比例。”他強調說。
除此之外,王興還認為,公立醫院逐利機制尚未破除、專業人才短缺、生產研發口腔醫療器械的民族企業缺少政策扶持等,也是造成患者醫牙成本過高的間接因素。
公立醫院并不想做價格“標桿”
民生周刊:在之前的采訪中我們了解到,很多由民營資本創辦的口腔診療機構其治療及服務費用都是參考公立醫院的標準制定的,那么在醫保制度尚未完善之前,公立醫院能否先行降低收費標準?
王興:你說的現象我也注意到了。事實上,公立醫院并不想做價格“標桿”,它的收費標準是由政府確定,自己并沒有定價權。
公立醫療機構與民營醫療機構最大的區別在于,前者是我國醫療服務體系的主體,在基本醫療服務提供、急危重癥和疑難病癥診療、培養醫療衛生人才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可問題的關鍵是,公立醫療機構雖然作用很大,功能也很全,但是目前政府對其投入有限,它只能通過自營自收實現自我發展,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種逐利機制。盡管政府層面正加快推進公立醫院改革步伐,但改革涉及管理體制、運行機制、補償機制、人事分配制度等諸多方面,既需要公立醫院內部綜合改革,又需要外部改革配合支持,所以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也是難啃的“硬骨頭”。
民營的醫療機構則不同,它能夠完全市場化,不但可以做到成本可控,還能夠通過提升服務質量來吸引更多的患者資源。近年來政府鼓勵社會資本進入醫療行業,口腔醫療頗具吸引力。但是我們不能忘記,資本的屬性是追求利潤,利益最大化是其最終目的,如何引導民營口腔醫療機構在獲取適當利益的同時,重視醫療服務的公益性需要引起社會特別是決策部門的重視。
因此,在公立醫院的逐利機制沒有破除之前,民營醫院就會告訴患者,它們的收費標準是參照公立醫院執行的。
口腔醫生已是稀缺的醫療資源
民生周刊:相對于其他疾病的診療費用,坊間普遍認為口腔診療是一個“暴利行業”,很多立志學醫者都想學業有成后做一名口腔醫生。對此您怎么看呢?
王興:在這里我想強調一點,如果比較發達國家或是我們周邊的發展中國家與地區,我們的口腔診療收費標準是比較低的。坊間之所以認為這是個“暴利行業”,我認為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患者只關注到了治療中所使用的材料成本,卻忽略了執業醫師的技術成本、服務成本以及一系列治療設備、器材的投入和折損等費用。因為只有在幾者相加的情況下,才是治療的總成本。
口腔醫學是一門有別于臨床醫學的獨立學科,是世界各國公認的一級學科。它的發展依賴于科技進步,其本質是執業醫師要獨立行醫,精準醫治。有過口腔疾病診療經歷的患者會發現,在診療過程中,盡管只有一名口腔醫生為其提供服務,但需要護士、口腔衛生士、口腔技師等多種從業人員的配合。
口腔診療服務的顯著特點,是獨立操作性很強,治療質量的優劣,往往取決于口腔執業醫師的水平和能力,而這種能力的培養需要時間成本,需要新知識的不斷儲備,新技法的不斷演練,對新設備、新材料的不斷了解,才能做到降低職業風險,提升職業技能水平。這種能力價值需要體現在治療總成本中。
正因如此,能夠執業的口腔醫師在我國執業醫師的總量占比中并不高。而隨著患者基數不斷增加,我國醫療人才市場中有執業資格的口腔醫生已是稀缺的資源,一些民營醫院開始挖公立醫院的墻腳。前段時間,我聽說南方一所公立醫院的口腔醫生就被一家民營醫院以260萬元的年薪“挖走”了。最終的結果是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患者最終成為醫療機構人力資源成本的埋單者。
必須扶持民族口腔醫療器材的研發
民生周刊:您前面提到,在口腔診療的總成本里,包括治療設備投入和折損。那么這項成本與總成本之比是多少?
王興:雖然沒有特別準確的數據,但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公立還是民營,國內口腔診療機構所投入和使用的診療設備還是以價格不菲、質量上乘的進口設備為主。分析原因,我認為有兩點值得探討。
一是,在國外,口腔健康與保健是一個起步早、發展成熟快、政府重視程度高的龐大產業。但國內卻與之相反。起步時的百米差距讓我國這一產業處在待興狀態,參與其中的企業雖有,但自主創新的能力、科技研發水平、質量跟蹤服務體系都還處在發展和趕超階段。
二是,“進口”也是收費噱頭和依據,這讓患者在診療過程中獲得安全感和滿足感。
隨著全民對口腔健康意識的提升,我國勢必要成為一個規模龐大的口腔保健市場,如果我們生產研發口腔醫療器械的民族企業不能盡快成長,形成與進口設備抗衡的實力,那么“進口”設備研發生產商就會全面進駐中國市場,在形成壟斷后奪取定價權。真到那時,我們的患者再去看牙真就不是現在的價格了。
舉個例子,比如說我們所常見的口腔保健產品牙膏,市場有進口品牌的,也有實打實的民族品牌,但只要民族品牌屹立不倒,進口品牌就不會隨意提價。
綜合上面的觀點,我認為,現階段政府要出臺扶持政策,去培養和壯大民族醫療器械供研發生產商的實力。一旦民族企業羽翼豐滿,那么患者的醫牙價格肯定會降下來。
我聽說在北京市場上,一些口腔連鎖機構和私人口腔診所正逐漸接受民族品牌,相反有很多公立醫院還在堅持用進口的。
我們的民族企業研發生產出來的產品要想完全被市場接受,完全等待和依靠政策扶持是不行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把產品質量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