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井 胡靜麗
新加坡大學生共享價值觀培育的實踐及啟示
徐光井胡靜麗
[提要]培育大學生共享價值觀是新加坡高等教育的重要內容。新加坡大學生的共享價值觀培育將儒家的“八德”作為重要內容,突出愛國精神和對國家的認同,強調個人對國家、社會的責任。在長期的探索和實踐中,新加坡形成了政府主導、大學實施、家庭和社會參與的多主體價值觀培育機制。新加坡的大學在價值觀培育的內容,培育的方式方法以及培育的法治保障等方面積累了較為成功的經驗,值得中國大學參考和借鑒。
新加坡;大學生;共享價值觀;培育
新加坡原是個國土面積狹小,自然資源缺乏,民族源流復雜,社會動蕩不安,且與周邊國家關系緊張的島國,其生存曾被人存疑。但經過短短50多年的發展,新加坡不僅成功解決了生存問題,而且在經濟增長、教育水平、就業指標和住房質量等多方面,取得了傲視全球的成就。對此,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演講時指出:“半個世紀以來,新加坡人民篳路藍縷、發憤圖強,憑借勤勞智慧把新加坡建設成了亞洲最發達的國家之一,成為世界上重要的經濟金融中心、航運中心、煉化中心,國家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1]探尋新加坡崛起的秘密,不難發現,這與該國自建國以來高度重視教育是分不開的,特別是與該國重視對公民精神境界的引導和對共享價值觀的培育分不開。
1991年,新加坡政府公布了《共享價值觀白皮書》(SharedValuesinSingapore),開創了以國家白皮書形式提出國家核心價值觀的的先河。與此相應,在所有教育中突出道德教育,在專業教學中滲透價值觀教育,是新加坡高等教育的一大特點。新加坡開國者李光耀曾指出:“如果倫理和道德價值觀的水準低落,新加坡就會日漸走下坡。因此,我們是否能維持穩定和保持我們的優勢,問題不在經濟發展方面,而是在于社會的道德結構。”[2]新加坡大學在培育學生共享價值觀時,形成了鮮明的特色。根據教育規律和人才成長規律,青少年價值觀的樹立、道德行為的養成,在中學階段就已基本完成。因此,在培育大學生共享價值觀時,新加坡政府并未像管理中小學一樣,專門制定和頒布相關法律,來規定全國各大學都必須開設“公民道德”課、“好公民”課等同價值觀直接相關的課程,而是采用一種隱而不顯、含而不露的方式來進行。大凡對新加坡高等教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新加坡的大學、特別是國立大學,高度重視共享價值觀的培育,將共享價值觀的教育融入到大學教學和管理的方方面面。新加坡將培育大學生共享價值觀培育作為高等教育的重要內容,主要有以下原因:
1.防范和化解新加坡社會危機迫切需要。美國政治學家塞繆爾·P.享廷頓的《變革社會中的政治秩序》一書中指出,主要由青年學生和具有自由職業特點的各類專業人士組成的知識分子,是中產階級各階層中最傾向于反抗、暴力和革命的。[3]新加坡多元種族的移民國家的特點,容易出現不同種族、不同文化傳統和價值觀的碰撞和沖突,這種碰撞和沖突如果被青年學生利用,容易成為威脅社會穩定,進而演變成社會危機的因素。新加坡這種多元種族共存的特點,迫切需要政府通過對青年學生進行共同價值的培育,通過增進青年學生對對國家的認同感和忠誠度,提振全體民眾對新加坡的經濟和社會發展充滿信心,防范和避免社會危機。
2.提升新加坡綜合國力的重要保證。綜合國力是一個國家賴以存在和發展的全部實力的綜合體現。綜合國力不僅包括經濟實力、科技實力、軍事實力等硬實力,也包括文化、教育和精神等軟實力。大學生作為一個掌握較多現代科學知識的群體,其道德水準、知識水平和創新能力,在一國的發展中起重要作用,直接影響一國綜合國力。培育新加坡大學生的共享價值觀,努力讓青年大學生將共享價值觀內化于心,外化于行,既是增強新加坡綜合國力的內在要求,也是提升新加坡綜合國力的思想保證。
3.實施“精英治國”的客觀要求。新加坡實施精英治國。新加坡的精英群體的思想和行為,是社會其他群體思想和行為的標桿,在新加坡普通民眾的生活中發揮著重要影響。大學生作為新加坡社會中掌握科學知識的群體,是新加坡治國精英中后備軍和有生力量。大學生如果不能普遍認同并形成新加坡政府所倡導的共享價值觀,他們走上社會并成為掌權精英后,新加坡國家治理的這艘航船就容易失去迷失方向,遭遇各種預想不到的危險。培育大學生共享價值觀,增進大學生對共享價值觀的認同,是新加坡實施“精英治國”的客觀要求。
4.中小學價值觀培育在大學的延伸和發展。教育規律顯示,學生的價值觀形成有一個由淺入深、由表及里、由外到內的漸進心理過程。只有持之以恒地對青年學生進行目標一致、內容連貫、過程連續的價值觀教育,社會的主流價值觀才會被學生掌握、認同并最終確立。價值觀培育的持續性、系統性的特點,決定了新加坡的共享價值觀培育不能僅僅局限于中小學階段,而是要根據大學生的成長規律,向大學階段延伸,形成一個完整的價值觀培育體系,全面提升價值觀教育的效果。
