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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有個流浪漢,孤身一人,無父無母,智商還有點問題。誰也不知道他從哪里來,誰也不知道他多大歲數,誰也不知道他靠什么活著。從我記事時候起,他就成天晃著大個子,拖著鼻涕在街口站著,所以我并不怎么怕他,甚至還能和他說兩句話。
有一回,他看見我,沒頭沒腦地對我說:“我在哈爾濱有個姨姥姥。”他這樣說著,臉上露出孩子一樣得意的神色。
那時,我剛上大學,認識了一群來自天南海北的同學,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所以在我看來,在哈爾濱有個姨姥姥沒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于是我故意問他:“然后呢?”
這句殺人于無形的話,讓他立即敗下陣來,臉上的神采一掃而光,恢復了往日的木訥。然后呢?自然是沒有然后的,如果他還有別的像樣的親戚,怎么會對一個遠房的姨姥姥念念不忘?如果他的姨姥姥對他關愛有加,他又怎么會一個人流落街頭?

后來,又經歷了很多類似的事情之后,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殘忍。那個叫哈爾濱的地方,可能是他心目中遙不可及的大城市,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姨姥姥,可能是他在寒夜里自我安慰的唯一親人……而我一句“然后呢”,就輕而易舉地打碎了他最后的底氣,把他打回了無依無靠的現(xiàn)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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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入社會的時候,我過得很落魄,曾經在一家餐廳和幾個大媽做刷盤子的兼職。當時我白天的工作是下午五點半下班,晚上的兼職是六點開始,所以下班后一路狂奔,也只能勉強不遲到,而晚餐是來不及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