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元旦,我在香港,住在淺水灣。香港詩人犁青得知,就和夫人卡桑來看我。犁青還是帶著他的招牌式微笑。他的外貌很像柬埔寨西哈努克親王,簡直可以亂真。尤其是這微笑,就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幾年不見,“西哈努克”老了,動作略感遲緩,聽力越加不行,戴著助聽器也只能勉強交流了。我想起學術大師錢鐘書的一句話:“眼光放遠,萬事皆悲。”但是犁青也“悲”得早了一點,他離八十歲還有兩年呢。夫人卡桑是新加坡人,但是漢語倍兒棒,卡桑就成了犁青的傳譯。犁青抱怨說,《香港文學史》還沒有寫完,就摔了跟頭,這下子工作受到影響了。我說,慢慢來,“欲速則不達”嘛。
中國每次舉行作代會,犁青總是少數幾位海外的特邀代表。比之當代中國詩人,犁青的人生要豐富坎坷得多。他是福建人,年輕時候就去到赤道線上的千島之國。作為一個異鄉人,他在印度尼西亞養魚,種瓜,慢慢地興辦實業,建起自己的一個規模不小的跨國公司,然后1947年到了香港。所以他是詩人,又是實業家。過去我在大陸或者港澳遇到他,他總是要友好地向我的褲袋里強行塞點錢。近年我告訴他,現在的中國教授也不窮了,這“友好活動”才告終止。
犁青寫詩很早,初期的詩可以說是他少年的足跡、生命的朝露。近幾十年,他活躍在世界詩壇,巡走于我們這個藍色星球,有時候,一天要走4個國家,他是國際詩人筆會的執行主席啊。許多詩都是在飛機上寫成的,美麗的多災多難的世界,給了這位人性的詩人以靈感,詩寫在飛機票上,記在旅途的餐巾紙上。犁青的詩具有國際視野,世界的許多詩事活動,犁青常常是中國的代表。所以我在香港大學舉辦的“犁青新書發布會”上說他“是中國詩歌的微笑大使”。在一次世界詩人大會的中途休息時間,犁青找到我,說,彼得洛夫也到會了,愿不愿意和他交談一下。我知道彼得洛夫是塞爾維亞詩人,現在是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犁青的外國研究者之一。彼得洛夫過來和我握手,互道問候后,我們就用俄語開始熱情交談起來。不懂俄語的犁青,站在旁邊,高興地微笑。
2004年4月,我接到澳門文化研究會(LECM)梁披云會長的邀請信,邀請我去澳門“專程考察澳門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建筑項目”,“特區政府并將安排呂進先生做一個講座”。去到澳門,遇到了澳門知名學者高戈、臺灣知名詩人向明、新加坡知名學者陳劍,而犁青則是訪問團的團長。特區文化局長何麗鉆女士介紹情況后,我們考察了以澳門舊城區為核心的歷史街區的200多處建筑,最后提出,申遺應突出澳門舊城區中外文化交融的特色,這個主意受到采納。次年,澳門申遺獲得成功。做講座就是我的事了,地點在高美士中葡學校,題目是《詩歌與教育》,犁青和全體專家都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