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以來,漢語詩歌的發展態勢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快速降臨日益呈現出一種多元化、復合型的發展趨勢。詩人自我命名,詩歌產量巨大,詩歌流派層出不窮,詩歌民刊新舊交替,詩集出版和手抄本本質上毫無區別,自媒體博客、微信公眾平臺時代,任何分行都可以為“詩”的現實境況,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心懷擔憂、無甚良方。如此的發展軌跡是否合乎文藝現象學的思想軌道?評論界和批評界時有發聲,卻終無定論。新詩百年來的風雨歷程,歷史資料客觀性地擺在我們所有人的面前,無法更改,無可置疑。但新世紀漢語詩歌的發展還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性。
一、根基牢固、堅不可摧的詩人群體
我們說:“文學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實質上我們需要注意到,生活源于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生活會寫出不同的詩歌。在這一理論的基礎上,可以成立的觀點是,不同的時代,漢語詩歌只要存在,就會始終保持鮮活的生命力,呈現出無窮無盡的多元化、不規則化、反差化發展態勢。我們需要肯定的是,任何新鮮的概念和寫作方式都會對詩歌發展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不管它占據主導地位的時間長短,只要存在過、被關注過、影響過,就可以載入史冊,供詩歌研究領域的從業者分析、探索其價值。
新世紀以來,打工詩人、農民詩人、軍旅詩人、校園詩人、官員詩人、警察詩人、網絡詩人等各類詩人群體名目繁多。“詩言志,歌詠言。”寫詩者,必是內心世界充斥著一些無法排遣的事物,才夏不知熱、冬不知寒地潛心于這種語言的宗教、詞語的肉身、生命的修行。羅振亞說:“放目詩壇,最直觀的感覺是詩歌寫作隊伍愈發壯觀。老一代雄風不減,朦朧詩人余暉依舊,第三代詩人勢頭正健,知識分子和學院派沉穩前行,民間口語化陣營日趨熱鬧,中間代集體登場亮相,陸續加盟、嶄露頭角的70后、80后來勢兇猛,詩人們已遠不止“四世同堂”了。他們中除卻組構的幾百個詩歌沙龍和社團外,多數詩人完全以個體的方式歌唱,在題材、情感與風格方面如八仙過海,各臻其態,大有群芳薈萃、多元并舉的鼎沸趨勢。”(《喧囂背后的沉寂與生長:新世紀詩壇印象》)從50后到90后這一階段新世紀持續發聲的詩壇中堅力量群體的文本現象我們可以看出,大多數詩人的創作始終離不開童年和青年時期的生活經驗。以于堅的《尚義街六號》、伊沙的《車過黃河》、歐陽江河的《玻璃工廠》、李亞偉的《中文系》等為例,慢火煲粥、厚積薄發的創作經歷無疑為這些優秀的詩人奠定了一個強有力的基礎和水準,這對一名卓越詩人的成長和發展也是不可或缺的寶貴財富,輕可見羽翼豐滿,重則爐火純青。
當然,我們縱觀星空璀璨的新世紀詩壇,一些詩人曇花一現就消失了。幾年前尚在詩壇占有一席之地,短短幾年后就因為身體、工作、婚姻、生活等種種原因停止了寫作,這是詩壇的遺憾,更是文學的悲哀。一個人寫著寫著不寫了,或許是因為寫不出來、感覺自己沒有進步不寫了,或許是因為太多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名利徒充斥其間、恥于與爾等為伍、失去信念不寫了。“新詩的境遇是尷尬的。雖說目前有敏感有訓練的寫作者的作品,比起八十年代的名篇質量還高,但已沒有那時的影響了。當被詩壇普遍看好的女詩人,發現目前已基本不寫詩的舒婷仍舊受到明星般的追逐,也會發出白寫了的感嘆。”(韓作榮《新中國60年文學大系·詩歌精選前言》)也有的詩人開始轉型專攻小說、散文,不管如何,這都是一種損失,一種無法挽回的現實,值得引起詩歌同仁的注意和警醒。
