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擠壓下潛隱的父子沖突

馮曉瀾

中國是個重親情、講人情的國度，其人際關系的親近、疏離或反目成仇，皆是源自于對利益的獲取，對生存空間的爭奪，對生活質量最基本保障的渴求。利益驅使下團隊的公關或私人間的請托關系，無疑成為實現利益最大化的重要手段。利益的爭奪，導致人性復雜微妙的變化，并演繹出一場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王天勝的《小五的手》，以主人公毛桃子請托關系為內在的敘事動力，也書寫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這場戰(zhàn)爭，從一開始就顯得力量懸殊，反敗為勝的幾率很小，除非發(fā)生奇跡。因為小五在學校打掃衛(wèi)生，被掉下的玻璃割斷手筯，且事故的發(fā)生，在學校保險生效日期的前一天。學校只給了1000元住院費，就再不愿出錢。一方是身為農民、混得也不好的毛桃子，一方是學校、醫(yī)院正義性的規(guī)定。醫(yī)院又在催交錢。于是，毛桃子請“我”這個出了五服、平常很少走動的舅舅，為其出面疏通關系。盡管“我”出面奔走，但在口口聲聲數據已進電腦，不好改動保險，也不愿擔風險的羅院長面前，“我”無能為力，只好安慰毛桃子耐心等一下，慢慢再想辦法。

幾天后，毛桃子突然電話要請客，讓“我”作陪。一場村里向主任牽線請羅院長、吳主任、主治醫(yī)生等一干人，齊聚鎮(zhèn)上最好的銀都飯店。可一場歡宴下來，喝趴了向主任。羅院長臨走，回答毛桃子的請求，竟然張冠李戴，將毛小五的事，記成羅小明的事。經“我”點穿，羅院長說，我不說了嗎，這事有風險，并借口有手術溜之大吉。這幫人吃人并不嘴軟，還振振有辭譏諷毛桃子，哪個叫請的客找哪個？向主任已醉，無從對質，遭了冤大頭的毛桃子直呼，請客的1210塊錢哪里去找？在此，身份和階層的差異分明，力量之強弱立現。羅院長一行不能違規(guī)正義之下的嘴臉，無疑是社會復雜現實的真切反映。

事后，才知請客的錢是毛桃子高利貸借來的。為此，“我”還借給他2000元，以救毛桃子的急和彌補心里沒幫上忙的愧疚。可到醫(yī)院看過小五才知，毛桃子因好賭，根本沒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讓小五子有了棄學的念頭。因為即便考上大學，家里也供不起，就是讀了大學，找工作也難。醫(yī)院出來，在水杉樹邊見毛桃子被追債。“我”只好嘆息而遠避之。

國慶回老家，在麻將桌邊，手頭無錢的毛桃子只能當看客，但看得也很專心。“我”喊他，一點也不理會，反而匆匆逃離。之后，由表姐口中得知，小五在住院的第五天，即被院里催著出了院。出院的第二天，小五就帶著尚未痊愈、還需再做一次手術的手，逃離了故鄉(xiāng)和親人。小五暑期才由上海轉學回來，也就短短的一兩個月，命運和身份就發(fā)生了由學生向手帶殘疾打工者的置換。小五的悲劇叫人揪心、深思與追問。

小說敘事從容內斂，仿若靜水流深，并以人物命運的書寫而極具震撼力。這得力于對毛桃子這個不稱職、可憐而又可嘆父親形象的塑造。作者還善于營造氛圍和留白，讓我們在看似表面書寫人情關系和小五的手被耽誤的悲劇之中，實則窺見了親情和父子間在時代擠壓下的潛隱沖突，并由此凸顯批判現實的鋒芒。

（責任編輯：孫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