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水青山擁有巨大經濟價值

趙慧

一個地區是由社會、經濟、自然要素組成的復合系統，可持續性應是經濟高效、

社會公平、生態健康的綜合。

3月25日，邊陲小城阿爾山的生態系統生產總值（GEP）核算結果出爐，這座2014年地區生產總值只有15.14億元的城市卻蘊含著534.94億元的生態經濟價值。阿爾山是國內第一個進行GEP核算的縣級城市，此前，貴州、內蒙古庫布其沙漠、深圳鹽田區、吉林通化等地區都開展了GEP核算。

自從黨的十八大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以來，過去3年，我國生態文明制度體系逐步完善。去年4月發布的《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提出，把資源消耗、環境損害、生態效益等指標納入經濟社會發展綜合評價體系，大幅增加考核權重，強化指標約束，不唯經濟增長論英雄。

“如何量化綠水青山的價值，用以完善經濟社會發展考核評價體系，把資源消耗、環境損害、生態效益等體現生態文明建設狀況的指標納入評價體系，從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是GEP核算回答的核心問題。”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黨委書記、副主任歐陽志云告訴《民生周刊》記者。

歐陽志云主持完成了貴州、阿爾山等多個省市的GEP核算研究工作。在他看來，綠水青山的生態價值是可以用經濟方法進行核算的，而且，經過核算證明，綠水青山具有巨大的生態經濟價值，對于支撐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維護國家和區域生態安全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中國提出GEP

一般而言，一個地區是由社會、經濟、自然要素組成的復合系統，可持續性應是經濟高效、社會公平、生態健康的綜合。目前，衡量一個地區的經濟和社會發展程度，都已有明確的評價指標。

GDP（國內生產總值）是目前世界各國普遍采納的用來衡量國家和地方經濟發展水平的核算體系，在社會層面，聯合國提出的HDI（人類發展指數），是從健康、教育和生活水平三方面評估社會發展綜合狀況的指標。

“但是，人類社會賴以生存的自然生態系統，目前缺乏與現行的國民經濟統計和核算體系接軌，同時被各國所接受的衡量指標。近年來，生態系統服務功能評估與價值化成為國內外關注的熱點議題。”歐陽志云說。

GEP（Gross Ecosystem Product）的概念是2012年由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首次在中國提出。IUCN中國代表處主任朱春全告訴《民生周刊》記者，中國正在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卻缺乏一套對生態系統進行評價的指標體系，在此背景下，IUCN提出并倡導了GEP這樣一套與GDP相對應的核算體系。

類似國民經濟核算，GEP核算是把一個行政區域內的各種生態系統作為獨立的核算單位，核算各種生態系統每年為人類提供的最終產品和服務價值的總和。

歐陽志云介紹，GEP包括生態系統產品價值、調節服務價值和文化服務價值。其與綠色GDP不同。簡言之，GEP是生態系統提供的最終產品與服務，GDP是經濟系統提供的最終產品與服務，綠色GDP則是GDP 扣除資源與環境成本后的產值。“GDP與GEP在生態系統產品價值部分有所重疊，但GEP中的調節與文化服務價值GDP則無法呈現。”

GEP的地方應用

GEP概念的提出恰與中國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進程同步。過去3年，中央層面關于生態文明建設的頂層設計逐步完善，多地開始嘗試將生態效益納入經濟社會發展評價體系。

早在幾年前，歐陽志云團隊就利用GEP的核算體系對貴州的生態系統進行評估。經過核算，貴州2010年的GEP為20013.46億元，其中，產品價值為2083.45億元，調節功能為13793.13億元，文化服務為4136.88億元。

作為生態大省，貴州的GEP遠高于該省當年的GDP。公開資料顯示，貴州2010年的GDP為4593.97億元，僅約為當年GEP的1/4。在GEP的三大指標中，調節功能價值占到大頭，這表明貴州特有的森林、草地、濕地等生態系統具有強大的間接經濟價值。比如，氣候調節所產生的價值量高達5337.31億元，水源涵養價值量亦達到5278.98億元。

與貴州類似，生態資源稟賦較高的內蒙古阿爾山市，其GEP也遠高于GDP，2014年的GEP甚至高達GDP的35倍。

一些在GDP評估體系下被列為經濟欠發達的地區，在GEP這一全新維度的關照下，展現出不同尋常的魅力。

“生態系統生產總值可反映自然環境對人類福祉的貢獻和對經濟社會發展支撐作用，GEP核算可以考核一個地區生態保護的成效，評估生態文明建設進展與可持續發展狀況。”歐陽志云說。

據了解，歐陽志云團隊目前已經將GEP核算涵蓋了全國所有省份。初步評估發現，就全國范圍而言，一個省市并非GEP越高，GDP相對越低，而是呈現出某種均衡性。比如廣東，該省的GDP在全國名列前茅，其生態系統的經濟效益同樣很高。

雙輪驅動

“生態系統生產總值可以作為將自然資產、生態效益納入經濟社會發展評價體系的具體指標，評估生態文明建設進展，尤其可以用于重點生態功能區、禁止開發區的考核指標，評估其生態保護成效。”歐陽志云說。

GEP核算體系的引入，也成為評估地方領導干部業績的重要指標。2015年1月，深圳鹽田區率先在全國推出城市GEP核算成果，將GEP納入到政績考核體系和生態文明考核體系，并嘗試推進干部離任GEP審計，實施GDP與GEP的雙輪驅動。

如今，隨著各地的嘗試和試點推動，GEP核算已經得到國家及國際組織的重視。2015年12月，亞洲開發銀行批準了“生態系統生產總值評估方法研究”國別技援項目，項目由國家發改委西部開發司負責執行，金額為60萬美元。

該項目一項重要的內容就是研究建立適合我國國情的生態系統生產總值評估理論框架，提出針對不同類型生態功能區的科學評估方法，并選擇有代表性的省、地市和縣級行政區開展生態系統生產總值試算。

“GEP核算既是生態學和生態經濟學研究的前沿領域，也是把生態效益納入經濟社會發展評價體系的切入點和突破口。”歐陽志云說，他們在阿爾山等地開展的GEP試點研究成果，將參與國內關于自然資產核算和領導干部離任審計體系的建立，以及聯合國試驗性生態系統核算體系等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