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韓少功
“生活即教育”實踐感受影響未來價值觀
文/韓少功
韓少功
著名作家,湖南長沙人,現兼職中國作協主席團委員、全委會委員,海南省文聯名譽主席。曾獲得的獎項有:1980年、1981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2002年法國文化部頒發的“法蘭西文藝騎士獎章”;第四屆魯迅文學獎;美國第二屆紐曼華語文學獎等。作品分別以十多種外國文字共三十多種在境外出版。此文為作者應長沙市七中百年校慶而作。
中學時代留給我最動心的印象是老師。不管是那位慈母般的語文老師,還是教數學、外語、地理、歷史、音樂的,他們大多積學豐盈,勤勉敬業,溫和可親,常有講臺上的風生水起,下課了也能引一群娃娃跟在屁股后頭問這問那。
很多美好印象也來自圖書館,學生們的另一個課堂。在那幾間稍嫌擁擠的平房里,蘇聯版的趣味數學書曾讓我入迷。一些有關世界觀察、科學幻想、航空、歷史的書刊,放飛我對未來廣闊而多彩的知識想象。
那個時代的母校很接地氣。因地處偏僻城郊,學生大多是北郊廠區的工人子弟、周邊鄉村的農民子弟,以及附近營區的軍人子弟,構成了底層庶民的樸質色調,幾無貴族名校的優越感。不僅如此,師生們定期下鄉支農,去工廠當小義工,都豐富了“生活即教育”(陶行知語)的生動過程。來自實踐現場的初始感受,對于少年們日后的人生和事業來說,不失為重要的價值觀奠基。
我在當時的長沙市七中只待了三年,上課甚至不足一年。相對于校史百年,三年甚至一年何其短促。百年風雨兼程,百年薪火相傳,自廣雅、行素以降,有多少前輩與后人曾在這一片知識凈土嘔心瀝血奮發蹈厲,才有芬芳萬里桃李天下。據實而言,這個學校不曾寵貴,從未豪闊,倒常有艱難困厄,但她像一位瘦弱的母親,幾乎把自己全部的血肉都化為乳汁,哺育出一批又一批背影日漸高大的兒女——這樣的母親也許更能讓遠方的游子感懷。
當年備課老師那最后一個熄燈的窗口,夜班校工那最后一行歸家的步履,還有靦腆同桌遞來橡皮擦或量角器時那最初一個微笑……無法割舍和磨滅的點點滴滴,是師生們一次次夢里重聚的理由。這種重聚與其說意在懷舊,不如說更是重溫廣雅之志,恒守行素之節,不忘初心再度出發。
“天地國親師”。尊師重教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崇文尚學是近代以來湖湘精神的優勢依托。偉大的復興需要偉大的國民。偉大的國民離不開偉大的教育,包括偉大的基礎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