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劫匪變身億萬富豪 伏法后財產如何處置

文/羅佳

銀行劫匪變身億萬富豪 伏法后財產如何處置

文/羅佳

2015年10月27日上午，河南省鄭州市公安局宣布，1999年12月5日鄭州特大銀行搶劫案告破。消息一出，這件曾經震驚全國的刑事案件再次掀起全民熱議，塵封16年的過往，再次進入公眾視野。

16年前，在鄭州城市合作銀行管城支行中藥城儲蓄所內，5名犯罪嫌疑人持槍闖進儲蓄所，重傷2人，搶走200余萬元，并順利逃脫，整個搶劫過程持續不到5分鐘。在過去的16年里，辦案人員日夜兼程趕赴線索地調查，不放過蛛絲馬跡，然而，案件偵查進展始終步履維艱。

終于，隨著高科技偵查手段的發展，在公安機關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案件得以偵破。但令人意料不到的是，16年前的銀行劫匪石某，靠著當年搶劫銀行得來的“第一桶金”，經營著房地產、商貿、休閑農莊等項目，居然變身為駐馬店當地身價過億的地產開發商。那么問題來了，如今，這位億萬富豪被抓捕，他所擁有的財產在法律上屬于什么性質？靠搶劫發家致富得來的財產最終應當如何依法處置？

違法所得與違法收益之分

犯罪嫌疑人石某被抓捕時所有的財產可以分為以下幾類：一是石某在搶劫銀行前所擁有的合法財產，以及用該合法財產在銀行存儲的利息收益和投資經營取得的收益；二是石某搶劫銀行后所分得的贓款，以及用該部分錢款存儲在銀行發生的法定孳息；三是石某搶劫銀行后用分得的贓款進行房地產投資、商業貿易投資等經營活動賺的錢，包括房屋升值產生的收益、有價證券投資產生的收益等。

本案中，第一類財產無疑是合法的，依法應當給予保護。第二類和第三類財產都是石某搶劫來的贓款及利用搶劫后的財產投資經營所產生的收益。但第二類財產

具有穩定增值性，石某只要將搶來的錢財存儲在銀行里，就能定期獲取利潤，不用承擔風險；而第三類財產是石某通過投資經營的行為獲得的，在此過程中，石某既付出了智力勞動和體力勞動，又承擔了投資經營失敗的風險，即第三類財產是帶來收益還是虧損情況并不確定，需要石某付出個人勞動。

廣義的違法所得，包括狹義的違法所得和違法收益。狹義的違法所得，是指犯罪分子通過違法犯罪行為直接取得的財物，石某搶劫銀行得來的錢，就屬于違法所得。違法收益，是指犯罪分子通過違法犯罪行為獲得財物繼而使該財物增值和使用該財物經營而獲得的利益，石某用搶劫銀行得來的錢存儲在銀行獲得利息，以及從事房地產開發、商貿項目等投資經營活動獲得的財產，便屬于違法收益。

追繳和賠償的法律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64條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對被害人的合法財產，應當及時返還；違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財物，應當予以沒收。沒收的財物和罰金，一律上繳國庫，不得挪用和自行處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刑事裁判涉財產部分執行的若干規定》第10條規定，對贓款贓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應當一并追繳。被執行人將贓款贓物投資或者置業，對因此形成的財產及其收益，人民法院應予追繳。被執行人將贓款贓物與其他合法財產共同投資或者置業，對因此形成的財產中與贓款贓物對應的份額及其收益，人民法院應予追繳。對于被害人的損失，應當按照刑事裁判認定的實際損失予以發還或者賠償。其中，追繳是指依法剝奪犯罪分子因實施犯罪行為所獲得的一切財物，將其收歸國庫，使犯罪分子的財產恢復到其實施犯罪行為之前的財產狀態。作為一種綜合司法活動，追繳包括采取對物的強制措施，如查封、扣押、凍結、搜查、扣劃等。

本案中，在處置石某當下的財產時，應當首先考慮被搶銀行的損失填補。對被害方銀行的合法利益進行保護，最關鍵的是使銀行的經濟損失得到彌補或是降到最低。不僅要如數返還當年銀行被搶錢款數額，同時，還要計算出銀行從1999年至2015年的16年間，利用該筆被搶劫錢款可期待盈利的數額，一并返還給銀行，從而賠償銀行的經濟損失，最大限度地保護被害方銀行的合法利益。

其次，犯罪嫌疑人石某利用搶劫錢款存入銀行獲得的利息收益，屬于違法所得，依法應當追繳，收歸國庫。對于這一部分收益的處置，異議不多。但是對于石某搶劫銀行分得錢款后進行房地產投資、商業貿易投資等經營活動賺的錢，應當怎么處置，眾說紛紜，難點在于無法區分這些經營投資收益中，有多少成分是用合法錢財所為，又有多少成分是用搶劫來的錢財所為，由于這種不確定性，如果將其全部追繳，可能導致侵犯犯罪嫌疑人合法的私有財產。所以，在無法計算非法財產與合法的私人財產的具體數額時，不宜將石某搶劫銀行分得錢款后進行房地產投資、商業貿易投資等經營活動賺的錢一律推定為非法財產，應當謹慎、依法處理。

善意第三人和保留份額的例外

犯罪嫌疑人石某利用從銀行搶來的錢投資了多處房地產項目，而這些房屋被不知情人士通過合理價格、以合法程序公開購買，對于這部分房屋，法律上應該如何確定歸屬呢？應當不應當認定為石某違法所得而一并追繳？本案中，應當適用“善意第三人”法律制度，承認不知情的第三人對從石某處購買的房屋享有所有權，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不知情人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面，是為了維護市場交易的安全性和穩定性。

另外，即使法律追繳犯罪嫌疑人石某的財產，也應當給石某的家人保留日常生活所依存的財物。我國刑法第59條規定：“沒收全部財產的，應當對犯罪分子個人及其扶養的家屬保留必需的生活費用。在判處沒收財產的時候，不得沒收屬于犯罪分子家屬所有或者應有的財產。”據媒體報道，犯罪嫌疑人石某有4個老婆12個孩子，且不考慮這則新聞的真實性，對于犯罪嫌疑人的家人，應當體現出“法亦有情”的一面，從人道主義出發，為其家人保留日常生活需要的房屋和財產，避免其家人風餐露宿。

基于目前掌握的資訊信息，本案展開上述探討，至于犯罪嫌疑人石某的財產最終如何處置，還有待案情進一步揭示和法院審理，才能有定論。當然，可以確定的是，犯罪嫌疑人石某的財產中，合法財產部分肯定會受到法律保護，而違法所得部分則應當依法追繳。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當初的農民工為了走捷徑致富，不惜觸犯法律，成為銀行搶劫犯，又抱著僥幸的心態，于風口浪尖時躲避警方追捕，于風平浪靜時混跡于光天化日之下，殊不知法律威嚴不可侵犯，人民警察縱使踏遍萬水千山，也要將破壞法律、危害人民群眾安全的壞人捉拿歸案。相信法院也將秉持公正司法、嚴懲犯罪的原則對本案進行處理，不可能讓任何人通過搶劫、盜竊、詐騙等違法手段獲得不義之財后投資致富，違背“任何人不得因犯罪行為獲利”的法律原則。人生只是單行道，即使犯罪嫌疑人石某在致富后，贊助慈善事業，接濟家鄉建設，其重傷他人、搶劫銀行的不義之舉，也是人生中無法改寫的歷史，是一片抹不掉的黑色。

責任編輯／鄭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