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幾時來過

日光從我腳邊慢慢挪開

凌亂的廚房

在暮色降臨之前

拉起了昏暗的燈

粘了油的鍋

印著我未修飾的

長滿皺紋的臉

叮叮當當

每一聲都敲打在

那顆長滿青苔的心上

夜深人靜

汽車的鳴笛聲以及壓過路面的聲音

像是重復播放的音樂

隔壁的小情侶

哭了 " 笑了

聚了 " 散了

大街上許多有心事的臉

我隱沒在那許多臉龐中的

一張哀愁的臉

當然

還有面若桃花的少女

嘴角總帶著笑

如一朵正開的蓮花

我的心像一把篩子

平常人的歡喜

總不帶任何歡喜

世事在篩子里

分成應該與不應該

最初應該不是這樣的

春天走了

秋冬來了

從未對季節動過心

或者說

心已經死了

不會記得

也不敢記得

青春何時來過

行雨來了

炊煙從煙窗鉆出來之后

母親半蹲在灶邊，流著淚，散亂著頭發

父親坐在門檻上

似一只蓄勢待發的獅子

額上暴著青筋

太陽染紅了他的臉

他的雙手放在大腿上，儼然一位審判的法官

烏云突然罩住了天空

盛夏的行雨，隔著一根細長的田埂

妹妹在跳格子

在裂了縫的曬谷坪上

馬尾一閃一閃的

一陣一陣的熱氣從她腳底冒出來

她不管，只管跳格子

我揉碎了心

退到門后邊，像個毫不相關的旁觀者。看著

弟弟撕碎了紙，拋向天空

如一群紛亂的蝴蝶

行雨來了，行雨來了

一陣嘶啞的聲喊從對面的山坡傳過來

穿過一陣一陣的熱氣，穿過

肆意而動的蝙蝠

“行雨來了，聾了嗎？沒死就去收谷子。”

母親突然轉過身對我怒吼著

我看見了

她臉上一條一條的淚痕

像蝸牛爬過了她的臉似的，亮晶晶的

我像是得到了赦令

飛也似的逃

行雨來了

行雨來了

還有人用嘶啞的聲音喊著

漸漸地，都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