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離家的孩子尋一個家

葛培

幫離家的孩子尋一個家

葛培

班主任；青春期；人性關懷

小L是班里的體育委員，雖然長得粗壯結實，可學習成績卻一點都不含糊，尤其擅長理科的學習。除了成績優異之外，他還會寫一手漂亮的鋼筆字，這個特長也讓他成為班級其他同學所仰慕的對象。個性外向的小L之所以能有這樣的成績，和他父母的嚴格管教有關。身為大學教授的母親，為他制定了嚴格的學習計劃，每天晚上都會親自檢查他的作業，周末也是寸步不離，一直陪伴在他身邊。若是聽說孩子出現違紀或成績下滑的情況，他母親輕則大聲責罵，重則拳腳相加。雖然小L比他媽媽高半個頭，卻也只得默默承受這殘酷的體罰。

青春期的男孩是最為躁動和叛逆的，小L在校期間偶爾也會出現上課講話、不交作業等行為，身為班主任的我，一開始對他是循循善誘，試圖以講道理的方式讓他成為一個懂事聽話的學生。但是，他似乎無視我的“溫言細語”，上課講話更加頻繁了，其他任課教師也隔三岔五來我這里告狀。我漸漸失去了耐心，教育他的方法也變得簡單粗暴了起來：“下次再這樣，你就回家上晚自習，由你媽媽監督你吧！”每當此時，小L臉上便會出現復雜的表情，然后跟我保證下不為例。終于有一次，小L的生物作業又沒交，我忍住怒火，緩緩地說：“從今晚起，你回家去自習吧！”看著我失望的臉色，他一句話沒說，只是拿起桌上的生物作業本默默地走了。

中午時分，在我的辦公桌上出現了一份補好的作業，還有一封小L寫的信，大意是他承認近期的錯誤，但回家晚自習的責罰過于嚴重，能否請我收回成命。我不禁啞然失笑：“終于戳中了他的軟肋！”鑒于他的屢教不改，我依舊決定執行這個“處罰”，因為在我看來回家晚自習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于是我把信退給了小L，鼓勵他回家好好努力，只要連續兩周按時交作業，就能回到學校上自習。

沒想到，下午放學后，小L并未回家，晚自習時也沒來教室。由于學校禁止在教學區內使用手機，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在班里拼命打聽小L離校前的言行，只得到了他“有可能去初中同學家”這樣一條線索，可是他的父母打遍了可能去的同學家的電話，也依然杳無音訊。晚上九點半，晚自習結束了，小L還是沒有回家。我陪著快要崩潰的小L父母，打著手電找遍了校園的角角落落，卻依然一無所獲。終于在凌晨的時候，絕望的我們報了警，剩下的只有等待。

那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第二天早上我6點就來到了教室，迫不及待地望向小L的座位，啊，那個結實粗壯的少年就坐在那兒呢！我激動萬分，沖過去緊緊地摟住了他：“你到底去哪了，讓老師擔心死了。”原來，小L沒有手機，根本找不到同學的家，只能在肯德基坐了一夜，順便完成了所有的作業。我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平安就好，回來就好！先早讀吧，我去給你家里打電話。”沒想到，話音剛落，小L的母親就出現在了班級門口，看到小L便暴跳如雷：“L××，你給我滾出來！這學你別想上了，有本事你永遠別回這個家……”小L母親刺耳的怒罵聲回蕩在安靜的校園里，讓人不寒而栗。我擔心小L這樣被他母親帶回去會有問題，堅持讓他母親冷靜，先在樓下等，由我叫孩子出來。可他母親居然指責我道：“你別想當他的保護傘！”聽到這話，我也懵了，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幸好校領導趕來，好說歹說才將他母親勸回了家，而我也才得以安心和小L溝通。

我把小L帶出教室，一邊走著一邊問道：“早飯吃了嗎？”小L搖搖頭：“錢不夠了。”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說：“走，先跟老師到食堂，我請你吃早飯。”我按照他的口味點了豐盛的豆漿和蛋餅，然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坐下了。

