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有教育探索像新教育實驗一樣,在實驗起步階段即旗幟鮮明地提出“以教師發展為起點”。這不僅是研究的邏輯起點不同,更重要的是,這一起點從本質上決定了新教育的人本主義取向,從源頭處徹底杜絕了將人工具化的問題。也正是這一特質,將教師這一職業從現實的日益平庸化中拯救出來,重新獲得生機。
因此,新教育發軔之時,已將目光聚焦到教師身上。
2006年第6期《威海教育》雜志上,發表過新教育實驗發起人朱永新的文章,該文章明確指出:當時教師專業發展分為專業引領、行動反思、同伴互助這三種流派、觀點或取向,專業引領關鍵是閱讀經典,行動反思寫就意味著思,同伴互助是交流合作。2009年7月的新教育年度主報告《書寫教師的生命傳奇》中,則將三個方面重新表述為:專業閱讀、專業寫作和專業發展共同體的教師專業發展“三專”模式。
溫故而知新。回顧已走過的歷程,我們進一步發現:職業認同與專業發展,缺一不可,是教師騰飛的雙翼。
職業認同是指對所從事職業進行的積極肯定。基本的職業認同,是遵守基本的工作規則、行為符合職業的標準和要求。高度的職業認同,是將職業與人生合而為一,將職業視為天命。
我們通常自豪于中國有著尊師重教的悠久傳統,卻往往忽視了,傳統力量是集體的外部的力量,職業認同則必須來自于個體的內心。當下,一方面,社會外部因為對教育的泛神圣化,對教師的要求也泛道德化,把教育視為不染塵埃的一片凈土,把教師拔高為不食人間煙火的超人。與此同時,教育內部則因為對壓力的抗拒、對現狀的迷惘,往往把教育生活等同為庸常生活的一部分,把教師的職業視為一種謀生的手段,這種庸常化和淡漠化,極大消解了教師一職的價值意義。
正如朱永新所說的:“把教育看得過于神圣,會忽視它的平凡,遠離它的真實。把教育看得過于平凡,又會忘記它的神圣,丟棄它的使命。教育的神圣,寓于平凡之中。我們每一天都在神圣與平凡中行走。”不僅教育,每一種職業都是如此。真正的職業認同,是意識到職業既平凡又神圣的雙重性。教師的職業認同,一方面是去神圣化,把教師視為職業的一種,從底線層面確保教師應該遵循的基本行業規則、行業道德,一方面是從價值意義的層面進行升華,讓每一個繁瑣的工作點滴,都和“人”緊密相連。
教師的專業發展,則是三條路徑:專業閱讀、專業寫作、專業交往。
專業閱讀,即以閱讀不斷建構與完善自身知識結構,倡導在專業上采用精深式研讀方法。專業寫作,即不斷記錄與反思自己的行動,在記錄中反思并提高。專業交往,是以人與人之間交互往來的方式,一則實現知識在整體狀態下的個性化傳播,即知識呈現出的是通過個體生命整合后的狀態,一則通過生命的共振,強烈地實現知識對精神生命的重塑。
專業共同體,是一個關于集體的概念,體現的是一個人融入一群人之中。專業交往,才是關于個人的概念,是以個人為圓心向外擴散、不斷汲取各種養分促使自己成長。張榮偉教授特別倡導專業交往這一概念,也有學者從取向上把教師的專業交往歸納為理智、實踐反思和生態三種。其實,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專業交往就是人與人之間實現知識的生命化共振。我們都知道,在共振頻率下,很小的周期振動便可最終產生大幅度振動,同理,在人與人之間形成一個相對固定的場域之后,一個又一個的個體在專業交往中產生的整體共振,會大于個體之和。
教育無法離開教師。只是,教育是將教師視為活生生的生命、視為受教育者本身,還是將教師視為傳授知識的工具,兩者之間存在著本質的不同。前者也是教師自我發現、自我挑戰、成就自我的必然選擇。
教師的工作,不能止步于傳授知識,更在于引導學生形成智識。這種智識是運用已學知識、熱愛與探求未知世界的能力,更是將知識化零為整、宏觀把握,將知識融入生命、正確運用的能力。“經師易得,人師難求”,科學發展越迅速,“人師”的價值意義越會被凸顯。教師的天命,是成為“人師”。
教師如何履行自己的天命?教師如何實現從經師到人師的成長?職業認同與專業發展,前者隱性、后者顯性,二者互相促進,雙翼共同作用,使教師成長,使教育發展。從現實到理想縱然距離千山萬水,總有一雙翅膀擔負起這段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