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明
摘 ?要:《知音》是我國古代第一篇比較系統的文學批評論,相當全面地論述了文學批評的態度、特點、方法和文學批評的基本原理,并涉及文學批評與創作的關系和文學欣賞等問題。自古文人皆知相輕不利,卻改不了這毛病,也改不得。自己的心思已難琢磨、難掌控,何況旁人。再將旁人的心得、想法深入了解就像理解自己一樣,這又是何其之難!本文即針對“知音”之難及“知音”不遇的意義略作論析。
關鍵詞:文心雕龍;知音;文思;風氣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2-0-01
一、領悟“知音”
文人相輕,自古亦然。因文才高低,有工匠之文,有文人之文。凡文人作文,都以胸中之塊壘迫促,下筆成文,必有心念所想。因此,文章風度各不相同,各人之擅長也迥異。因而文人鑒賞文章,自然也帶有文人自我的偏好、眼光,不可能做到不偏不倚,也就難于形成統一的評價標準。工匠之文正與之相反,成文多循規蹈矩,因襲之氣較重。鑒賞文章,也踵武時氣之后,有據可循時,便可以形成一定的評價標準。而“人莫圓該”,“文情”更顯“難鑒”。針對時風流弊,“知音”應運而生。
“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文情難鑒”,不但在于“綴文者”之情難揣摩,更在于“觀文者”自我感情的復雜。竊以為,鑒賞是主觀性的,秉性契合,引發共鳴,則是一大快事,自然也最能激發人的感情和創作的欲望,深化人的認知。而這一切都有一個大前提,即,人的秉性、氣質。因此強調客觀、公正、圓照的批評固然是理想的、理性的批評范式,但也違拗人的本性,使得欣賞不能充分進行,認知不能透徹。如人在岸邊觀魚,若客觀、公正、圓照,無異于將魚捧在手心,雖然見得方方面面,卻失了魚的姿態和情趣。主觀的鑒賞,則如臨淵觀魚,看到心動、情動、有更多感發之時,則可退而結網,拓深體會和感悟。
過猶不及,凡事皆有度,無論臨淵觀魚,還是捧魚細觀,都不可一味沉迷一個方面,應當有所結合,方能得最清晰的認識、最深透的領悟。而品藻文章,不可輕狂,需用心認真、虔誠,反復涵泳玩味,方可對作者的芬芳用心體會一二。劉勰《知音》為我們提供了切實、可操作的方法和路徑,是極當肯定的。“知音”雖不能完全達到,卻可以無限靠近。賞文,關鍵在領悟,啟發心智,而又未必在于全面領會他人。
二、“知音”其難
劉勰提出“六觀”,從體裁的安排、辭句的運用、繼承與革新、表達的奇正、典故的運用、音節的處理等六個方面著手,考察其表達的思想內容和這六個方面能否恰當地為內容服務。有益于學習,也有益于理性的進行鑒賞評價。然而,“六觀”之外,人還受限于天性稟賦,所謂“慷慨者逆聲而擊節,醞藉者見密而高蹈;浮慧者觀綺而躍心,愛奇者聞詭而驚聽”,追根究底,人“崇己”更甚于“抑人”,也因此“入情見心,歡然內懌”者易,而“無私于輕重,不偏于憎愛”者難!
任何人對任何事皆在取舍之中。取舍是必然會存在的。標準往往決定于其人的個性、氣質。偏頗之人易成專長。就像梵高、達芬奇,就像孔子、屈原,古今中外,在某領域特出之人,往往在另一些方面存在偏頗甚至極端。這些極端既造就了他們的天才本領,也同時限制了他們的生活、性格、創作。福兮禍所伏,利弊取舍之間,取一樣,必失一樣。假如,李白不傲慢,成不了酒中仙,假如杜甫不落魄,成不了詩中圣;假如陳琳不勁健,筆做不得刀,假如司馬遷不痛苦,落筆未必驚風雨。
大凡有一敝方能成全一利。因此,劉勰《文心雕龍·知音》雖然發人深省,入木三分,呈現出客觀事實,提出文學創作和批評的理想范式,卻難于滋潤萬方。劉勰知其事滋生,正因為人有這種秉性存在。卻不知若改了這種秉性,他們也創作不出那樣的作品,更難于將某些天分發揮到極致。因此,雖然,文人皆知相輕不利,卻改不了這毛病,也改不得。因為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不移不易的、根深蒂固的內在支配著人的思考與行為。自己的心思何其難琢磨,何其難掌控,何況旁人的,繼而又要將旁人的心得、心法深入了解就像理解自己一樣,這又是何其之難!
三、不遇知音的意義
西方人說“一千個讀者,一千個哈姆萊特。”既強調讀者的個性,也強調作品的豐富性,可以供給每個讀者以營養。劉勰文學批評思想可說是“高處不勝寒”,“曲高和寡”,可是,人與人與作品之間,是能達成一定的共識的。而這份共識既有時代發展之造就,也需要共同學習共同努力而得之。共識之外的個性化認識,即使不客觀,不公正,不高明,也是有意義的,是有可取之處的,也是可以推動一些觀念進步發展的。正如溪流遇大山才有蜿蜒的婀娜,大海遇礁石才有浪花的澎湃。因此,知音其難,知音之不遇也是有不遇的意義所在。
《知音》原是為輔正晉宋時期文人輕浮,流弊風氣而作,其文學批評主張可謂理性且先進,然而石入大海,并不能力挽狂瀾,亦可見時事之厲,知音之難,人性之頑固。時移世易,《知音》成為文學之路上的一盞指路明燈,而“知音”如果處處皆是,時時皆有,這世界豈非少了許多可能,少了許多豐姿?
參考文獻:
[1]范文瀾.《文心雕龍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
[2]牟世金.《文心雕龍研究》.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
[3]牟世金,陸侃如.《文心雕龍譯注》.齊魯書社,1981.
[4]王禮卿.《文心雕龍通解》.臺灣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1986.
[5]劉永濟.《文心雕龍校釋》.中華書局,1962.
[6]黃霖.《文心雕龍匯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7]王元化.《文心雕龍講疏》.三聯書店,2010.
[8]朱光潛.《美學散步》.中華書局,2010.