小L手捧豆漿喝了幾口，眼眶便紅了。我溫和地說道：“昨晚的事情老師也有責任，沒有考慮到你的家庭情況，讓你受委屈了，老師對不起你。”小L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抽泣著說道：“老師，要不是能在班級里感受到點溫暖，我真想永遠不回來了……”我拍拍他肩膀：“可是老師不懂，回家自習怎么會讓你做出這么不理智的行為呢？在外面過夜多危險啊！”小L沉默了一會，苦笑著說道：“老師，其實我根本不在乎父母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所謂的前程，因為在他們眼里，成績就是他們對外炫耀的資本，一旦我考差了，我就成了不學無術的混混。其實在他們打我時我不止一次想還手，讓他們也體會下我身上的痛。前天晚上，我差點就想把拳頭揮上去了，只要她再砸我一下……老師，我真的好累，我好羨慕別的同學，他們都有家人在背后支持著，可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啊！”

聽著小L的話，我心如刀絞，我沒想到小小年紀的他居然默默承受了這么多，我沒想到居然會有這么冷漠的家庭，這么粗暴的家長。我想了一會，寬慰他道：“小L，面對父母這樣的責罰，你都沒有動手，這是多么可貴的品質啊。可是，家庭環境是我們暫時無法改變的，你也知道媽媽的脾氣不好，那怎樣才能讓家里的氣氛變得和諧一些呢？”

“也許只有我徹底離開這個家！”小L恨恨地說道。我笑了笑：“那么假如你有足夠的錢買火車票，你想去哪里呢？”我嘗試為他的出走設計路線，也借機了解他如果真的離家出走可能去的地方。小L想了想說：“去湖北爺爺奶奶家，他們從小就很疼我。”“嗯，這是個不錯的計劃。可是爺爺奶奶能夠給你提供讀書的機會嗎？你還能遇到這么多親切的同學嗎？”小L面露難色，搖了搖頭。“再者，缺了你，你的爸爸媽媽怎么會開心？昨晚媽媽為了找你急得都哭了，就算你到了奶奶家，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找你吧，你現在想想，離家出走能解決問題嗎？”小L再次搖了搖頭。我乘機說道：“那么只剩下第二種方法，你在校表現突出，我去做你媽媽的工作，讓她保證不再打你，即使我說服不了她，學校還有那么多老師，我們都會幫助你的。”小L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光：“真的嗎？我媽很強勢的，沒有人可以說得動她的。”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相信老師，答應你的我一定做到。可是，老師也想聽聽你的承諾。”小L不好意思地說：“今后我一定按時交作業……”我乘機說道：“今天你媽媽走之前給出的底線是，你今晚必須回家上自習，跟她認錯。可是老師相信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為了讓你能安心學習，我尊重你的選擇，所以你還是在校上晚自習吧。”小L高興地說：“嗯，謝謝老師，以后我一定努力。”

我知道要讓小L走出陰霾，關鍵在于他母親的教育方式，可強勢的小L母親根本聽不進我這個年輕班主任的規勸。于是我請出了學校擅長做思想工作的李書記做他母親的思想工作，經過多次的溝通，他媽媽終于認識到自身存在的問題，答應暫時讓孩子在校上晚自習。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L，又鄭重地提出警示：“媽媽之所以妥協，是出于對你的信任，今后你只有在學習上奮起直追、克服缺點，才能讓家人以你為驕傲。若是你表現不好，那老師在你媽媽面前也沒有發言權了哦。”小L誠懇地說：“老師你放心，我不會讓您和李書記為難的。”

后來，小L偶爾也會違紀，但我盡量通過其他方式去教育他，而不是跟他家長打任何報告了。他身上的優點，哪怕一點小小的進步我都會第一時間分享給他的母親。期中考試，小L一下子沖進了班級第二名，年級前五十名。沒過多久，他在化學競賽中又榮獲二等獎。在這個陽光大男孩的臉上，我看到越來越多自信的笑容，而他母親微信上的一段話也讓我倍感欣慰：“孩子長大了，也許我從前的教育方式真的有問題吧，不管怎樣，感謝班主任和心理老師的無私付出！”我在下面狠狠地按了個“贊”。

當學生選擇離家出走時，其行為肯定是沖動的、不理智的，但背后折射出的卻是抑郁、苦悶情緒得不到合理宣泄的事實。此時，我們絕不能不加了解就去責罵、批評學生。我們應明白，學生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舉動肯定有其原因，我們應多給學生一些關愛，嘗試走進他們的內心，為他們尋一個家，一個可以自由呼吸隨意棲居的溫暖的家。

（作者單位：江蘇省蘇州大學附屬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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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6009（2016）58-007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