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學生

葉圣陶

先做學生

葉圣陶

“只有做群眾的學生才能做群眾的先生。”毛澤東同志這句話是就文藝工作而言，可是同樣適用于教育工作。

活用這句話的精神，就教育工作來說，就是“只有做學生的學生才能做學生的先生。”

一定有人會問，說他大學畢業了，還不夠當中學老師嗎？還要做學生，而且做中學生的學生嗎？或者說他高中畢業了，還不夠當小學老師嗎？還要做學生，而且做小學生的學生嗎？

回答以上的問話是同樣一句話：“是的，你們還要做學生。”

“為什么？”

“因為你們在大學里在高中里學了某些學科，可沒有學有關教育的學科，如教育學、心理學、語言學之類，所以還得補。”

“選幾種有關這些學科的書，業余自己來補修，成不成？”

“當然成。可是無論學什么，光憑書本上說的總還嫌不夠，最好有直觀的憑證，實踐的歷練。譬如教育學的書本上說，硬灌式的教學方法不好，啟發式的教學方法好，你要認識得真切，可以在教你的學生的時候作檢驗。檢驗一陣之后，你就更進一步，篤信啟發式確乎好，必須終身以之。在這樣情形之下，你的學生在受到實益的同時還幫助了你，他們不是也可以算得上你的先生嗎？”

師大、師院、師專畢業的人看到這兒可能要開口了：“教育學、心理學之類，我們學過了。好些地方的學校，我們參觀過了。學校管理，課堂教學，我們也練過一段時期了。難道還不夠嗎？”

“你們做過的都極有益處，要說夠，卻還可以考慮。你們參觀過好些學校，那些學校的所有情況只恐未必跟你們現在任職的學校完全相同吧。你們練過學校管理，課堂教學，只恐未必能完全照搬到現在任職的學校里來吧。何況如今是一切都要開創新局面的時期，是建設兩個高度文明的時期，是全國各族人民齊心協力務必建成中國式的社會主義的時期，誰也不能說學過了就夠了，誰都必須隨時隨刻力求長進，永不停止。所以你們雖然是師范出身，還得繼續地學，跟不曾學過師范的一樣。”

1983年11月28日作

（選自《葉圣陶集》，江蘇教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