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宋詞中概念轉喻探析

【摘要】：轉喻不僅是修辭手段，也是人們的認知方式。本文首先介紹了概念轉喻的相關概念和分類，接著分析了李清照宋詞中概念轉喻的具體體現及其認知理據。用認知語言學的理論對中國古典詩詞進行分析有助于發掘詞作者的創作思路，這為古典詩詞的可闡釋性提供了方法。

【關鍵詞】：李清照宋詞;概念轉喻;認知

引言

自從20世紀80年代《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出版后，語言學界對隱喻有了新的看法，即不再將其單一地視為一種修辭手段，而是更多地從認知角度對其研究。李清照是宋詞中的代表人物，其詞風自成一派，她善于從生活中的細小事物窺見其獨特之處。本文試圖探析李清照詞作中概念轉喻的運用，進而發現其創作的認知方式和思路特點。

1概念轉喻

Lakoff amp;Johnson認為，我們在語言上利用TIME IS MONEY（時間是金錢）這個隱喻，而且我們也通過MONEY（金錢）的源概念對他們所說的目標概念TIME（時間）進行了思維化。[2]和隱喻相比，轉喻本質上也是概念化的，也包含源概念、目標概念和映射過程。在轉喻中，“源概念和目標概念是通過連接關系（部分—整體，整體—部分，以地方表人，以材質表物體等）連接起來的實體的認知對等。”[3：143] 當注意的是，轉喻中涉及到的源域、目標域和映射域都屬于同一個認知模型，而隱喻卻是從一個認知模型到另一個認知模型。

1.The university needs more clever heads.

2.The university needs more hands.

3.All hands are on deck.

4.All heads are on deck.

就轉喻來說，在這兩個句子中，1句比2句、3句比4句更成功，原因在于映射域受認知環境和經驗的限制，即大學需要的是更多有著聰明頭腦的人，輪船上需要更多的是有著能干活、吃苦耐勞的水手，因此用在1、2句中university這個映射域下heads（頭腦）來轉喻人要比hands（人手）好，反之3、4句中輪船甲板上是同樣道理。但是轉喻的映射域并不是單一的，只要源域、目標域和映射域處于同一認知模型就可以實現概念轉喻。由此可以，隱喻中通常是用具體的源域來映射跨域的抽象的目標域，而轉喻卻是來在同一個映射域中實現源域和目標域中的映射，其中的源域和目標域都是具體的概念。

2 李清照的詞作

筆者分析了收錄于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李清照詩詞選》中的部分宋詞，發現其中有大量的概念轉喻，轉喻的對象大都集中在春、月、花、草、流水、茶、酒和欄桿等處，可見李的靈感來源于她身邊平凡常見的事物，而且詞作的背景時間很多都是夜晚。

本文中轉喻現象的認知理據是基于人類經驗和感知顯著性[1： 3-15]，即概念上的臨近性原則，本文中采用的是Zoltán K?vecses amp; Günter Radden對概念轉喻的分類方法，將概念轉喻分為兩類：認知結構整體與其部分的轉喻關系，認知結構整體中部分與部分的轉喻關系。[3]本文涉及到整體與部分轉喻關系中的事物與部分之間的轉喻、構成轉喻、范疇及其特征之間的轉喻，后者以認知整體為背景涉及到行為轉喻、容器轉喻和地點轉喻。這些轉喻在李清照詞作中經常出現。

3 李清照詞中概念轉喻的分類及其認知理據

3.1認知結構整體與部分轉喻關系及其認知理據

在認知語言學看來，物理和心理的事物一樣都具有格式塔結構，經驗和行為具有整體性和邊界性，因此認知結構整體和部分之間發生著相互轉喻的關系。

3.1.1事物與部分之間的轉喻

《行香子·七夕》“草際鳴蛩，驚落梧桐”中應該是梧桐樹的葉子落下，這里是用梧桐樹轉喻梧桐葉。《浣溪沙·閨情》“髻子傷春慵更梳”中的髻子是頭發的一部分轉喻李清照本人，抒發了傷春之情。也有用事物的顏色和形狀作為部分來轉喻整體的ICM。如《如夢令·春曉》中“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其中“綠”指綠色的葉子“紅”指紅色的花朵，分別用顏色來喻指葉子和花朵。

3.1.2構成轉喻

“構成轉喻是對事物或實體是由物質、材料等部分構造而成的認知概括，該模型可以生產出事物或實體與構成其物質、材料之間的相互轉喻。”[4： 3-4]構造模型在李清照的詞中共出現了兩處，如“秋已暮，紅稀香少”和 “莫恨香消雪減”中的“香”均是根據花朵的氣味來喻指花本身。

3.1.3范疇及其特征轉喻

在李清照的詞中使用的歷史典故眾多，用典可以表達作者的某種愿望或情感，使得詞作既典雅風趣又含蓄有致。用典的認知理據可以用范疇屬性模型來解釋。如果一個范疇可以被定義為一組屬性，那么這種屬性就可以被看作是該范疇的組成部分。該模型中的轉喻式一般發生在部分上的典型屬性或定義屬性與整個范疇之間。[4]典故中包含的思想感性歸為范疇，那么表達該范疇的典型屬性便是歷史上著名的人或事。比如，陶淵明詩詞中的人或物是李清照詞作中出現頻率較高的對象，“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中的武陵人轉喻李清照的丈夫趙明誠，“東籬把酒黃昏后”和“莫負東籬菊蕊黃”中出現的東籬和菊花，以及其他地方的吹簫、秦樓、牛郎織女等。

3.2認知結構整體中部分與部分的轉喻關系及其認知理據

3.2.1行為轉喻

行為模型涉及到動作的參與者、動作、過程、結果等，各行為因素之間可以進行轉喻。比如在《小重山》“碧云籠碾玉成塵”，通過取茶、碾茶和泡茶的過程來轉喻喝茶這件事。“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其中“卷簾人”是用從事卷簾子活動的人轉喻奴婢。

3.2.2地點轉喻

地點模型涉及到所處該地點的人、物或發生在該地點的事等，與地點有關的要素可與地點之間進行轉喻，如“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出自李清照的《如夢令·酒興》，句中的“藕花”實指荷塘，以荷藕、荷花來指其生長處，以及“蕭蕭微雨聞孤館”中孤館轉喻住在其中的人，和“柳梢梅萼漸分明”用柳芽的生產之處來轉喻柳芽

3.2.3容器轉喻

容器與容器內容之間的意象圖式關系是人的概念系統中固有的[3]，一般來說，容器外觀的顯著度要高于容器所盛之物，所以通常是容器對其所盛之物進行轉喻，如在《好事近·風定落花深》“青缸暗明滅”中青缸對燈的轉喻。

5 結語

隱喻和轉喻是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認知方式，通過對李清照大部分詞作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概念隱喻和轉喻是我們思考和表達感情的重要途徑。文中的認知機制的解釋有助于發現李清照創作的思維方式，這為中國古詩詞解析開辟了新的思路。關于轉喻和隱喻的關系在本文中沒有具體展開，這在今后的研究中會進一步補充。

參考文獻：

[1] K?vecses， Z. Metaphor： A Practical Introduction [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2] Lakoff， G.Johnson， M. Metaphors We Live By [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3] 德里希·溫格瑞爾，漢斯-尤格·施密特.認知語言學導論（第二版）[M].彭利貞， 許國平， 趙薇， 譯. 上海：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9：143.

[4] 文旭， 葉狂. 轉喻的類型及其認知理據[J]. 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院. 2006（6）：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