二、題材廣泛、形式多樣的詩歌文本
“21世紀以來,詩歌的生態還是得到不少改善。詩歌的關注度,詩歌的覆蓋面,詩歌的傳播,新詩教材的全面改進,網絡詩歌的寫作狂歡,民間刊物的發行通暢,社團的此消彼長……凡此種種,說明了詩歌語境的相對寬松,同時詩歌也出現了新的、極強的承載功能。”(陳仲義《詩歌的出逃、承載、掙扎——新世紀詩歌生態劇變》)新世紀詩歌發展到如今的這一時期,恰逢新詩百年這一歷史性時刻。如果以前85年和新世紀后15年以來的詩歌題材、形式來做一對比,我們會發現這種強烈的反差著實驚人。工業高科技、生物變異、影視劇臺詞、翻譯界的國外詞語介入以及網絡新名詞的大量產生,對詩人的寫作思維和環境都起到了一定的影響,不可低估。
上世紀漢語詩歌的經典之作如郭沫若的《女神》、臧克家的《有的人》、賀敬之的《青紗帳——甘蔗林》、劉半農的《教我如何不想她》、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北島的《回答》、余光中的《鄉愁》、舒婷的《致橡樹》、艾青的《我愛這土地》、食指的《相信未來》、梁小斌的《中國,我的鑰匙丟了》等,站在今天的詩學主張和美學標準上客觀、坦誠地說,對這些作品的閱讀,不能脫離其歷史背景,否則就會產生誤讀。一個特定的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語境和美學追求,時過境遷,能被世人廣為傳頌的都可列入經典。新世紀以來,若將多如牛毛的網絡自媒體詩歌納入其中而論,可以斷定詩歌總量至少在上世紀漢語新詩所產生詩歌總量的5-10倍以上。產量并不能代表質量,但產量可以代表題材的拓展、形式的創新,可以代表詩歌的新生力量的不斷涌現。依據數據調查結果,當今的大學生詩人基數比絕大范圍始終徘徊在1%到1‰之間,甚至高文化層次的詩人群體不如南方某一個大型工廠的打工詩人群體多。因此,高學歷群體的逐步普及和詩人群體數量的增減在新世紀大有可能會嚴重的背道而馳。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廣大青年不愿坐冷板凳讀書、寫作,煎熬到白頭,無意于十年磨一劍地對待未來,而熱衷于行游世界發朋友圈,包括網游和影視劇的泛濫都不同程度上為新世紀青年一代制造出了更多容易進入“玩物喪志”、“好吃懶做”的墮落型群體。
新世紀漢語詩歌“題材廣泛、形式多樣”。個人立場寫作,獨立選本編選,以及從榕樹下、詩江湖、個人博客到微信公眾平臺的網絡主陣地轉移,新世紀漢語詩歌的切入點明顯較之以往有了強大的多元化、復雜化、大眾化趨勢。曾經詩歌和靈魂一樣是高貴的,如今詩歌有時甚至不如一首肥皂劇的流行歌詞,唯美、生動,隨意分行、肆意編排、惡意搗亂、無意求真的四種意識形態徹底顛覆了一些堅守“哲學詩性”的詩人對于詩歌的認識和美學標準。可以說沒有改革開放、沒有東南沿海的工業時代迅速崛起,也許就沒有今天的鄭小瓊,就沒有鄭小瓊筆下的那些讓人心酸流淚、捶胸頓足、感慨萬千的詩歌。“有多少愛,有多少疼,多少枚鐵釘/把我釘在機臺,圖紙,訂單/早晨的露水,中午的血液/需要一枚鐵釘,把加班,職業病/和莫名的憂傷釘起,把打工者的日子/釘在樓群,攤開一個時代的幸與不幸”(鄭小瓊《釘》)。這首詩直觀的體現出了在場主義寫作的跡象,可以說沒有長期的打工生活,沒有日復一日的流水線生活經歷,是無法憑空捏造出這樣一首情感飽滿、痛感強烈的詩歌的。俗話說,要感動別人,先感動自己。鄭小瓊的詩無疑是在工廠題材詩歌寫作中贏得贊譽最多的,也正因為她的走紅才得以“一石激起千層浪”,從打工群體中走出了后來像許強、羅德遠、謝湘南、唐以洪、老井等龐大的詩人群。