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陶瓷雕塑工藝實踐與理論研究*

文/任東方　陳麗萍

景德鎮陶瓷雕塑工藝實踐與理論研究*

文/任東方陳麗萍

景德鎮的傳統雕塑以寫實為主，這主要是受到陶瓷材質、制作工藝和審美思想的影響所致，但是伴隨著時代的發展，在近現代景德鎮的陶瓷雕塑經歷了三次改革性的變遷，藝術家開始思考藝術的表現形式、藝術所體現的思想等，它從歷史性的“工藝”一詞脫變出來，轉換成一種“藝術”。

景德鎮；陶瓷雕塑；瓷泥；釉料；寫實

景德鎮傳統的陶瓷雕塑中多數為寫實性雕塑，伴隨著現代藝術的發展才逐漸發展為寫實性雕塑和抽象性雕塑兩大類，傳統的寫實性雕塑多受制于傳統的工藝、信仰、審美等因素，而現代寫實性的陶瓷雕塑一方面受定件者或者接受者的約束，另一方面藝術家也在著力表現藝術本身或者藝術家的思想情感。

寫實性雕塑是在遇到西方藝術后才出現的名稱，不管藝術家采用何種技法，寫實雕塑都要以現實為基礎經過藝術構思創作而成。從藝術的表現形式而言景德鎮傳統的雕塑無論是人物題材、動物題材、花鳥瓜果題材多數都是以寫實形式呈現的，當然創作者的思維決定了藝術的表現形式。在西方藝術介入以前，寫不寫實并沒有列入藝術家思考的問題之中，景德鎮的陶瓷雕塑主要圍繞著兩大因素展開的：題材與工藝。景德鎮傳統雕塑的題材有人物題材（佛祖、菩薩、羅漢、真人、仙人等宗教題材；歷史人物、戲劇人物、侍女、孩童等現實題材）、動物題材（龍、蟠螭、鹿、麒麟、馬、大象、狗等）、禽鳥題材（鳳、仙鶴、老鷹、喜鵲等）、瓜果題材（南瓜、花生、核桃等）、建筑題材等。在陶瓷的工藝方面主要是研究和實驗瓷土、釉色、彩繪以及燒成技術等，如宋代景德鎮的陶瓷雕塑在釉色方面主要有青白釉和紅色釉，但到了清代乾隆年間釉色有青白釉、黃釉、褐釉、醬色釉、紅釉等上百種之多，對于寫實題材的表達釉色是極其重要的工藝因素。

清人《南窯筆記》云：“隋大業中（605—618年），始作獅象二座，奉天顯任宮。”這是記錄較早的景德鎮生產陶瓷雕塑，從實地的考古中也挖掘出五代兩宋的景德鎮陶瓷雕塑，從觀音、仙人等宗教造像到瑞鹿、仙鶴、狗等動物均是寫實性雕塑，伴隨著青花、五彩、粉彩以及顏色釉的發展，景德鎮元明清三代的寫實性雕塑更是得到了全面的發展，特別是清代乾隆年間的像生瓷和仿生瓷雕塑更是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現實，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這些寫實性雕塑的出現從根本上離不開瓷泥、色釉、技藝以及統治者對于瓷雕在審美方面的追求。

景德鎮傳統的陶瓷雕塑材質主要是瓷石和高嶺土，元代二元配方的出現改善了傳統瓷泥的可塑性，瓷泥對于雕塑的形式表達起著重要的作用，全國各地因瓷泥不同也會出現不同的寫實風格，如德化瓷雕，德化的瓷泥柔韌性好、可塑性強，且有種象牙白的色澤，故而在做人物雕塑時會出現大的衣紋轉折關系，且為了體現胎體的色澤一般不會進行彩繪或者施加顏色釉，一直延續到今德化瓷雕仍然保持這種地方性的特色。但是景德鎮的胎體包括釉色都泛青白色，在宋代各大名窯中并沒有太突出的成就，但是從元代彩繪出現之后，特別是到元明清彩繪種類繁多之后，景德鎮陶瓷雕塑逐漸顯示了其色彩的優勢，在雕塑體的造型上越來越向整體化方向發展。一方面是其材質本身的原因導致的，另一方面彩繪也可以遮蔽這種材質自身的瑕疵。盡管都是寫實性雕塑，景德鎮的陶瓷雕塑與德化、石灣、宜興等窯口的瓷雕，因為瓷泥的不同而有著明顯的差異性。

