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悲劇美學的溯源及理論意義

【摘要】：強力意志就是尼采審美教育中重要的一點。在自身悲苦經歷與叔本華悲劇哲學的影響下，尼采追溯古希臘的酒神精神，思考人生悲劇性意義之時，提出強力意志與藝術救贖的審美態度，對后世影響深遠。

【關鍵詞】：尼采;孤獨;悲劇;藝術;強力意志

新舊世界交替之時，在人生的兩端，尼采沒有考慮生存與死亡的問題，而是深思人生這個過程的喜怒哀樂。古希臘的酒神陶冶，叔本華的思想侵染，自身近乎偏執的思考讓孤獨的尼采成為19世紀西方哲學史上最璀璨的哲學明星。尼采的悲劇美學也在他孤獨的生活中得以形成文字和系統的思想篇章。

一、尼采悲劇美學的背景

19世紀的歐洲，經歷了文藝復興的精神洗禮，同時面對資本主義經濟迅速發展的物質沖擊，人類自由意識、自我精神的萌芽，使得此時的西方哲學研究重心開始偏移。人們開始關注自身，關注人類自身存在的意義。

正如海德格爾所說，此時的歐洲，“古典時代的風范已經大成，在歐洲各國，希臘的、羅馬的、文藝復興的、理性主義的原則和思想體系已經獲得了普遍的意義。他們脫離了社會體制和原有理性活動的限制，在時空間留下了紀念碑一樣的影子，建起了一個精神的城市。”[1]

尼采1844年10月15日出生于普魯士。其童年經歷坎坷而辛酸。20歲時在回顧自己年少生活時寫道：“‘我深信，正是這位如此杰出的父親之死，一方面使我失去父親的幫助和后來生活的指導，另一方面在我心靈中產生了嚴格認真和進行考察的萌芽。’”[2]父親的死和母親的仍然在世同時把人生的兩極撕給他看，讓他感受到人生和幸福的雙重根源，對人生之興衰有了一般人所不及的敏感，因為他自己的一生也一直處于生死之間，而這是人生最深刻的東西。”[3]此后，他開始徹底否定上帝和基督教神學，反對傳統形而上的絕對理性，開始關注現實世界。

“作為個體的人生總是充滿著力不從心的悲哀和隨時要面臨的痛苦。但是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人的本質得以彰顯，重新回到自然的神秘的懷抱。”[4]在傳統悲劇美學理論之外，尼采的悲劇思想呈現出不一樣的內涵，主要從其思想來源方面體現。

二、尼采悲劇美學的溯源

在對生命歷程的體悟之外，尼采學習了豐富的古典哲學、語言學知識，并接觸了諸多前輩大家的思想。其中，對古希臘精神的熟稔和思考，以及后來受其精神之父叔本華的影響為首。

1、古希臘悲劇神話的沉潛影響

尼采在探討悲劇美學的過程中，對希臘悲劇的起源以及悲劇的本質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引用，并升華出自己對于悲劇的美學內涵的闡釋。以神話為題材創作的希臘悲劇給了尼采自由想象與總結思考的空間。在求學期間，他和朋友利用課余時間，希望合作寫一部關于普羅米修斯的作品。

《在悲劇的誕生》中，尼采提到，“單憑美的原則并不能解釋諸如音樂、抒情詩、悲劇等藝術種類的本質;有必要在美的原則之外尋找另一個原則，由此提出了日神和酒神二元沖動說。”[5]

所謂日神精神，就是古希臘中體現希望、理想的阿波羅;酒神精神即是體現真實、享受和放縱的狄奧尼索斯精神。在古希臘神話中，酒神是依據古希臘荷馬之后民間的酒神秘儀而來，“其內容大致是通過象征性的表演來紀念酒神的受苦、死亡和復活，最后的結果則必定是群情亢奮、狂飲縱欲。”[6]

