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珍

小幽

美珍，我剛才進你的QQ空間，相冊里的你人淡如菊，笑意雋永。原諒我，直到現在才有勇氣重新點擊。我終于可以坦然面對你的離開了。

永遠忘不了2013年3月19日晚上8點，我接到你妹妹的電話，她泣不成聲。誰會想到，34歲，如花年華，你說走就走？那場意外很詭異，出事地點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者，過程只能猜測——你加班后開摩托回家，那段熟悉的路不知走過多少遍，你怎么會失控撞到欄桿？

送你離開的那天，陰沉沉、冷颼颼。你躺在那里，如一個小小的蠟人，很不真實。那個樣子我情愿忘掉。你說過我們要一起慢慢老去，等頭發白了、牙齒松了，看看對方誰漂亮些……如今，你永遠定格在年輕模樣，不會老去了。

我們相識在初中，你是插班生。我們性格相去甚遠，我愛鬧愛玩，你很文靜，細聲細語，笑不露齒，典型“學習認真，生活自律”的好女孩。你總是說我“瀟灑”，我很奇怪，年紀輕輕，你怎么那么多束縛？混熟后，漸漸了解你的家庭背景，甚至和你家人也熟悉起來。你上有得寵的哥哥，下有活潑的妹妹，而你像中流砥柱，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你父親經商時頭腦靈活、置業興家，從政后順風順水、一路高升。

按理說，你也是富二代，但你為人低調，從不炫耀。記得初中你曾淡淡說過一句：“生活其實都是自己過的，很現實。”如今回想，大概你從小跟隨父親接觸三教九流，很早就學會察言觀色，懂得人情世故，難怪你總像背負了太多東西。

父親給你買了房子，平日自住，你早早獨立。那兒成為我們的青春印記，有時周末我去你家過夜，有時一群人玩通宵。大學你迎來追求者，我第一次見你這樣愛美，敷面膜、買新衣；也第一次見你這樣煩惱，為愛情落淚。那是一段你難得放開的日子。青蔥歲月，我們對未來有無限憧憬，說以后要一起開店，一起旅行。每當說到60歲、80歲還混在一起勾搭帥哥，我們就兩眼發光，哈哈大笑。

轉眼大學畢業，你說希望留在這個城市，我們還能經常熱鬧相聚、開心玩耍，但最終你聽從父親的安排，回到小鎮，做了教師。后來，你嫁了公務員，生了女兒，生活四平八穩。再后來，你跟隨丈夫調去高新區，距離我們大半小時車程。

各自為生活奔忙，慶幸我們從未疏遠。你有時出市區找我逛街吃飯，說說彼此的近況。你說，教師的職業環境比較封閉，接觸面少，偶爾你會羨慕我們在社會打拼；你說，丈夫工作繁忙，家里家外都是你操持，生活有時很悶……你即使抱怨，也是一兩句而已。

一個周末，我和女兒在外玩耍，接到你電話，邀我吃飯。我說剛答應回家，下次再約好么？你突然說：“陪陪我吧，我現在一個人。”你性格溫和，很少勉強別人，那天你的語氣少有的落寞，我很詫異，于是帶著女兒去和你吃飯。你提到父親患了鼻咽癌，我問情況嚴重么，你說還好，又是一句帶過。那頓飯，感覺你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沒說什么。

萬萬沒想到，這是和你吃的最后一頓飯。

美珍，我以為我們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你離開后，這個答案我卻不太肯定了。你把所有的煩惱都自己消化，不曾向我們吐露半分，這也是我最難以釋懷的地方。送你離去那天，你小鎮的朋友和我們聊，我們才知原來你有那么多不開心。你哥哥遇人不淑，敗家賣業；你為父親治病耗盡財力精力，但父親最終不敵病魔。你和父親感情深厚，為此傷心不已。父親離去不到3個月，你竟隨他而去——我們很震驚，一直以為你安穩幸福，你怕麻煩朋友嗎？朋友除了分享快樂，還能分擔憂愁，為何你只做到了前一半？我們好難過，為何你什么都不說，我們多愿意聽你傾訴，為你分擔，哪怕減輕你一點點痛苦和負擔都好！

你走后好長時間我都不能接受。朋友說老想起你抿嘴笑、好斯文的樣子，我老想起你輕喚我名字的溫柔。“人生無常”，這4個字說來多么云淡風輕，但真正經歷才知其中的分量，這種瞬間缺失帶來的失重感、傷痛感、無力感，無法形容。

前些日子，你妹妹生了兒子，我們去吃滿月酒。我覺得妹妹越來越像你了，眉目間有你的沉穩。她和你一樣，以家庭為重，承擔起生活的種種責任。我們以茶代酒碰杯，說：珍惜所有，享受生活。美珍，我終于放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