形式上,新世紀中國詩壇寫莎翁十四行體的詩人幾乎已經絕跡,而眾多詩人詩歌的謀篇布局卻可謂形式新穎、別出心裁、值得借鑒。這些詩人對于分行這一看似簡單的寫作行為始終保持著極為嚴格、苛刻的標準和尺度。新世紀漢語詩歌就形式而言,大多與宋詞元曲較為相近,而與講究格律、平仄、對仗、押韻的唐詩實則完全不同。直到上世紀末期,漢語新詩發展幾十年后,甚至也有人始終堅持認為“凡詩必有韻”,“無韻不成詩”,這在新世紀看來可以說不僅太過守舊,而且顯得十分愚蠢、刻板、荒唐、可笑。其實中國詩歌幾千年來的發展,實際上就是類同于中國書法幾千年來的幾種不同表現,如果說舊體詩是楷書、隸書、篆書,追求一種江南園林式的美學,規格嚴謹,呈正方形或長方形,那么新詩就是行書、草書,或行草,追求的是一種哥特式的美學,行云流水,一筆一劃的長短、粗細均有內在的把握,呈三角形或菱形出現,這些具體的表現則更大程度上證明了新世紀漢語詩歌的無限可能性。新世紀漢語詩歌日趨在語言上鶴立雞群或一鳴驚人者有之,和小說、散文一樣歌詠鄉土、山水、田園者有之,雞零狗碎的小資情調、吐槽世相者亦有之,而在形式上則千變萬化、如云在天、收放自如,無拘無束,表現出一種獨立、自由、民主的精神追求。
三、獨立、自由、集中的詩歌精神
精神是人類從事任何行業的勞動走向成功之路的根本因素。打仗、駕駛、搬磚、耕地也罷,為人師表、傳道解惑也好,奧運會上賽跑、游泳、踢足球的運動員們,任何一個群體,沒有一種浩氣長存的精神都難以取得成功。寫詩也一樣,不僅需要天賦、要讀、要觀察,還需要體悟、推敲、鉆研、需要勤奮。而在這些種種精神具備后,思想上的獨立、精神上的自由、認識上的集中就會自然而然的體現出來。
獨立可貴。一名詩人,經濟上不一定獨立,但人格上、思想上必須獨立。比如同樣寫父親,他從父親的白發起筆,你也可從父親的舊衣服起筆,如若只會東施效顰,就只能像小草一樣,被大樹遮蔽。寫詩不是書法練習,一味的臨摹一種他人的詩歌就注定永遠無法超越。當今世界交通領域四通八達,互聯網可以讓地球成為一個村,我們工業、農業倡導要和世界接軌,文學也不應落后。一首詩歌,不僅要經得起時代的考驗,更要經得起全球化的檢驗。
自由可遠。從宗教學的范疇談起,對于詩歌的信仰如若在某一流派像宗教徒那樣虔誠,你也許會在某一流派中打出旗號,但終究不會在整個詩歌界獲得普遍贊譽。藝術領域,從來不乏天才的出現,而天才和庸才有時候只是一種精神上的較量。失敗者自然是自陷其中,難逃桎梏,束手束腳,成功者自然是天廣地大、信馬由韁、任意馳騁。精神上的自由可以讓詩人立足腳下、放眼千里,在思維的跳躍中實現深層次的升華,可以在詩人靈感來臨時短暫的瞬間,讓詩人由里而外、由下而上、由近而遠的恣意遨游于天空,寫出精彩的篇章。
集中可行。新世紀中國詩壇詩人較為集中的當屬各種詩歌流派。這種詩歌小團體或堅持某一種風格、或認可某一種美學標準,建立微信交流群、建立微信公眾平臺、創辦詩歌刊物,積極弘揚自己的詩學主張,相互間討論詩歌,切磋詩藝,雖無法聚合,但無疑都對推動新世紀漢語詩歌向前發展起到了一定的協助作用。這種集中型詩歌寫作形態雖可行,但也存在一些弊端,部分詩人容易走極端,而對大多數青年詩人的創作之路,也容易失去“兼聽則明”的更為正確的方向,所以可適當而行,但不可完全、徹底的行之。
綜上所述,新世紀漢語詩歌無疑是具有著廣泛的發展前景和無限可能性。時代再變,人類也需要文化,需要文學藝術來陶冶情操、修身養性。可以說,有人類,就有藝術。有藝術、就有文學,有詩歌。新世紀詩人群體并不缺乏,題材和文本也是日益繁多,只要大多數詩人能始終真正堅持一種“獨立、自由、集中”的詩歌精神去寫作,忍得住寂寞,甘守清貧,甘受青燈黃卷之苦,博廣專一,踏實創作,在若干年內是無疑是可以寫出好詩,對得起“詩人”這一稱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