新加坡是一個深受西方思想文化影響的東方國家。自1969年獨立以來,新加坡政府便一直把提高國民道德整體水平、形成共享價值觀作為該國民族振興、國家富強和人民幸福的重要抓手,堅持不懈地開展道德教育和價值觀培育,逐步形成了與多元化民族、多元化社會相適應的、集東西文化于一體的道德教育和價值觀培育體系。當前,新加坡大學生共享價值觀培育的主要內容有:
1.愛國主義精神和國家認同感教育。新加坡大學生價值觀培育的首要內容是培養大學生的愛國主義精神和國家認同意識。在新加坡大學生的共享價值觀培育中,從課程設置,到日常行為教育,都始終貫穿“我是新加坡人”這一主線,以培養大學生的愛國主義精神,引導大學生立志服務于新加坡的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增進對新加坡的認同感和自豪感。自建國開始,新加坡就制定了共享價值觀——新加坡《國家信約》,并強調,“同一個民族,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新加坡”(Onepeople,onenation,oneSingapore)。新加坡的學生每天早上都要升國旗,唱國歌,宣誓這一《國家信約》。自1988年開始,新加坡的各類大學每年都要開展一次“國家意識周”活動,以凝聚大學生的國家意識。90年代以后,在新加坡高校中,不論是道德教育課程,還是日常管理工作,弘揚國家利益為先和培養國家意識始終是新加坡高校道德教育的主旋律。
2.國家至上、社會為先,家庭為根、社會為本的價值觀培育。前者要求民眾在處理個人與國家、社會的關系時,必須把國家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將社會永遠放在高于個人的位置,遵循集體利益高于個人利益的原則,這也是新加坡取得經濟社會發展奇跡的主要因素;后者強調家庭的重要性,家庭穩固是社會和諧的基礎。此后,新加坡又提出“親愛關懷、互尊互敬、孝順尊長、忠誠承諾、和諧溝通”的家庭價值觀,將家庭為根的要求和精神深化和具體化。
3.社會關懷、尊重個人,協商共識、避免沖突的價值觀培育。前者要求國家尊重社會的每個公民,關心每個公民的福祉,國家應該為每一個公民創造平等就業,平等發展和平等實現其潛能的機會,共享經濟社會發展的成果。1999年新加坡通過的“21世紀遠景目標’則進一步強調要尊重和保障個人權利和價值。后者要求所有公民善待不同意見和觀點,不能因為不同意見和觀點而影響彼此之間的團結。在不同意見交流中,即使不能取得共識,也應相互尊重,更不能反目成仇,始終做到和諧共處。
4.種族和諧,宗教寬容的價值觀培育。新加坡是個多民族、多宗教國家,處理好民族和宗教問題,對新加坡非常重要。新加坡倡導的“種族和諧、宗教寬容”的價值觀不僅強調各種族的和諧相處,彼此尊重,也強調各宗教信仰之間相互寬容,決不可相互排斥。李光耀曾指出“我們是匯合了來自中國、印度以及馬來世界不同地域的移民,我們必須傳授給我們年輕的一代以共同的基本行為準則、社會價值觀以及道德教條。這些準則、價值觀以及教條將能塑造完整的未來新加坡人。[4]通過培育大學生種族和諧宗教寬容的價值觀,是新加坡的一大成功實踐,奠定了新加坡社會和諧和發展的基礎。
5.以“八德”為主要內容的儒家倫理教育。新加坡是世界上第一個開設《儒家倫理》課的國家。1982年,李光耀便提出,要在在中學增設儒家倫理,并把“仁、智、勇、義、禮、信”確定為中學《儒家倫理》課的重要內容。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后,新加坡雖然停開了儒家倫理課,但儒家思想在新加坡新一代的公民道德教育中繼續起著重要作用。至今,新加坡不少高校仍將儒家倫理課程作為必修課或選修課。李光耀把儒家的“忠、孝、仁、愛、禮、義、廉、恥”這八個字作為新加坡人的具體行為準則和社會道德標準。經過改造充實后的“八德”,不僅內容具體,而且符合新加坡的國情。
中國與新加坡有很多地方相類似。中國現今的經濟發展階段與新加坡20世紀70年代騰飛之時有許多共同之處,因此,借鑒新加坡大學實施共享價值觀培育的做法,對中國大學培育和踐行核心價值觀具有特殊的重要意義:
1.注重重點人群的示范引領。新加坡非常注重發揮人民行動黨和社會公眾人物的示范帶頭作用,產生了很好的社會效果。我國大學在培育學生核心價值觀時,應當突出公職人員、公眾人物、大學教師和學生活躍分子的作用。增強這些人員的社會責任感,做到既在業務上追求卓越,又在道德上做好示范。通過這些重點人群的示范和引領作用,來促進大學生培育和踐行核心價值觀。