景德鎮傳統的陶瓷雕塑由于材質的原因形成了三分塑七分彩的獨特的藝術特點，可見色彩從宋元出現之后其在陶瓷雕塑中的重要角色，它在陶瓷雕塑中使得人物的五官更加明確，動物的皮毛更富有細節的真實感，場景和道具也更加真實。對于陶瓷雕塑加彩主要有兩種：一種是顏色釉；另一種是彩繪。顏色釉有青釉、褐釉、醬釉、紅釉等，有的雕塑的寫實性可以通過造型和釉色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而彩繪主要有釉上彩繪和釉下彩繪，彩繪的發展不是雕塑體的錦上添花，而是形式和造型并重的一個因素，甚至成為景德鎮雕塑突出的特色。

景德鎮是一個地域性較為封閉的地方，它的陶瓷雕塑從五代兩宋以來一直延續著景德鎮的傳統發展方向，但是到了民國至今在寫實領域內它有三次飛躍性的發展，這三次發展均與藝術的交流有直接性的聯系，一次是民國時期德化的雕塑藝人游長子來景德鎮，其將明代以來德化的代表風格傳播到景德鎮，并影響到景德鎮當時的雕塑家曾龍升等人，并經劉遠長傳承至今。德化的雕塑在人物的塑形上講求細節，注重人物衣飾的轉折關系，線條流暢有韌性，這些都是景德鎮雕塑長期以來回避的弱點，因此在民國時期景德鎮的寫實性雕塑進一步地提升了自身在造型方面的表達。第二次是新中國成立后，在50年代至60年代，中央美術學院的師生來景德鎮創作，這也是景德鎮雕塑第一次與學院派的藝術相互切磋，從而使得景德鎮的傳統雕塑從兩個方面發生了潛移默化的轉變，一個是雕塑的題材方面，傳統的宗教雕塑、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等逐漸為現實生活題材所取代，另一方面是接受了來自學院派的扎實造型基本功的影響。第三次寫實雕塑的飛躍來自近十年，景德鎮在80年代以后，特別是近十年來交流逐漸增多，提倡“引進來、走出去”的方針，來自于國內外雕塑家和陶瓷藝術家活躍了景德鎮的陶瓷雕塑創作，它不再是那個傳統而又封閉的景德鎮了，新生力量的加入，學院派雕塑技法的引入，新思想新表現形式的出現，盡管對于傳統的寫實雕塑是一種沖擊，但是也帶來了表現形式的百花齊放的局面。

景德鎮的藝術家在上個世紀50年代以后受到了外來藝術沖擊之后，才開始將藝術的表現形式列為陶瓷雕塑的重要表現對象，陶瓷作為一種工藝，不同于繪畫以及其他材質的雕塑，它在表現形式上的每一個進步都要考慮技術和工藝性的問題，而這種突破最終出現在50年代末期，1958年由何念祺創作的《披紗少女》和1959年周國楨創作的《芭蕾舞》便是這種突破性的重要的代表作品，紗質圍巾的鏤空網格、單腿著地的芭蕾舞蹈家，這些經過立坯、燒成而沒有出現任何的變形、斷裂，成為陶瓷雕塑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但是這時期的作品仍然是以傳統寫實手法進行創作，它真正邁向現代藝術是上個世紀末和本世紀初的事情了，全國在80年代便開始了轟轟烈烈的現代藝術，而景德鎮地區相對比較封閉，又加之陶瓷一直被認為是在工藝的范疇內，并且有上千年的傳統，因此將其轉化為一種藝術表現的純材料還需要一定的時間。而如今景德鎮已經成為陶瓷藝術在國內外交流的一個重要窗口，在景德鎮的三寶陶藝村、樂天陶社，甚至是剛剛創建的陶溪川都有大量的中外藝術家在從事著陶瓷雕塑的創作，而這時的陶瓷雕塑已經不僅僅是寫實還是抽象的爭論了，它所體現的是景德鎮新一代藝術家對于思想、理念、哲學的一種新表達了。

景德鎮陶瓷雕塑的發展是人類文明發展史的一種縮影，不管是傳統寫實的還是現代抽象的都已經成為美化生活不可或缺的精神之物，它承載著人們的精神內涵，表述著人們的思想情感，引發了人們的審美情趣。物質性的陶土與瓷泥通過窯火進行變幻凝聚成有生命力的作品，其工藝性和材質性貫通于整個創作過程之中，值得關注的是這些技法的運用不是孤立的在運用，它們正在隨著藝術家的思想而變化，創作出適合他們時代的藝術作品。

注釋：

[1]廣州圖書館.南窯筆記[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

[2]余祖球,梁愛蓮.景德鎮傳統陶瓷雕塑[M].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2004.

[3]陳麗萍.景德鎮陶瓷彩繪雕塑研究[M].南昌：江西美術出版社，2015.

【任東方,景德鎮陶瓷大學科技藝術學院】

【陳麗萍,景德鎮陶瓷大學】

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景德鎮陶瓷雕塑工藝實踐與理論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批準號:YS1240)；景德鎮市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景德鎮地區陶瓷藝術創作的國際化交流與藝術風格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批準號:753308-003)。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