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到碗里來

多多黛

一

莫小綠每天戴著魔音耳機，穿著PP褲，背著雙肩包，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哪里像個女孩子，這番模樣真是愁人。

二十四歲了，連一次戀愛也沒談過，更別說談婚論嫁了。家長會開了好幾次，莫小綠不是陽奉陰違，就是打哈哈。可是，這一回，老媽下了狠話：“年底再不帶個準女婿回來，你就不必回來了。”

不就是個戀愛么，只要想談，分分鐘的事，莫小綠讓老媽瞧好了，先把見面禮給準備了。

考慮自己的社交范圍不大，莫小綠也只能盯著“窩邊草”了，來回尋思了一分鐘，就鎖定業務部的范思澤了。一米八的個子，常年在健身房鍛煉，還算蠻有型，沒有房但有車。憑著酷似鐘漢良的長相，他換女朋友的速度，比人家夏天換衣服換還勤。

范思澤，你給我到碗里來。這是莫小綠的理想，并將為之撕破臉皮，放下身段，如果情節需要，她這個酷愛中性打扮的假小子，穿條裙子，踩雙高跟，偽裝一下淑女也不是不可以。可這花裙子、高跟鞋也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本想騎著單車，裙角飛揚地從范思澤面前輕盈而過，結果裙角被絞進了車輪，越絞越緊，嗤啦一聲，一條上千塊的真絲裙子，就這樣犧牲了。

這可樂壞了范思澤，他遠遠就注意到了莫小綠，共事三年，第一次看她這么個裝扮，本想調侃兩句，沒想到遇見這么精彩的一幕。眼看范思澤掩面大笑，絲毫沒有同情的架勢。莫小綠心中的火苗，呼哧呼哧就冒了出來，繼而化成一聲聲大哭，痛訴自己遇人不淑，跟這么一個冷血的人共事三年。

圍觀的人，順著莫小綠手指的方向，看著笑得不可抑制的范思澤，只說人不可貌相，看著挺帥，卻沒一點同情心。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范思澤硬著頭皮，扶起莫小綠。

因禍得福，單車被放到范思澤的車子后備廂，扯下裙子，莫小綠的PP褲又出現了，范思澤的眼球都快瞪出來了。

二

為了感謝范思澤在大街上出手相救，莫小綠決定在這座城市最豪華的旋轉餐廳，請范思澤吃飯，也算是為愛情做投資。范思澤欣然答應，說最近檔期有點空，可以應邀。

風度翩翩的范思澤出現了，可他不是一個人，旁邊站著一個小鳥依人的女孩，甜甜地稱莫小綠為姐姐。莫小綠腦子飛快地轉動，不知如何應付這突如其來的場面。范思澤一臉的壞笑，說：“跟你有約在先，我不好爽約，后面佳人來電，所以就一起來了，我知道你一定不介意。”

“沒事，服務員點餐。”莫小綠強顏歡笑，估計比哭還難看，因為聽見女孩在范思澤耳旁說了一句，這個女同事長得我比較放心。

范思澤和女孩兩個人，一人點了份牛排，還要了洋酒，莫小綠只要了份披薩。這期間，女孩一直纏著范思澤聊天，莫小綠根本沒插嘴的機會，更別說如何發展一下除了同事以外的感情了。

借口上洗手間，莫小綠很不厚道地走了。她給范思澤發了一條短信：“先走了。”不到一分鐘，范思澤的電話打了過來，莫小綠摁掉電話，接著關機，想報復本姑娘，智商還跟不上，哼。從此，這范思澤和莫小綠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三

公司的設計部，就是為業務部服務的，給業務部的客戶提供各種設計方案，宣傳片的制作。范思澤客戶的設計一直由莫小綠負責。

這天，剛到公司，范思澤就把莫小綠的設計方案批判得一無是處，莫小綠怎么會不知道，他這是公報私仇呢。

莫小綠說這個客戶她自己去搞定，讓范思澤看看，不是她方案的問題，是他的業務能力不行。莫小綠前腳一走，范思澤后腳就屁顛屁顛跟在莫小綠的身后。本來客戶就沒有挑揀，他只不過是借客戶，打擊一下莫小綠。誰料這人不是吃素的。

“說吧，是你請我，還是我請客戶。”莫小綠問范思澤。“我請你，地兒你隨便挑。”莫小綠挑了個小吃街，那是她最愛的地方。只不過太遠，每次覺得打車來回不劃算，今天有順風車，當然要去嘗個遍。

一路上，莫小綠給范思澤說了很多笑話，把他逗得方向盤都快握不住了。“你這個人挺不錯的。”范思澤若有所思地說，這話里明顯還有話。“然后呢……”莫小綠追問。“我替全公司的人，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是同性戀嗎？”

什么世道？喜歡中性打扮，穿個PP褲，怎么就同性戀了？莫小綠越想越氣，恨不得馬上拉個男人，往同事面前一站。可是，哪里來的這個男人呢，本來范思澤有可能成為那個男人，可是，如今看來，那是沒有可能了。

“我有個哥們，單身，條件不錯，有機會給你介紹介紹。”范思澤試探地問。“那敢情好，我最近想開了，覺得工作是為了生活，生活沒個男人，也挺沒趣。”莫小綠趕緊搭腔。

四

在小吃街，莫小綠沒想到會遇見那晚在旋轉餐廳，范思澤帶去的女孩，挽著一個胖子，眼角眉梢全是笑。再看看范思澤，表情由呆滯發展到憤怒，接著又是淡定。莫小綠見不得這樣的情況在自己眼皮子下發生。

莫小綠邁著外八字步，上前一個巴掌甩給女孩。范思澤一臉惶恐，關鍵是一句話不說，拉起莫小綠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莫小綠累得氣都要喘不上來了，才拼命甩開范思澤的手。“為什么要跑？”莫小綠生氣地問。“這個說來話長。”范思澤低著頭說。

“莫小綠，你真不認識我了？”

范思澤抬起頭，把頭發捋在一起，露出光光的大額頭，上面有一個月牙形的傷疤。

范思澤提示，他和莫小綠在幼兒園的時候就是同學。那個時候，父母鬧離婚，范思澤被迫搬到爺爺奶奶家暫住，在幼兒園借讀了一段時間。放了學，小朋友在一起玩游戲，莫小綠是眾多女孩的領頭人，而范思澤是男孩們的首領，兩個部落發生沖突，莫小綠拿了一個小石頭就向范思澤扔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額頭上，當時就被送了醫院，縫了五針。

哦，怪不得在范思澤剛進公司那會，莫小綠也覺得他似曾相識，但范思澤一副陌生人的樣子。

“那是因為我怕你知道我喜歡你。”范思澤的聲音很小。

“那女的怎么回事？”

“是我表妹，那晚她非纏著我帶她吃西餐。不過，我以后會跟她解釋的。”范思澤一看莫小綠的表情，趕緊安慰道。

不是愛情不開張，原來是月老先生早把她這個紅線，拴到了范思澤身上。

范思澤，你給我到碗里來！

（摘自《揚子晚報》2016年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