2.通過法治來保障核心價值觀的培育。在現代社會,法治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屏障。新加坡良好的社會文明,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完備、嚴厲的法治。新加坡制定了“宗教和諧法”來確保各宗教互相尊重,不得揚己抑彼。新加坡還成立“少數種族總統理事會”,維護新加坡的宗教和諧。[5]中國的大學要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應該在全社會弘揚社會主義法治精神,建設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將厲行法治落到實處,增進法治的公信力,用法治維護和促進共同價值的傳播和培育。
3.不斷豐富和充實核心價值觀的內容。新加坡在全社會大力推廣其共享價值觀之前,首先準確把握民眾對這些價值觀內容的理解和反應。例如,新加坡在討論“社會關懷,尊重個人”這一條共享價值觀原則時,最初的提法是“關懷扶持,同舟共濟”。后經過國會的激烈討論,于是變成了“社會關懷,尊重個人”。該共享價值觀因為充分體現了對個人的關懷與照顧,富于現代國家的基本理念,而最終被國會所采納。新加坡大學在向學生傳遞這些價值觀時,特別注意在準確把握其精神實質和基本范疇的基礎上,聯系學生的學習和生活實際,通過生活中實在的案例,來加以說明和強化。
4.核心價值觀的培育要關注大學生成長。新加坡當局在培育和踐行其共享價值觀時,充分考慮這些價值觀的歷史繼承性和現實針對性,在準確闡釋其基本含義后,還根據現實社會實踐發展的需要來使之完善。新加坡大學在培育學生共享價值觀時,特別注重本大學的歷史、校訓、警句和名言,來進行具體化和形象化的價值觀教育,使學生感到教育其實就在身邊發生。新加坡在培育學生共享價值觀時,特別注重共享價值觀的層次性,以增進培育的效果。根據大學生的成長規律,新加坡在大學階段,主要塑造青年學生的理想信念和社會責任感。
5.培育的過程注重學校、家庭和社會互動配合,形成合力。新加坡大學在培育和踐行共享價值觀時,注重學校、家庭和社會密切配合,協同發力,以提高效果。新加坡重視家庭在傳承和培育共享價值觀的作用,學校則主要重視道德教育,提高學生參與的積極性。在社會上則注重宣傳導向。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新加坡政府強化對媒體的監督,杜絕庸俗的電視節目過多過濫;積極鼓勵和提倡主流媒體宣揚共享價值觀。并完善相關法律,加強對網絡的監管,維護網絡道德,純潔社會風氣,敦化民眾風俗。
6.培育方式要有針對性。新加坡大學儒家倫理課在課程設計上,整個教學結構是以東方價值觀念為內容,以西方教育原理和方法為形式,實現了東方內容和西方形式的有機結合,為新加坡共享價值觀培育的成功奠定了基礎。[6]新加坡大學在培育大學生共享價值觀時,多采用內隱式,而很少采用直接的灌輸式。該培育方式往往貼近大學生的日常學習和生活,寓教于樂,使學生在不知不覺中形成當局所期待的價值觀。新加坡大學這種做法,對于采用反復灌輸式,與大學生學習和生活時有脫節的中國大學來說,無疑具有一定的啟發。
[1]習近平在新加坡國立大學的演講[DB/OL].http:// 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11/07/c_1117071978.htm.
[2]王永炳.儒家倫理在公民道德教育中的價值[A].儒家倫理與公民道德: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C].北京:中華工商聯合會出版社,1996.
[3]塞繆爾·P.享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M].王冠華,等譯.北京:三聯書店,1996.
[4]新加坡《聯合早報》編.李光耀40年政論選[M].北京:現代出版社,1994.
[5]吳元華.新加坡良治之道[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
[6]傅佐東,黃丹.新加坡與我國之高校德育內容比較研究[J].人力資源管理,2010,(6).
徐光井(1961—),男,南昌航空大學科技學院院長,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思想政治教育;胡靜麗(1983—),女,南昌航空大學科技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思想政治教育。(江西南昌330034)
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2013年度項目“高校大學生核心價值觀的凝練和培育路徑研究——以南昌航空大學科技學院為例”(MKS1349)
[責任編輯:上官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