尼采從酒神故事中感受到，古希臘人并不僅僅沉睡在外觀幻覺的美夢中，也有一股渴望打破表面安逸的生命沖動。悲劇的本質在于二元沖動的結合，從而使悲劇成為藝術的巔峰。

2、對精神之父叔本華悲劇思想的揚棄

對于悲劇的探究，不得不提叔本華的人生悲劇觀。在尼采的人生中，叔本華作為其精神之父，有著重要的啟蒙意義。

叔本華從古印度悲觀主義哲學出發，都否定了意志和表象，是較為純粹的悲觀主義者，叔本華認為，“意志是世界的終極現實，自在之物，意志本身是一種盲目而又不可遏止的生命沖動，個人接受這種沖動的驅使，不斷產生欲望。欲望意味著欠缺，欠缺意味著痛苦。因此，一切生命現象在本質上都是痛苦”。[7]而尼采認為的悲劇，是“表現了他對世界的悲劇性理解與另外兩種世界觀——辯證的世界觀和基督教的世界觀截然相反。”[8]尼采“從神化生命的希臘精神出發，既用日神肯定了表象，又用酒神肯定了意志”。[9]他借鑒了叔本華的意志說，保留了意志是世界的本質的觀點，但同時認為悲劇并不來源于叔本華所認為的有限的欲望和欲望的無限，而是植根于人性之中的日神和酒神，同時也為超越人生悲劇性提出了適宜的解救辦法——審美藝術。

三、尼采悲劇美學的意義

縱然人生充滿苦痛，甚至充滿虛無，但對生命悲劇的救贖，在尼采看來，藝術審美不啻為一種積極的解決途徑，也是尼采對悲劇人生充滿積極樂觀精神的觀照。

對于悲劇救贖的審美宣言，尼采首先認為，“藝術是生命的最高使命和生命本來的形而上的活動，是生命最強大的動力，是使生命成為可能的偉大手段，是求生的偉大誘因，是生命的偉大興奮劑”。[10]因此，悲劇自然成為生命和審美的最佳闡釋。一方面尼采在美學領域否定了道德評價中的人的美與丑，另一方面又表達了美是個體的人強力意志的表現。

尼采所謂的強力意志，就是警醒人們，在面對生命悲劇之時，不要做頹廢狀，不要用消極的視角、思維、行為去逃避悲劇，而要發揮人所應有的強力意志。只有審美的人生才是真正戰勝人生悲劇性的人生。其次，作為審美救贖的藝術種類，尼采繼承了亞里士多德所推崇的，關于音樂藝術的重要性，認為在所有藝術中，只有音樂才能使人有這樣的體驗，即對生命在痛苦中保持歡樂的肯定的體驗，這也是生命悲劇的本質。

因此，在《悲劇的誕生中》，尼采認為，“在音樂的特殊效果中，人會產生夢境幻覺，依靠這層幻覺，才能陶醉音樂中，并與之合二為一，同時，聽者的音樂激情，便在這夢境領域以及其間的鮮明的緩沖境界得以盡量宣泄”。[11]在藝術的沉醉中，人們忘記了生命的酸澀苦痛，卻又不是暫時的逃避和選擇性遺忘，而是一種精神振奮的流溢。

正如海德格爾所說，“尼采的以肯定人生的悲劇性為前提的酒神精神，同時也就意味著是一種從藝術的視野而不是從道德評價的視野來觀察和感悟生命的審美的人生態度。”[12]主體的審美體驗作為美學的研究對象，在此時已初見端倪，這也是尼采美學思想的先鋒性體現。

尼采悲劇美學一方面將藝術和審美作為解決人生悲劇的途徑的觀點，就是一種對人們精神的積極武裝。在人們越來越重視技術、重視實用價值的現代社會，人們追求金錢，渴望名利的心態和行為如過江之鯽，因此，審美教育就顯得尤為重要。尼采就認為，“人生或者說社會的最主要意義不在于掌握強大的生產力，而在于擴充實現我們自身的強力意志。”[13]

作為一個哲學家，尼采短暫的一生都在窮盡人生意義這個命題的答案;他是大學教授，是詩人，他用語言學的內涵和精美譜寫了一部部不朽的佳作;他同時也是一個漂泊在人世間最孤獨的靈魂，感嘆人生的悲劇之余，奮起吶喊抵抗人生不可避免的苦痛。尼采的悲劇人生、美學人生及其悲劇美學思想也在現代美學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參考文獻：

[1][7][8][12][13] 馬丁·海德格爾. 尼采十講[M].蘇隆，編譯. 北京：中國言實出版社，2004：98-128.

[2][3]黃忠晶.尼采傳[M].湖北：長江文藝出版，2002：6-7.

[4]裴萱.從悲劇哲學到形象解救——朱光潛對尼采美學體驗式整合[J].興義民族師范學院學報，2012（05）：6.

[5][6][9][11] 尼采.悲劇的誕生[M].周國平，譯. 南京：譯林出版，2014： 9-21.

[10] 梁朝偉.試論尼采積極樂觀的美學心態——以悲劇的誕生為例[J].文藝理論，2010（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