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興詩歌

活著的恩典

我常在夜里瞪著眼睛發呆，

想一夜間望穿這個世界。

望穿喜怒哀樂的人間百態，

望穿輾轉反側里的向往和無奈。

我眼前的花朵謝了又開，

但它終究還是沒有開成花海。

我心頭的傷痕常常時隱時現，

早年流干的淚水怎么又泛濫成災？

這個世界終將伴我長眠，

無論它是精彩還是暗淡。

我們終將與之揮手作別，

那些悲喜冷暖也終將不會

讓我們再次失眠。

自古人生嘆苦短，

何不予美麗以花朵，

予巍峨以高山，予遼闊以大海？

何不予快樂以這肉身凡胎，

敞開心懷去接納這活著的恩典？

我們不必責備冬天

我們不必責備冬天，

我們可以在寂靜的冬夜里暢想，

暢想春暖時節的繁花盛開，

暢想季節與季節的相依相戀。

我們真的不必責備冬天，

不必責備那些凄風冷雨中的落葉。

我們腳下冰冷的荒野，

承載的是綠油油金燦燦的來年。

我們真的不能責備冬天啊，

那些瘦骨嶙峋的枝杈里，

孕育著綠色翻滾的夙愿。

我們不責備冬天，

也不在冬天里哀怨，

冬天的季節適合打開內心的獨白，

適合書寫一幅潔白的畫卷。

我們真的不必責備冬天，

冬天的季節適合做夢，

關于祖國，關于金錢，關于回家過年，

也可以在夢中，隨著

那束濃黑的馬尾辮，搖搖擺擺。

我們可以佇立寒冬，

看晚風吹皺水面，

可以駐足晚霞，

注目紅彤彤的遙遠，

可以在陽光里享受曇花一現的溫暖，

也可以舉杯祝福——

祝福我們心中的愛情，永不擱淺。

我無所謂是不是詩人

人們常稱呼我為詩人，

可我發自內心的不愿承認。

捫心自問時，常常因此

而感到羞愧。

我的目光缺乏詩人們的深邃和犀利，

當然沒有區別于他人的一頭蓬發，

也沒有標新立異的濃密胡須，

甚至于我的著裝，也是平淡無奇。

我的那些分行的自言自語，

也常常不會感天動地。

其實我不是詩人，

我寫不出陰陽怪氣顛三倒四的語句，

更寫不出深邃高奧秒殺古今的話語。

我只是用文字堆砌情感的漣漪，

那些情感如同冰凍的河水，

凄冷的下方潛藏著饑渴的魚群。

我常常對日月星辰對一片頑石，

甚至對一蓬枯草一縷風，怦然動心。

我還常常在夜里，夢見

漫天的雪花四處飄逸。

橫躺在我記憶里的文字，

寂寞難耐，等待噴發韻律。

時斷時續的情感，

零零碎碎的過去，

幽靈般敲擊著我的靈魂，

讓我難以自已。

所以，叫我詩人

也不算過分。

其實，叫不叫我詩人，

真的無所謂。

我在南方的冬夜里

我在南方的冬夜里瞪大眼睛

尋找北方的小巷和北方吹來的風

我看不見刺槐的風骨和白楊的高挺

我只能聽，希望能聽到

南方北方彼此靠近的腳步聲

我在南方的冬夜里閉上眼睛

竭盡全力搜索有關北方的夢

我依稀夢見月光下灰色的屋頂

又從屋頂下渴盼的眼神中

突然驚醒

我在南方的冬夜里懷念北方的寒冷

懷念一盆炭火燃起的骨肉親情

我在南方的冬夜里跋涉前行

沿著秦嶺山脈淮河北岸的路徑

我在南方的冬夜里無法安靜

數著自己的心跳也數著頭上的星星

我在南方的夜里偷偷窺視

很想親眼目睹

屬于北方的那一抹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