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一塊歷史

導語：在紅色天鵝絨紙杯蛋糕豐厚的奶油糖霜之下，隱藏著大量經濟和女性性別建構的信息。

拿破侖在攻占波蘭前說，如果我能攻占波蘭，就沒有什么我辦不到的事情了。春田鎮的霍默·辛普森說，如果有了甜甜圈，就沒有什么我辦不到的事情了。一如既往地，霍默的見解很深刻。

??? 周惠民，臺灣政治大學文學院院長，曾留歐十年。著有《飲膳隨緣》《德國史》《德國對華政策研究》等書。“生平頗似五柳先生，好吃而不能常得，好酒而無量。”

從烹飪的角度來看，蛋糕不過就是面粉，糖，脂肪和雞蛋混合之后的產物。但是，正如阿莉莎·列文在她的《蛋糕史》指出，這塊美味背后點點滴滴都是文化史。

878年，因為對被維京海盜打敗的事耿耿于懷，英國的阿爾弗雷德大帝完全忘記了眼前爐子上的蛋糕，從而蛋糕被烤糊了。因為一塊瑪德琳小點心從而引發了普魯斯特讓人感嘆生命短暫，而《追憶似水流年》恒長的巨著。雖然《欲望都市》已經落幕很久，但是女主角凱麗常去紐約木蘭蛋糕店吃的那種粉紅色紙杯蛋糕還是讓人念念難忘。這些著名的糕點都告訴我們，蛋糕遠遠不只是一種含糖的零食。

它們代表著兩種完全對立的理想：一方面是舒適和家庭生活，另一方面，則是魅惑和詭計。在紅色天鵝絨紙杯蛋糕豐厚的奶油糖霜之下，列文發現了大量有關經濟狀態的信息，還有女性性別的社會建構問題。

早在公元前5000年，埃及人就享用沾上了蜂蜜的糖餅，而古希臘和古羅馬人都是蛋糕愛好者。希臘人開創了把蠟燭插在蛋糕上的習俗，斯巴達人在慶祝婦女節日的時候，會烘焙乳房形狀的蛋糕。公元79年赫庫蘭尼姆城與龐貝一起為維蘇威火山大噴發所湮沒，在其廢墟之上，考古學家發現了烘焙用的錫板，甚至還發現了碳化的蛋糕。

慶祝蛋糕的傳統在英國可以追溯到中世紀。康沃爾藏紅花蛋糕，蘇格蘭黑色的小圓面包和水果蛋糕，現在英國人仍然用它們來慶祝圣誕節，婚禮和洗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蛋糕是可食用的歷史，其中承載著十字軍從東方帶回的香料，如生姜，肉桂和丁香等。

厚重的面包對中世紀不穩定的烹飪條件構成了挑戰， 18世紀溫控爐的發明開始了一場家庭烘焙的新革命。到了20世紀，蛋糕成了一門大生意，食品加工行業的領導品牌比如貝蒂妙廚和品食樂集團，鼓勵家庭主婦進行無畏的烘焙冒險。現在看來有些真的有點匪夷所思，一份20世紀三十年代的多層蛋糕的配料中有某種“神秘成分”： 金寶湯濃縮番茄罐頭。

童年和蛋糕是分不開的。《湯姆叔叔的小屋》的作者的姐姐，凱瑟琳·比徹曾經寫了本食譜書，其中竟然有款“好孩子蛋糕”。不知道有沒有“壞孩子蛋糕”不過，兒童文學中充滿烹飪災害，《綠山墻的安妮》中，安妮為了招待她喜歡的牧師太太特意做了自己最拿手的夾心蛋糕，結果卻把止疼藥當作香草精放到了蛋糕里，真正應了安妮那句話，“蛋糕這玩意兒，你決定要好好做它的時候，你準會失敗的。”

除了童年的甜蜜，蛋糕在成人世界里還有奢侈和貪婪的黑暗一面。臭名昭著的放蕩侯爵薩德偏愛巧克力蛋糕。可能是因為巧克力被認為是一種壯陽藥，據說薩德被關在巴士底獄的期間，他向自己忠誠的妻子索要的物品清單中有兩樣東西必不可少，一是木制生殖器，因為他總在自娛自樂的時候摔壞，另一樣則是巧克力蛋糕。薩德認為，只要這兩樣東西互相補充，即便他在獄中也能體驗高潮。

當我們在探究法式蛋糕時，必定會常常碰到法國史上頭一名明星大廚安東尼·克萊姆，他原是大革命時的棄嬰，一路做飯，做到沙皇亞利山大一世及英皇喬治四世的首席廚師，拿破侖與約瑟芬的結婚蛋糕也是他做的。自他開始，法國的糕餅面包師傅就有了絞盡腦汁地構想蛋糕的色彩與造型的優良傳統，克萊姆以敢于嘗試魔鬼烹飪技藝出名，他曾經把手伸進煮沸的糖漿中制作拉花，放到今天他肯定是個電視明星。

為了花樣翻新癡迷了幾千年前的甜蜜脆弱的美食，人類真的是絞盡了腦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