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建立怎樣的科研評價體系

日前，由中國科學院學部主辦的“科技評價與科研誠信”科技倫理討論會在湖北武漢召開。會議間歇，參會的一位院士接到一個電話，某科研機構邀請他參加項目評審會。這位院士以要參加其他會議的理由拒絕了。掛斷電話，他無奈地說：“我們雖然屬于一個大學科領域，但不是小同行，有些東西我真是不太了解，怎么評？現(xiàn)在不少評審都是走過場，有什么實際意義呢？”

近年來，我國科研評價過多、過于頻繁、過于偏向計量指標，已經(jīng)成為科技界反映較為集中的熱點問題。

現(xiàn)代社會，科學研究已經(jīng)成為一種職業(yè)，對科研的評價與科研工作者的個人利益息息相關。因此，科研評價必然會對科研人員的行為起到導向性作用，進而影響整個科學技術事業(yè)的發(fā)展。

那么，什么樣的科研評價體系才是適合中國科學技術發(fā)展的體系呢？

科研評價誰來做：

依靠學術共同體，特別是注重小同行評價

進行科研評價，公平、公正、客觀是最基本的要求。要想達到這個目標，首先必須回答的問題就是：科研評價應該由誰來做？

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院士王乃彥認為，在科研評價中應該從組織領導上實行回避制度，“不能這個項目在我所里面，就由所里直接進行評估”。他認為，組織評價的部門既不能是直接利益相關方，也不能是承擔項目單位的直接領導機構。

科研評價能完全交給第三方來做嗎？大部分科學家給出的答案也是否定的。中國科學院數(shù)學與系統(tǒng)科學研究院院士馬志明認為，有大量工作需要第三方評價機構來做，比如對發(fā)表文章的梳理等，但“他們往往并不能深入到每一個領域的每一個方向中去，讓他們來做評價往往不會很精確”。的確，在很多由第三方開展的評價中，因為專業(yè)性不夠，評價最后變成了“數(shù)數(shù)”、數(shù)文章、數(shù)引用、數(shù)加班。

那么，科研評價該由誰來做？與會的專家學者紛紛表示，這個工作應該由學術共同體來承擔，特別要重視小同行的意見，用馬志明的話說：“只有小同行才真正知道科研的價值?！蓖跄藦┨岢?，在參加評估的專家中，小同行應占專家組成的三分之二以上。

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教授葉繼元認為，無論是自然科學，還是社會科學，都是追求真理的研究，在對成果的判斷上具有復雜性。“哪些屬于創(chuàng)新，哪些是跟蹤模仿，提出哪些新觀點，取得了什么證據(jù)？這些因素不是簡單數(shù)論文就能明白的，要靠小同行來評價。”北京理工大學管理與經(jīng)濟學院教授劉云對此有同感。他說，湯森路透最近幾年一直用大數(shù)據(jù)方式預測諾貝爾獎，但都是錯的，“從這里能反映出，對科研成果的評價還是要落在專家的價值判斷上”。

科研評價怎么做：

減少過多評價、簡化評價指標、要分類分層

華中科技大學丁烈云院士有些糾結：“現(xiàn)在的中青年科技工作者，35歲以前要把青千、拔尖人才拿到手，45歲以前要把杰青、長江學者拿到手，然后是評院士，要帶上‘帽子’才能一步一步往前走。那還有沒有時間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科研？”但學校又不能阻擋老師去爭取這些頭銜，因為“對學科評估是有幫助的”。丁烈云坦承，這些頭銜都帶著科研經(jīng)費，有些還配合生活安置經(jīng)費，在吸引國外的優(yōu)秀科研人才回國工作等方面有積極作用。但現(xiàn)在各種各樣的評價是不是太多、太同質(zhì)化了？

空軍預警學院教授王永良院士則認為，有些評價指標太復雜、太煩瑣，過于依賴計量，“送給我評審的表格，我都看不明白”。他說起自己參加過的一次評價：“我們小同行心里都很清楚哪些人更優(yōu)秀，但計算出來的結果卻和我們的評價差別很大?！边@是因為制定了太多、過于瑣碎的量化指標，反而沖淡了評價最重要的內(nèi)容——成果的科學意義。他提出，評價指標宜簡化，計量只能為輔，不能喧賓奪主。

王乃彥提出，科技成果的評估體系要因工作性質(zhì)和學科內(nèi)容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不能一刀切，把論文作為唯一的標準。不少專家也提到，科研評價不僅要區(qū)分工作和學科，對于一個科研人員來說，在他學術生涯的不同階段，也要有不同的評價標準。

雖然還存在很多問題，但中國科技界正著手改變。丁烈云介紹，華中科技大學正在進行嘗試，“我們經(jīng)過國際評估后，遴選了100個團隊，涉及300多名教師，對他們進行10年的穩(wěn)定支持。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只對他們進行科研狀態(tài)評估，讓他們能夠安心做科研?！倍袊茖W院學部日前也正式啟動“我國科技評價和獎勵的問題與對策”院士咨詢課題，清華大學教授程津培院士介紹，希望能夠提出有針對性和操作性的解決方案，推動相關改革獲得實質(zhì)性進展。

專家們也提醒，科研評價體系的改革與完善是一個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目前有一些提法太過“理想化”，要謹防這種“拍腦袋”的決策。同濟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學部道德委員會主任裴鋼院士說，科研評價體系的建立必須從中國實際出發(fā)，與我國科研發(fā)展階段相適應，“超越我們所處階段的科研評價方式，無論是超前或是過度，都會導致一系列問題，包括科研誠信不端，傷害中國科學技術事業(yè)的發(fā)展”。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